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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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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進宮

李貴妃身處尊位,為人卻很低調,每年生辰都是在自己宮中擺小宴,邀幾個嬪妃聚會就作罷,今年也是這個打算。

建帝想一出是一出,剛冒出的主意,轉頭就讓司禮監傳話,頓時讓國公府忙碌起來。

清蘊初次進宮,趁女使們備禮的當口,請教李秉真關於宮中行走的忌諱,話題由此延伸,提起建帝後宮。

建帝登基十年,後宮只有二三十嬪妃、兩位小公主和一位皇子,稱不上熱鬧。

李貴妃經歷的後宮傾軋之事也很少,基本不用擔心。

造成這種局面有多重原因,主要有兩個。

建帝及冠當年承嗣,在那之前還沒娶妻,子嗣也無從談起。他在潛邸時,本有位先皇後定下的太子妃,可惜天妒紅顏,此女在成婚前三月病逝,緊接著建帝即位,時間匆促,便沒再選正妻。

此事一拖再拖,後位始終空懸。

再則是,建帝登基的前五年,朝堂內憂外患交加,他忙於國事,根本無暇顧及後宮,三年一次的大選也改了規矩,變成五年一選。

先帝駕崩前,朝內已經天災頻繁,流民起義四起,朝外跶虜倭寇侵擾,煩不勝煩。

當時蒙古部落統一,勢力空前強大,想趁建朝政事交接混亂之際偷襲大同,被得知消息的建帝親自領兵擊退。戰事持續數年,胡虜一度南下,和倭寇一起侵襲江浙等地。這事說起來,連清蘊都有印象。

建帝調兵遣將,先鎮起義再壓倭寇,蒙古那兒則以互通貢市為策,和他們達成息戰協議,建朝得以休養生息。

經此種種,所有人都認為新君雄才大略,有明君相。誰能料到,才幾年的功夫,他行事就越發隨心所欲、難以捉摸了。不僅在朝堂上有意分權,平時也會突然幹出一件震驚朝野的荒唐事。

當然,後面這些不是李秉真所言,而是清蘊根據見聞推測。

“祖母身體不便,那我明日就和母親、郡主一起進宮,你和父親則在下值後同往承乾宮?”

李秉真建議,“你那兩位女使行事都很沈穩,但明天最好帶上春分,她曾隨我進宮,認得些人。”

清蘊采納了他的提議,提前囑咐過春分,翌日一早便去廳中等待大長公主。

李貴妃信佛,不喜奢靡,她就選了自己調制的一味香作生辰禮,叫北苑名芳。此香最適合寒冬,燃起來有股幽蘭之韻。除此之外,還備了味道相似的香膏。

準備禮物時,清蘊只在手上過了一遍,沒想到大長公主嗅覺出奇靈敏,剛上馬車就看著她,“擦的什麽?好香。”

“我沒有用香,母親聞到的,應是給娘娘備的禮物。”

說完把北苑名芳和香膏都取出示看,大長公主瞧了兩眼,直誇她制香手藝好,匠心獨特,比一些香道師的成品更出色。

“聽說母親好酒,我曾調制過一種醒醉香,放在枕中能夠緩解宿醉不適。如若母親不嫌棄,今晚我就讓人送去。”

大長公主聞言大喜,“這正適合我。還有嗎?給你父親也備一份。”

“當然。”

這個小插曲引得大長公主頗有聊興,幹脆坐到清蘊身旁和她說起話來。

偌大香車,乘坐的不只她們二人,還有偎在大長公主身側的李琪瑛。

大概沒幾個女孩兒對香料不感興趣,李琪瑛愛熏香,貼身女使中就有擅長制香者,聽起來比清蘊依舊差了一層。

不過她內心感興趣,面上絲毫沒顯露,從頭到尾都做出傲慢模樣,甚至幾度想岔開話題冷落清蘊,全被大長公主四兩撥千斤地帶過。

李琪瑛氣極,她至今還沒在心中認可這個大嫂,本打算進宮路上拉著娘親不搭理人,讓陸清蘊獨自尷尬,沒想到轉眼坐冷板凳的成了她。

默默生了一路悶氣,剛踏進宮門,她就頭也不回地走在最前,急匆匆走向承乾宮。

大長公主對此只笑笑,不緊不慢地帶著清蘊在宮廷中行走,偶爾和她說些見聞。

兩人踏進承乾宮時,李琪瑛正賴在長姐懷中撒嬌,似乎在訴說什麽,臉上滿是忿忿之色。李貴妃滿眼無奈,一直讓她坐好,見到大長公主身影,終於松了口氣。

“母親,快哄哄永平罷。”

伸手攬過小女兒,大長公主親昵點她額頭,“誰也沒你小氣,和你嫂嫂多說幾句話而已,都是一家人,真不知哪來的氣性。”

李琪瑛哼一聲不說話,別過頭去。

大長公主同她坐到一塊兒,難得拿出耐心哄人。

“叫你看笑話了。”李貴妃朝清蘊歉意道,“永平孩子心性,到現在也沒長大。她沒有壞心,逞逞嘴上威風罷了。”

可她這話,連春分都不敢認同。

在國公府待了那麽久,春分不止一次看到郡主因不高興而把仆從抽得滿地求饒,如果說這是沒有壞心,恐怕那些紈絝子弟個個都算善良。

春分作為奴仆不敢議論主家,清蘊則是不可能當著李家人的面否認李琪瑛。

“弟妹,我便喚你清蘊了,可好?”

