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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他是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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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第 75 章 他是我的人

李審言連奪三次登城首功, 在一眾將領求情下,終於再次得到重用。齊國公沒讓他再領騎兵,而是進入先鋒軍, 凡有兩軍對峙, 都必須沖在最前。

齊國公對親兒子都這麽狠得下心, 其他人實在沒什麽好說。

此時離李審言私自進京已經過去了三月。

軍中沐浴不方便, 大多數人都是等駐紮時找附近的河流、湖泊或井水洗一洗。西南一帶氣候偏熱, 往深秋走也不見寒,李審言一連忙了五六天, 閉眼的功夫都沒有, 感覺渾身都被腌入味兒了, 終於抽空提了幾桶水沖洗。

隨手抹把臉, 渾身濕漉漉地回帳, 裏面早等了一人。

瞥一眼他,李審言毫不奇怪地到桌前喝水。懶得一杯杯喝, 直接提壺灌。

來人搖頭, “李統領行事太過豪放, 在軍中還行,來日離了軍營可不能再這麽不拘小節,尋常姑娘看見都要被嚇跑。”

他姓孟名嘉, 和兵部尚書孟集同族,勉強攀得上關系。但自家早就沒落,科舉也一直不順,就趁這次出兵, 謀了個機會。

孟嘉身手一般,自保尚可,殺敵就算勉強了。李審言對這種角色自然看不上, 是孟嘉主動找到他,說可以為他出謀劃策。

此前齊國公和謝青天打擂臺,就是孟嘉建議他,可以借齊國公受罰時機殺死謝青天。一來他是齊國公之子,出於孝心護父,別人頂多說他一聲莽撞。二來可以光明正大除掉謝青天,還可以博得將士們的好感。

孟嘉的判斷很準,事後齊國公明面上罰了他一頓,但李審言能感覺到老頭子對自己此舉的欣賞和讚嘆。

他亦讀兵法,真正鍛煉的時候少,孟嘉可以從旁彌補他的不足。所以殺了謝青天後,李審言就把人要到了身邊。

之前他去京城,孟嘉怎麽攔都攔不住,事後見他受重罰,搖頭嘆氣了好一陣,再幫他謀劃重新得重用的事。

老頭子有異心,李審言也是在孟嘉拐彎抹角的提醒下意識到。

因此,對孟嘉的調侃,他不會發怒,但也懶得搭理。

孟嘉微微斂笑,知道李審言還是不會告訴自己去京城的真相,只能靠自己去猜。

孟嘉說起正事,“浙江那邊的消息斷了。”

李審言動作微滯,在孟嘉的提醒下想起浙江最後一封信的內容。

吳三詳細匯報了浙江官場之事,還道陸夫人緊隨王侍郎的步伐南下浙江,夫妻倆卻因此鬧了矛盾,爆發出激烈爭吵,只不清楚真假。

吳三不知,李審言很肯定這是假的。

沒其他原因,陸清蘊那人慣要體面,總是表現得從容不迫,怎麽可能會當著別人的面和自己名義上的丈夫爭吵,讓人看笑話?

如果兩人真鬧了不愉快,她更可能的做法是私下不動聲色地找準癥結,默默解決。明面上,眾人看到的依然是夫妻倆的恩恩愛愛,這才是她的風格。

更何況,王宗赫一直愛慕她,在她面前恐怕早被訓成了狗,怎麽可能舍得和她爭吵。

李審言毫不客氣地在腹中奚落某人。

雖然,當初收到信的瞬間,他也想過這會不會是真的,進而生出微妙的竊喜。

掩飾住失神,李審言道:“可能被耽擱了。”

孟集:“如果只是被耽擱了還好,如果是浙江那邊出了事,王侍郎身處危險,就不妙了。”

李審言眸子黑沈,“他出事與我們何關?”

他巴不得王宗赫有意外。

孟嘉暗中觀察,對那個猜想愈發肯定,不然面前人不會對王侍郎有那麽大敵意。

孟嘉道:“李統領可知道,如今國公爺和王家,幾乎等同於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李審言猛得看他。

孟嘉耐心地從那樁婚事說起,把兩家暗中共乘一船的理由說得清清楚楚,並道:“王家雖有不少人為官,但如今六部唯有王侍郎一人。他深得柳閣老信任,有機會入閣。可以說,他若出事,便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李審言沈默不語,孟嘉再道:“謝雲天此人報覆心極強,王家勢力一退,他就能騰出手來對付這邊了。”

李審言冷淡,“相隔千裏,我們又能做什麽?”

孟嘉:“所以我大膽問一句,李統領在那邊,是否還留有餘手?”

