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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音·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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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音·夏

江錦書的思緒有些遲鈍,她楞楞地點頭,只見齊明之笑了,她才意識到自己點頭的意思,反應過來後,又迅速地搖搖頭。

齊明之倒是茫然了,幾分不知所措。

他試探地說:“搖頭是不想麽?”

江錦書蹙了下眉頭,抿了下唇:“我還沒做好準備,是不是有些太著急了?”

她和齊明之在一起不過三月,便要到見家長的地步了麽?

齊明之眉眼間顯而易見的失落,但他仍是淡淡地笑了起來:“抱歉,確是我心急了些,一切都聽你的。”

“西安、南昌、錦州、蘇杭、南京都很不錯。”他仔細地思考而後說了幾個地名。

“南京就算了。”

“怎麽了?”他問。

“跟你在洛陽一樣,我從小長在南京,後來父母工作單位調動,才來了盛江。”江錦書笑笑。

聽江錦書說到“父母”二字時,齊明之忽地想起江益與齊令月的臉來,這輩子他已見過江益,樣貌與從前並無兩樣。

可齊令月他到底是未見過,不知她是否還如先前一樣。

齊明之想到這裏,心不由得顫了一下,想到那些不美的往事,他大抵有些畏懼她的。

齊明之熱好鍋,先是往鍋裏灑了幾滴水珠,霎那間,水珠盡數消失不見,只留下了幹幹凈凈的灰褐色鍋底。

他倒了些油,說:“上次伯父來醫院還是秋天,不知道他現在腿好些了沒?”

江錦書幫他去拿洗好的菜蔬:“好多了,他還在家誇你呢。”

“誇我什麽?”他笑。

“說你人謙和,情商還高,還有什麽...”江錦書胡亂地說著。

齊明之聽了這話倒是十分給面地轉身看她一眼,看著她極為認真又可愛的神情,莫名其妙地笑了一聲:“那替我謝謝伯父。”

江錦書心虛地咽了咽:“我覺得你更應該謝我。”

“為什麽?”

“因為這算愛屋及烏的誇讚。”

······

整個餐桌上最自在的人,大概就是齊範。

只見他吃得不亦樂乎,江錦書微微擡眼,看著面前的兩個人,說起來齊範和齊明之長得是像的,第一眼或許瞧不出什麽,可就是在這樣靜默的場合,慢慢地,細細地去看,才看出了其中的相似之處。

齊範自顧自地夾了個雞腿,又閉著眼不停地揮著大拇指:“六哥,你做的菜實在是太好吃了。”

江錦書笑了笑,跟齊範說:“我特別好奇,你為什麽叫他六哥啊?”

她記得,齊明之是獨生子。

齊範聽她說完後,反倒是笑:“六哥你還沒跟嫂子說啊。”

江錦書聽見某個稱呼,臉上微微一紅。

齊範說:“嫂子,是這樣的,我祖父這一支只有兩個兒子,就是我父親和六哥的父親,我和六哥也都是獨生子,但是我們的祖父有很多兄弟姐妹,我們家又是按照家族裏的順序來,我哥他行六,我行九,所以我叫他六哥。”

江錦書看向齊明之,齊明之朝她輕輕點頭。

“你們兩個有時候長得還挺像的。”她喝了口水,輕輕笑著。

“是嗎?含章也是這麽說的,就六哥他不信。”齊範笑,隱約可見齒間可愛的虎牙。

“好吃你就多吃點。”齊明之拿齊範沒辦法,只得希望用吃食堵上齊範的嘴。

一頓飯完,齊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動也不動。

江錦書幫著齊明之將餐盤放進水槽,剛擼上袖子,就聽齊明之說:“你這是做什麽?”

“洗碗啊。”

齊明之握住她的手腕,朝客廳點了點頭:“歇著去。”

江錦書笑:“菜都是你做的,那多不好意思。”

齊明之被氣笑:“你男朋友有手有腳,還好好地在這裏站著,哪裏用得上你擼袖子親自沾水洗碗,快去歇著去。”

“那多不好。”

“心裏真過意不去?”

