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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嫂嫂,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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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嫂嫂,好久不見

護堤崩塌, 流民不斷增加,齊國公打的名號正合人心,兼之他一路上開糧倉、殺貪官, 迅速得到了大批支持。

朝廷手裏兵力也不少, 尤其是鎮守九大重鎮的兵力, 加起來有數百萬之眾。但這些人或是不方便調遣, 或是有意作壁上觀, 導致真正能對上齊國公的人寥寥無幾,甚至有人被當場策反。

沒辦法, 這幾年柳太後行事過激了些, 又有大批文人操縱輿論大勢, 以至她十分不得人心。

其實真正論起來, 柳太後和文昭帝上臺後, 做的荒唐事還不及先帝十之一二。但先帝為正統登基,當初正值壯年, 還有率兵征戰的戰功及效忠他的文臣武將在手, 光用輿論逼他用處不大, 當初齊國公就沒怎麽用這招。

換成柳太後,作用就與眾不同了。

能夠兵不血刃,就沒必要硬闖硬拼。

李審言和齊國公進京路線不同, 父子倆各自領兵,準備兩方夾擊。

但李審言這兒太過輕松,讓他總琢磨著其他。

孟嘉受齊國公命令盯著人,以防李審言心血來潮, 要去幹點什麽驚心動魄的大事。

眼見李審言又不知收到了哪兒來的密信,孟嘉探頭想去看,卻被擋得嚴嚴實實, 讓他狐疑不已,“你想去做什麽?這時候可千萬不能擅自行動。”

他想起李審言幾年前獨自帶兵進京的事就頭皮發麻,那會兒先帝還在,一旦被發現,李審言根本不可能活著離開。

李審言斜眼,“你什麽時候成了老頭子的眼線?”

孟嘉笑了笑,給他斟茶,“可別冤枉我,將軍是因為什麽對我另眼相看,我還是清楚的。只是擔心你又收到什麽消息,沖動行事。”

憑孟嘉微妙的直覺,他總覺得李審言進京那次是因為女人,此刻密信的內容,也極有可能和進京那次相關。

私下裏,他向阿寬打探過,問李審言有什麽相好的女子。結果阿寬摸頭半晌,說他們家爺最重視和要好的女子只有太夫人,其他的連說得上名號的都沒有。

李審言搖頭,“沒什麽事。”

孟嘉不信,沒事他眼底興奮什麽,愈發警惕,“咱們是在這兒守半個月,等將軍下令前去會和吧?”

李審言挑眉,“你已經問了三遍,怎麽,年紀大了,記性不好?”

孟嘉哽住,他是為誰才一遍又一遍提醒?

眼見李審言暫時沒有策馬溜向某處的打算,孟嘉不好時刻盯著人。作為管理糧草運輸的軍需官,他還有一堆事要做。

臨走前叮囑阿寬,“小將軍若要去哪處,記得來告訴我一聲。”

阿寬應聲,“好嘞。”

屋內,李審言又取出那封信細看,上面正是清蘊如今動向。她用漕運船運來了三十萬石粟米,現在人跟著船到了徐州。

離這兒不遠。

她一個人運這麽多糧食,也不怕被人給劫了?

於公於私,都得跑這一趟吧。

李審言打定主意,當夜悄然點了五百輕騎,讓他們隨自己趕去幾百裏外的徐州。

孟嘉發現人不見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快馬加鞭都趕不上。

怪不得昨晚睡覺時眼皮一直在猛跳!

孟嘉眼神沈沈盯著阿寬,“你當真不知道去了哪兒?”

阿寬無辜,“小的真不知,爺壓根沒對我說過。”

頂多是昨晚聽見了動靜,故意裝不知道,沒起來而已。

對阿寬不可能嚴刑逼供,孟嘉只能自己查,從他們離開的方向和來去能夠用的時間估算,很大可能是徐州。

徐州,徐州……孟嘉絞盡腦汁,徐州到底有什麽特殊之處?

他想到之有人傳過消息,說王侍郎的夫人疑似在借漕運船運輸糧米救濟災民。徐州,不就是災民匯聚的地方之一嗎?

可這會兒去徐州,總不能是去劫糧船吧?