**

秋雨敲打窗欞的聲音漸漸急促起來,清蘊站在檐下,望著院中那兩株木槿被雨水打得枝葉亂顫。

已經開考了,王宗赫這幾天要和考生一起被鎖在貢院,禁止出入。

前幾天,司禮監的人快馬加鞭趕到浙江,傳來聖旨,說陛下要在浙江加考《鹽鐵論》策論。當時那群人臉色各異,有些忍不住當場就開始眼神交流。

清蘊猜測,他們可能以為這是王宗赫暗中遞了折子,讓朝堂那邊臨時加題,以打亂浙江布置。

但清蘊知道,三哥從沒有做過這個安排,只能是建帝自己心血來潮。

她曾詢問他,是否有什麽可以幫忙,王宗赫只叫她不必擔心。

來浙江一趟,除去和王宗赫做了場戲,在那些夫人們來打探口風時反套了些話,從而推出一些打算以外,清蘊感覺自己就沒什麽事了。

像王宗赫最初說的那樣,就當是來這裏游山玩水。

她心中有微妙的不快。

大抵是骨子裏的掌控欲和未雨綢繆的危機感作祟,事情沒擺到面前就算了,如今危機是兩人共同面對,她更想弄清楚前因後果,掌握全局,而不是純粹被他保護在身後。

可三哥行事有章程,對官場的事考慮也定會更周全。

清蘊當然有辦法讓他告訴自己,但眼下還沒必要對他使手段。

如果是李秉真……

李秉真從不會避忌和她談官場上的事,還會主動給她分析局面,讓她明白危險。

清蘊最初對朝堂利益關系幾乎一無所知,從李秉真那兒才知道,原來齊國公府一直處於如履薄冰的形勢。

慢慢的,她才開始通過李秉真和彭掌櫃打聽一些官場上的事,如此遇事就能夠提前做準備。

眼看雨小了,清蘊叫來白芷,“出去逛逛吧。”

帶上藉香,主仆三人在朱明的眼中去了最繁華的街市游玩。等進入人群,他們很快就去了彭掌櫃所在之處。

清蘊待了大半天,從彭掌櫃這兒得知了一些消息,再隨便采買些東西回到住處。

開考的這幾天,她基本都是如此度過,早出晚歸,帶回一堆珠寶綢緞和玲瓏珍饈,一副玩得不亦樂乎的模樣。

等秋闈結束,她買的東西已經堆了大半個屋子,不得不現在就開始托人提前運回去。

王宗赫回來時,清蘊仍在清點物件,聽見聲音走出去。

皂靴踏碎水窪,官袍下擺沾著幾星泥點,王宗赫在看到她時微頓。

朱明不在這兒,都是自己人,他幾步上前,準備抱一抱清蘊,又想起幾天沒沐浴,忍住了。

“這幾天怎麽樣?”清蘊先問他。

王宗赫:“還好,沒出意外。”

和清蘊肩並肩進房,他隨口問起她這幾天如何度過。

夫妻倆聊了會兒,見下人把水備好,王宗赫道:“我先沐浴,等我一刻。”

察覺到他幾度想親近又克制的模樣,清蘊含笑,“不急,我去讓人備些點心。”

看著王宗赫把衣袍搭在屏風,清蘊上前幫他整理,走動間,不期然掉出一封信。

信拆封過,保留著半邊火漆,應是封密信。

王宗赫聽到動靜,想起袖囊中放了何物,出聲道:“信還有用,放桌上就好。”

他信任清蘊,在她面前不小心就忘了此事。如果是其他人,壓根就不能知道這封信的存在。

外間,清蘊看著信紙一角露出的“薊州軍異動”幾字,“三哥,我可以看信嗎?”

沈默了會兒,傳來王宗赫一如既往的聲音,“嗯,可以。”

清蘊取出信,一字一句看下去。

雨勢愈急,內外兩人都聽不到彼此的動靜。

一刻鐘後,王宗赫帶著渾身水汽準點出凈房。

小幾上擺了茶水點心,清蘊坐在旁邊,那封信被塞回了信封。

掃一眼清蘊,看不出神色異樣。王宗赫披上外袍,上前抱住她,先在額頭吻了下,再坐到旁側,慢條斯理喝了杯熱茶。

拿出信又看了遍,他道:“稍後我去寫回信。”

清蘊問:“你要動薊州軍?”

王宗赫嗯了聲,“薊州軍貪墨軍餉證據確鑿。”

清蘊:“所以要拿陳危開刀?”

王宗赫意識到了她的重點。

清蘊垂眸,“三哥好手段,借浙江科場舞弊掀開鹽稅舊案,再順藤摸瓜攀咬薊州駐軍。待彭將軍那邊的人下獄,你就可以安排柳閣老的門生接管兵權,一石三鳥。”

她分析得如此透徹,倒叫王宗赫深深吃了一驚。表妹聰明不假,可什麽時候,對朝局的事也能看得這麽清?

思索了下,他道:“我知道陳危以前在你身邊待了很久,但他先是效忠齊國公,如今又在彭宗手下效力,和他們牽扯太多,兩者勾連甚深,所以……”

他本來沒想讓清蘊知道這事。

清蘊:“我不同意。”

王宗赫微怔。

清蘊繼續道:“我不同意拿陳危的命來填,他是我的人。”

什麽叫“是我的人”?王宗赫還沒來得及思索這句話的深意,先一步道:“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誰都可以,唯獨陳危不可以。”清蘊仍是很平靜的語氣,“如果三哥堅持,我只能提前讓他回來。”

雨聲吞沒了尾音。王宗赫望著清蘊發間微微顫動的步搖,忽然想起大婚那夜她也是這樣挺直脊背。喜秤挑起蓋頭時,滿室燭光都不及她眼底星火明亮。

他聲音發澀,眼神幽暗不明,“我本以為,陳危只是你曾經得用的人。”

清蘊如此堅決是他萬萬沒想到的,陳危在她心中居然有這麽重要的地位。

清蘊不語,繼續看他。

穿堂風卷著雨絲襲來,王宗赫伸手碰到清蘊冰涼的指尖,她動了下,到底沒真正縮回去。

布置已成,改一環,就要接連改許多環。

“我再想想。”王宗赫道,“但你要給我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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