江錦書輕輕點頭。

齊明之轉頭朝廚房外看了一眼,客廳的沙發處是看不到廚房內的情況的,他低下頭,聲音放輕了許多:“心裏要是真的過意不去,那你就抱我一下。”

江錦書聽他這話,氣得錘了捶他的身前。

不過玩鬧歸玩鬧,她還是很真誠地湊近了些,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身。

江錦書穿著他家裏的拖鞋,剛剛到他的喉間,她絲毫沒看到他的微揚的唇角。

他也沒看到江錦書的抿唇微笑。

臨放假的前兩天,江錦書和齊明之約好去吃火鍋,但齊明之見到江錦書時,才看到她抱著一大堆卷子出了學校。

齊明之挑眉笑道:“這是?”

江錦書愁眉苦臉地答:“作業沒批完,就拿回來批了。”

“這麽多?”

“雲雁這兩天請假了,我一個人上四個班的語文課,還要批四個班的語文作業。”

江錦書生無可戀地靠在車窗上。

直到火鍋店,江錦書很快地點好了菜,等菜的過程中,她耐心又細致地用紙巾擦凈桌面,確保桌面上不留油汙後,徑直從包裏拿出經她反覆磋磨的紅筆。

隨後輕輕按動筆頭,對著答案批了起來。

齊明之坐在一旁給她的杯裏倒橙汁。

看她批的認真,齊明之看了看她批完的卷紙:“我能看看嗎?”

“當然。”

江錦書習慣性地咬著吸管,喝了口橙汁。

齊明之拿起語文卷紙,上面寫著盛江六校協作體高二語文B卷,兩張卷紙相連,拼成了一米長的試卷。

齊明之隨意看了看。

語文現代文閱讀是遲子建女士的《與周瑜相遇》,齊明之專註地讀了起來,江錦書看他看得認真,也沒出聲打攪。

等他看完,江錦書說:“喜歡?”

齊明之點頭:“語文是個很美的學科,挺好的。”

江錦書朝著他掌心裏的試卷看去,看到了文中的一句話:【我不喜歡你身披的鎧甲,你穿布衣會更英俊。】

也是在那一瞬間,她腦海裏突然蹦出一句話來。

她怔怔地看著齊明之,情不自禁地說:“我不喜歡你身披的冠冕,我喜歡你服緋袍的樣子。”

齊明之楞在原地。

緋袍?為何是緋袍呢?

江錦書不解。

齊明之聲音微顫:“你...說什麽?”

江錦書無措地笑笑:“我胡說的。”

“冠冕是君王的,而緋袍是自己的。”他說。

江錦書聽到了,也只笑笑不說話。

“這張卷還挺有意思的。”他說。

江錦書轉頭:“怎麽了?”

“緊跟時事。”他評價道。

“那你翻一翻前面,看看出題人的名字。”她笑。

【命題人:盛江市高級中學  江錦書】

“B卷?”

“我和另一個學校的老師各出一套卷子,抽中了她那個,所以我這個就當是給學生作周測了。”

齊明之翻回到文言文部分,最後的出處【晉書·卷七十一·晉明江皇後】

是謝晏一直藏在石匣裏的殘卷。

後來專家們把這一篇又歸到了晉書中。

他雖在新聞上看過原文,但此時此地,在這篇文面前,在她面前,在那段他最難忘、最留念、最不願提起的回憶前,他有些近鄉情怯的感覺。

齊明之握住試卷的力道不免加重了些。

“你是不是看得懂?”江錦書問。

齊明之目光仍盯著卷面,點點頭:“大概都看得懂。”

“那我說踩分點,幫我批個卷子?”江錦書遞給他一只紅筆。

後來,16.17.18.19四個班的學生也沒能知道他們的語文老師是在何種情形下批完的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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