過去種種在孟嘉腦海中交織,腦海中靈光一閃,李審言對王家尤其是王侍郎莫名的敵意被孟嘉想起,他去京城那陣子,不正好是王侍郎成婚麽?成婚的對象,是曾經的世子夫人、李審言的大嫂……

一個極其荒謬又不可置信的猜想逐漸形成,孟嘉呆楞著,忽然“啊——”得大叫一聲。

他哪兒是劫糧,分明是去劫人啊!

**

暴雨後的徐州碼頭飄著渾濁的土腥氣,三十艘漕船在運河上排成長蛇。

清蘊站在船頭,看著岸上烏壓壓的流民像被雨水打濕的蟻群,在官差鞭影下蜷縮成團。

“夫人,漕運司的人說這糧要先入官倉。”管事抹著汗回稟,“他們派了二十個書吏過來驗糧,怕是三天都驗不完。”

清蘊掃過每艘船上的護衛,陳危給她送來了三百人,如果單純護送糧米是夠了,但當地官府要插一手的話,這點人還不夠看。

內亂頻生,柳太後正自身難保,從上到下的官員倒是依舊不忘“初心”,這時候也要刁難。

她轉身看向碼頭涼棚裏喝茶的漕運司主事,吩咐身邊人,“告訴他們,每船抽十袋驗看。若敢拖延,就讓知府親自來和我說話。”

話傳過去,涼棚下的趙德全瞇起眼睛,看著漕船上那抹雪青身影。

他當然知道這是王侍郎的夫人,和大長公主也關系匪淺,但之前柳家傳來的密信說得明白:不準任何人私自賑災。

這是要讓王侍郎做實罪名,所以這批糧必須爛在徐州。

“去把火油備好。”他喚來隨從,低聲吩咐了一些事,回頭倒是恭恭敬敬地應了清蘊的話,每船抽十袋驗看。

看當地官兵開始按順序驗糧,清蘊回到船內。

白芷幫她解下披風,“主子為什麽不讓陳危回來?”

清蘊:“還不到時候,他在那兒也有事做。”

她待的這艘船有客艙,足夠容納幾人起居。清蘊特意備的這艘船,以防上岸有更多意外。

等待驗糧的時間,她稍微歇息了會兒。

夜幕降臨時,船頭突然傳來騷動。

白芷聞聲出去查看,掀簾的瞬間,清蘊看見遠處水面泛著詭異的油光,瞬間意識到趙德全要做什麽。

不能等他們動手。

腦海中瞬間轉過應對之策,她抓起案上燭臺擲向遠處,轟然騰起的火舌瞬間吞噬了一片湖面。

“砍纜繩!”藉香的厲喝聲穿透夜空,護衛們揮刀斬斷連接船只的鐵索。

被點燃的漕船順著水流漂離主船隊,但更多火油正從上游傾瀉而下。

箭雨突然從岸邊射來,混在流民裏的死士露出獠牙。三百護衛既要護糧又要禦敵,轉眼就被沖散陣型。

清蘊和白芷沖向船尾小舟,火光照亮她身後追兵猙獰的臉,突然有利箭破空聲直逼後心——

寒光閃過,箭矢被長刀劈成兩段。李審言縱馬踏破火浪,玄甲在夜色中淬著冷光,刀鋒掃過處血花飛濺。

戰馬嘶鳴著沖出水火交織的碼頭,身後五百鐵騎如黑潮漫過河岸,接管了所有漕船的控制權。

“嫂嫂好大的手筆。”他甩去刀上血珠,盯著清蘊,“三十萬石糧食給別人買名聲,不如送我當軍餉。”

清蘊站在小舟上,壓下眼底的震驚,只剩下一個疑惑。

李審言怎麽會在這兒?

兩人被水分隔,一個在小舟,一個在岸邊。

李審言見她絲毫沒有靠岸的架勢,眉頭挑了下,忽然下馬,單手解開護腕束帶,露出小臂虬結的青筋。

清蘊正準備吩咐白芷把小舟搖遠些,李審言已經縱身一躍,到了眼前。

小舟被震得猛烈搖晃,白芷立刻上前,李審言看也沒看地把人一拉,借力甩向岸邊,那邊隨即有人接住了白芷。

清蘊:“……”

