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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有名無實的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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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章 有名無實的婚姻

《水長志註疏》陸陸續續整理了兩個多月, 主要由清蘊和翰林院顧學士共同整理,李審言作輔,最後編印成冊時, 李審言也有股莫名成就感。

旁的不說, 至少他如今書法精進許多, 對建朝各地的水土也算初具了解。

與此同時, 他對旁人口中的李秉真天資有了更深認知。

李審言離開過京城, 曾隨大軍四處奔走。行軍途中雖無法認真領略各地風土人情,但好歹實地感受過地域間的山水、風俗差異, 見過來自天南地北的同袍。

李秉真受身體所限, 所達最遠之處不過天穹山和京郊, 相處的人僅限達官貴族、公府奴仆, 卻能僅憑所閱書籍, 對山川河流的分布及其影響、作用了如指掌。

譬如《水長志》中提到“滄江自雲嶺而下,至涿野漸分九流"。

李秉真在註疏中補充:此非江河改道之故, 實為前朝工部侍郎裴琰治水遺策也。永安三年, 裴公以'束水攻沙'之法, 於涿野設三十六道挑水壩,逼滄江激流沖刷河床淤泥。今所謂九流者,乃主河道外八條引水渠, 暗合《河防通議》所載“以渠代閘,以疏代堵”之理。

隨後又道:然《禹貢圖志》謂涿野土性黏重,裴公之法恐難持久。近觀《景州水部檔》載,景德年間該域洪災頻發, 恰印證沙土雖去而堤基松動之弊——此非先賢思慮不周,實南北土質殊異所致。

還用蠅頭小楷繪出涿野地勢剖面,標註不同土層吸水特性, 恍若親臨其地丈量過一般。

困於方寸之間卻能神游九州,李審言面上不言,心底卻對不曾了解過的李秉真隱隱生出敬佩。

無關長輩、無關舊怨,純粹對李秉真此人。

他尚且如此,親手一字一句整理謄寫的陸清蘊,應當會感觸更多。

想到這兒,李審言心底又不知為何有莫名躁意。

清蘊先把《水長志註疏》拿給齊國公看,他沈默地翻了十幾頁,不知是不是想到了長子,背過去半晌,而後道:“辛苦你了。”

“世子已經寫出七八,兒媳只是稍作整理,還要多謝二公子幫忙。”

齊國公點頭,“難得他耐得住性子。”

他心想,不僅能沈下心幫忙整理書稿,還能聽從長嫂的話,看來那天對話過後,允勖的確有了改變。

接下來勸允勖離開旗手衛,或許也不是難事。

清蘊再整理出原稿,親手送給大長公主。

清蘊這兩個多月未去織經堂,大長公主還以為兒媳不願來,沒想到是在做這件事。

她的情緒外放許多,當即落淚。

待止住淚水,情緒穩定了,才敢小心觸碰紙張。每撫摸一頁,便仿佛看到了兒子當初臨案寫註的模樣。

清蘊:“世子曾說,修書如同治水,束沙為堤終會潰散,唯有讓人思如活水源流不絕。”

“少思能得你為妻,確實是他之幸。”大長公主道,“你比我這個當娘的,還要了解他。”

兒子胸有溝壑,奈何命運弄人,終其一生,只能在藥氣與墨香的狹隙裏活著。

其實怪來怪去,還是她這個當母親的沒有保護好他。

眼見大長公主又要陷入悵惘,清蘊出聲,“世子留下這些筆墨,就是想要用這些來陪伴我們。母親思念他時,多看看他整理的書,他的畫,能夠得到些許慰藉,世子的心血就沒有白費。”

手握原稿,大長公主再次對這個表面柔弱的兒媳刮目相看。

**

進入九月,王家有兩件大事操辦,王貞的六十五壽辰和王宗赫成婚。

前者,清蘊避開賓客,在壽辰前一天去向外祖父祝賀送禮。後者,因她仍在守孝期間,不便參加,就托人詢問李審言是否要去赴宴。

同在朝為官,李審言和王宗赫還真談不上熟,短暫的幾次交道也不算愉快。

不過他還是應了下來,幫清蘊帶禮。

六部兩位堂官結親,其中一方長輩還是內閣首輔,朝堂上有名有姓的官員來了七成,加上親眷好友,堪稱賓客如雲。

李審言不耐煩應酬,拒了同僚邀請,也沒去李家族人邊上,自己挑了個稍微清靜的角落。

他來得晚,新娘已從柳家迎來,如今是王宗赫作為新郎在待客。

在旁人眼中,王宗赫不愧是狀元郎、官場新秀、柳閣老心腹,老成持重,大喜的日子也能穩得住。在李審言眼中,王宗赫對這場婚事就像對待官場公務,所以才能一絲不茍。

旁的新郎官在這種時候都能省事則省,他倒好,賓客一個不落地照應,顯而易見不急著見新婚夫人。

李審言不緊不慢地喝酒,等王宗赫及其兄弟敬到這桌,起身對飲,彼此目光短暫碰了下,各自移開。

看到他,王宗赫就想起清蘊讓他帶的禮。其實托護衛或女使送來也可,能夠讓李審言帶來,說明她和這位小叔子的關系相處得還行。

距靈堂相見已過去半年,王家女眷尚有機會與清蘊相見,他作為表哥,卻很難有合適的場合、理由。清蘊有意為世子守孝,他便不會冒然聯絡,以免給她帶去流言蜚語。

倒是柳晚,期間和清蘊見過幾次,與他見面時也曾說起,見他一副冷淡模樣,當他對這個表妹並不關心。久而久之,柳晚便不在他面前提清蘊的事。

三年。王宗赫想起他和柳晚的約定,三年之內,他會讓兩人以合適的理由和離,並助她和尤衡在一起。

新房內。

紅蓋早被挑起,柳晚獨自用過點心,喚人打水,準備稍作洗漱再上榻。

奶娘湯氏笑都僵了,把王家女使請出門,轉頭道:“姑奶奶,今兒什麽日子?要等郎君來一同歇息,還當在閨中呢。”

柳晚:“我先睡,等他來了把我叫醒就是。”

湯氏以為她懵懂,“這怎麽行呢,沒有新婦獨自先歇的說法。再困,倚著床榻瞇會兒就是,絕不能自個兒上榻,這是規矩。”

柳晚:“……那就等著吧。”

她和王宗赫的“約法三章”過於超脫常規,因此即便是最親近的奶娘和女使,她也沒透露分毫。

站在柳晚的視角,她對這場婚姻的利弊看得透徹。

王宗赫尚著緋袍時便得祖父青眼,如今成了柳家女婿,吏部考功司的密檔、內閣議事的機要,自會化作他官袍上隱形的補子。昨夜父親特意囑咐她將新得的歙硯帶來王家,那方刻著“經世濟民”的硯臺,亦是柳氏門生名錄的投名狀。

特意選了她這個心有所屬,曾在柳家人面前留有“汙點”的妻子,分明是既要借柳氏之勢,又不願真正被高門掣肘,還能夠借此堵住王家催他成婚之口。

倒是深谙“以虛禦實”之道,用一樁有名無實的婚姻,既堵了悠悠眾口,又留了全身而退的餘地。

不過,她也不算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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