“娘娘隨性即可。”清蘊奉上香料香膏,“我向國公府的老人取經,聽她們說,您閨中喜愛調香。恰好我隨人學過些制香的手藝,今日便鬥膽取了這北苑名芳來,請娘娘指點,還望您不要笑我班門弄斧。”

“怎會,我手藝平平,你這才是大家。”李貴妃照例謙虛了下,她對清蘊很有好感,當場試用香膏,果真點評了幾句,傳授她自己制香的妙法。聊到投機處,又著人取出一支鯉魚戲珠式樣的金釵,“你們成婚當日,都沒來得及去新房看一看你,好在今天不算晚。這枚金釵是禦用監年前奉上來的,我很喜歡這式樣,可惜戴上去不宜,瞧著應該與你相配,來試試。”

“多謝娘娘。”清蘊說著,直接微微低身,像是方便人簪發,極其自然的態度讓李貴妃一怔,會意地把金釵插上,笑道,“果然極襯你,美極了。”

“也是娘娘眼光好。”

二人相視一笑,李貴妃心中更添親近,覺得這個弟媳與自己很合得來。

相處融洽間,哄好女兒的大長公主走來,“今日是什麽打算?”

她掃了圈承乾宮,發現外面大有不同,疑似搭了個臺子,“排了戲?”

“是陛下昨夜著人搭建,並非戲臺。”李貴妃搖頭,“只說為我們準備的,具體如何,也沒透露過。”

陛下循規蹈矩時,她都沒能摸透他的想法,如今就更不可能了。

“到時候就知道了。”李琪瑛脆聲道,“陛下愛重姐姐,定是驚喜,急什麽。”

她倒很會為建帝說話。

大長公主覺得也是,看時辰尚早,先坐下吃茶聊天。

女孩兒,或者說女人們聚在一起,可談的事情非常多。大長公主沒有領武將職位,但經常隨齊國公一同處理軍務,朝堂上下的情況都清楚。

李貴妃打理內務在行,對朝政也能說出一二見解。母女倆聊的內容從建帝嬪妃到諸位大臣後宅,再到如今齊、柳兩家的水火之勢。

朝堂上看似三足鼎立,實則是兩方對壘。司禮監只忠於帝王,做的是傳天子諭、代行天子事的活兒,對他們的爭鬥一向冷眼旁觀,偶爾出面和稀泥。

李貴妃聽說了這陣子前朝的事,輕聲說:“母親,朝堂六部本就是為陛下效勞,你們讓孟叔牢牢把控兵部,連一個武庫的位置都不放,說不定連陛下的人也被拒之門外。長此以往,是否不妥?”

“吏部不也全是柳老頭的門生麽?”大長公主擺手,“且你想岔了,這些人只在我們雙方之間分親疏,對上陛下,都是忠心耿耿的純臣。”

純臣,私下分派系的純臣嗎?

李貴妃沈默,不知如何勸諫。

母親身為陛下姑母,至今仍把陛下當小輩看待,疼愛有餘,敬重不足。她不知陛下內心是否有過不悅,但平心而論,換作自己,她會覺得母親太不知分寸。

她提醒過父親,也勸過母親,兩人好像都沒上心,有時還任由手下的人肆意妄為,算得上逾矩了。

李貴妃有時懷疑,自己遲遲未有身孕,是不是陛下對李家不滿,或不想坐視李家勢大,才不讓她誕下龍子。環視後宮又沒幾人有孕,這種疑慮時有時無,逐漸紮根心頭,變成一根痛刺。

話卻不能對母親傾訴,因為她只要說了,轉眼母親就可能要求陛下只幸她一人,直到她孕有龍種。

女兒輕言細語的提醒沒被大長公主放心上,還反過來勸她不要憂思太重。李貴妃無法,幹脆略過這話題,召人問是不是下朝了,得知那邊已結束朝事,建帝和齊國公父子正在來的路上,立刻吩咐重新煮茶上點心。

一刻鐘後,隨著宮人通報聲響起,第一個有反應的不是李貴妃和大長公主,竟是不想聽娘親姐姐聊天,無聊到和清蘊一起喝茶的李琪瑛。

“陛下——”李琪瑛乳燕投林般直奔門外,喜悅之情溢於言表。

玄色身影逆光大步而來,見到她停下腳步。

建帝本來就高,因喜歡練武,身形偉岸強健,叫李琪瑛不得不仰首看他。

“果然是已及笄的姑娘,愈發好看了。”他擡手隨意拍了拍李琪瑛腦袋,這位無論在哪都驕縱無比的小郡主頓時成了最乖巧的女孩兒,毫不吝惜地展露笑容,“因為我和阿姐生得像啊,自然好看。”

清蘊下意識瞧旁邊兩人,只見她們習以為常,十分淡然。

轉眼間,建帝邁入殿中,得大長公主、李貴妃出聲問好。他點點頭,看向清蘊,不怒自威的鳳目似有詫異,“這位是……?”

他召齊國公闔府進宮給貴妃慶生,清蘊如今能和大長公主同坐,身份根本無需解釋。

建帝有此一說,只能是明知故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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