她扶著船桅後退半步,李審言就上前一步,片刻不錯地盯著她。

後腰抵上船舷的瞬間,李審言突然攬住她腰側。

水霧撲在兩人交纏的衣袂上,將青蓮色裙擺與玄色戰袍洇成同一種深灰。

“嫂嫂。”灼熱的氣息在面前,“許久不見。”

夜晚湖面寒涼,他的視線卻宛如火燎,硬生生讓清蘊感到了灼熱。

“許久不見。”她道,“但我已經不在齊國公府了,李統領該換個稱呼。”

這是要撇清關系,連稱呼也換成了“李統領”,李審言一點沒生氣,從善如流地改口,“行,陸夫人。”

“陸”字被他咬得極其輕,聽起來就和喚“夫人”差不多。

面對這種耍無賴的方式,清蘊也沒法兒和他爭。

一別幾年,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李審言似乎更高了,身影愈發健碩,膚色極深,身披甲胄站在面前時,就像一頭侵略性極強的猛獸。

這種危險感讓清蘊幾乎汗毛直豎,尤其是從剛才相遇到現在,李審言黑漆漆的眼眨都沒眨一下。

且因他的突然出現,原本的布置瞬間被打亂。清蘊不得不思考,這到底是齊國公的吩咐,還是他自己的別出心裁。

李審言看得出清蘊的疑惑,但她不問,他就不說,任兩人在飄蕩的小舟上面對面站著。

他早就吩咐過該做什麽,所以即使他人不在,岸上的事也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清蘊主動開口,“所以李統領來這,所為何事?”

李審言:“軍機要密,我能告訴嫂嫂,但不能告訴陸夫人。”

清蘊:“……”

她盡量平心靜氣,“那三十萬石糧食是各地鹽商共同為災民所捐,如今流民正等這些糧食救濟,還請李統領不要扣押糧船。”

李審言:“什麽糧船?夫人是說我們剛在水面撿的那些船?”

清蘊:“……”

她終於意識到,從自己喊出“李統領”的那刻開始,他就準備對自己裝傻充楞。

放在平時,她可以放下身段說幾句軟話。但不知為何,面對李審言時,心底那股火就極容易蹭蹭往上冒。這會兒也是,一股莫名的氣上來,讓她根本就說不出口。

她沈默下去。

李審言看著,表面漫不經心,眼底郁色也越來越沈。陸清蘊面對別人時不是向來很能說麽?服個軟,流點眼淚的事,對她而言非常簡單。怎麽,在他面前連裝都不願裝?

還是說,再次嫁人以後,就自覺要和他這個“外男”保持距離,不能扯上任何關系?

無聲間,清蘊發現小舟隨湖面波浪越飄越遠。

看李審言的架勢也不會動,清蘊拿起船槳,還沒劃兩下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偏頭一看,李審言不知從哪兒拿了根棍子當船槳。她往岸邊劃的時候,他就往遠處撥。

她的力氣不如他,劃了幾下,船反而越來越遠。

清蘊沒有露出怒色,擡眸掃過他,忽然開始解披風。

李審言坐直身,“陸清蘊,你要做什……”

話還沒說完,隨著“噗通”一聲,清蘊已經跳下了水。

李審言毫不耽擱,把甲胄一甩,立刻追隨她入水。

湖水清澈,透過水中碎成銀鱗的月光,李審言能清晰看到一捧青絲如水藻般散開。

他雙臂發力,劈開水波,伸手一探,抓住她腳踝。

鐵鉗般的手臂纏上清蘊腰肢,將她拖入更深的冷光裏。

灼熱的氣息封住了唇,齒間溢出氣泡,唇關被強行撬開,極其強勢地交纏而來。

清蘊伸手推開李審言,推拒間指甲劃破他脖頸,血珠混著水紋蕩成紅絳。

鐵銹味在舌尖漫開那瞬,她屈膝頂向男人要害。

李審言被迫松手,清蘊竄出水面大口吸氣。

濕透的襦裙貼著身軀,勾出窈窕勻稱的弧度,清蘊攀著蘆葦上岸。

“你真是瘋了。”她輕喘著道出這句話吐出這個詞,發梢不住滴水。

李審言跟著濕淋淋爬上岸,上衣不知怎的沈在了湖底,精壯胸膛蒸著白氣,喉頭那道被抓出的血痕隨吞咽滾動,雙目仍盯著清蘊,“兩年前我就該這麽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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