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第八章 開始納采

關燈
第8章 第八章 開始納采

藉香目送王家一行人離去,進房時見世子正站在窗邊遙望,不知在看山間風景,還是那位陸姑娘的身影。

“藉香。”李秉真出聲,“我也許做了個不當之舉。”

對於世子之令,藉香從來不問緣由地服從。像今天來光明寺,他明知世子謀算,也很配合地刁難陸姑娘。

一回生二回熟,他還記得上次世子拒絕寶真郡主時,就是故意讓女使貼身伺候,作出貪花好色模樣,成功把人嚇跑的。這回換了個法子,是因為大長公主擔心世子故技重施,不許他帶女使出門。

如果藏翠在這兒,肯定不會讚同此舉,他只會苦口婆心地勸世子聽從殿下安排。

這不代表藉香沒有自己的想法,就像此刻,他對那位陸姑娘其實很有好感。文雅美麗,風雨不驚,讓他不由想,若世子娶妻,也正是這樣的女子才相配。

可惜世子一直自稱是殘病之軀,無心此事。

所以思考了會兒,他說:“世子拒絕太快了。”

無論如何,該多給自己一些機會才是。

李秉真回首,目光奇異,“不,是被說服得太快。”

藉香:“……?”

**

清蘊歸家後,和外祖父母長談了一個下午。和世子見面的細節自然不必交待,她只說:“世子為謙謙君子,我們二人一見如故。”

王貞聞言說了聲好,秦夫人看起來有滿腹意見,想起先前祖孫倆的談話,到底應下了。

於是三日後,府裏就傳出了她將要和齊國公世子成親的消息。

因為德高望重的雲太夫人受齊國公府所托,攜禮來王家提親了。

位高如李、王這樣的人家,沒有提前說妥的話,決不會這樣大張旗鼓。一旦開始納采,八成就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大多數人不知國公府內情,有好些是真心實意為清蘊感到高興,道陸姑娘仙子面容菩薩心腸,正該配這樣的豪門望族。和她不熟的,見了朝雲榭的人也要紛紛道賀,反正錦上添花總沒錯。

唯獨清蘊的大舅舅王維章,在發現自己不必再停職待家,又聽聞這樁婚事,哪還有什麽不清楚的。稍一試探,得知鄭氏果然去找了清蘊,當場就大罵鄭氏糊塗,說朝堂的事和這毫無關系,不過是大長公主故意借此嚇唬她罷了。

發了一通火,王維章擡腳就要去齊國公府,臨到門前卻正好被父親撞見。

得知他去意後,王貞笑呵呵把兒子叫到了書房。

父子倆談了什麽,外人不得而知。不過王維章出來出後就叫來鄭氏,讓她把名下的一些鋪面、莊子和古器都給外甥女添妝,並對清蘊鄭重許諾,若有事,盡可來王家尋他。

鄭氏自知理虧,對於這些安排雖然不舍,但也都老實照做了。

除此之外,二房長輩、京中好友,還有見過她的彭掌櫃等人,都表示祝賀。

眾人好意,清蘊都一一領受了,並沒有因為這門親事流露出太多情緒。

這樁婚事在外人看來,她一個孤女是有幸得了貴人青睞。在王家人眼中,她受盡委屈。唯獨她自己清楚,有些事和天意關系不大,如今這個結果,機緣巧合只占少數,更多的是她步步促成。

如果凡事都憑天意、看運氣,她此時此刻也不會站在這兒。

所以清蘊很快定下心來,開始為四月後的婚期做準備。

但忙碌的同時,有件事她一直不曾忘記,在稍微得空後,就來到了竹院探望王令嫻。

離那夜過去已有半月,這位表姐瞧著豐潤些,不像之前那樣瘦骨伶仃,只是雙眼依舊憔悴,沒什麽氣力般。

饒是如此,在清蘊到來時,她依舊打起了精神,目中含著止不住的歉意。

“我聽說了。”她道,“本想去看你的,可被娘攔住了。她說……這是你自己答應的,是真的嗎?”

清蘊嗯一聲。

“你真傻。”王令嫻露出憂愁神色,“我不喜那樁婚事,不僅是因為周郎,也是聽說了那齊國公世子實非良配。你萬不該答應的,只要你不願,祖母一定會護著你。”

她絞盡腦汁、想方設法,但從沒想過要把這門親事推給自家姊妹。

“沒有大姐姐想的這麽糟。”清蘊柔聲說,“我與世子見了一面,只覺是位光風霽月的郎君,而非仗勢欺人的紈絝子弟。至於身體弱些,我又不期盼夫婿上馬建功名,有何妨呢?”

她說得輕快又簡單,王令嫻卻總覺得表妹在安慰自己,嘴角扯了扯,一副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模樣。

清蘊的目光在她周身轉了圈,“那件事如何了?”

她指的,是先前給王令嫻用於試探“值不值得”的方法,快一月時間,來往幾回,應該能看出跡象了。

王令嫻沈默了會兒才回答,“我不知自己感覺是否正確。”

“嗯?”

“按你的說法,我給周郎傳信,說家中同意了我和他的婚事。但從此不會再管我,任我隨他去外地赴職也好,或去蘇南那邊也好,都不會理睬。還說,家中囑咐我們除去年節,不必再走動。”她緩緩陳述,“這封信後,足足等了半月,周郎才有回信,他說……”

“說我不應為此和家中決裂,父母恩情不能忘,血脈親緣不可割舍。”

王令嫻再是因感情一葉障目,也能察覺其中蹊蹺。周墨暗示她為了二人情誼,可以破釜沈舟、不顧一切,然而做出這樣的事,又怎能不和家人決裂呢?他早該明白,王令嫻以自盡要挾家人的剎那,就是選他而棄王家。

有這樣的要求,他的目的幾乎呼之欲出。

王令嫻低聲,“他還說這段時間不會擾我,也不會讓長輩登門,讓我專心和家中重修舊好。”

“重修舊好。”清蘊重覆著這個詞,“看來周探花很孝順,所以不忍你和長輩鬧僵。”

聽得這近似譏諷的語氣,王令嫻看她,“你也覺得,他表裏不一、行為有異?”

“大姐姐心中已有想法,何必多此一問?”

話落,王令嫻心頭懸著的巨石終於跟著重重落下。她不笨,非要從表妹這兒得到答案,也是因最後一絲不甘心。

相較日漸式微的周家,王家勝出太多,祖父又是六部堂官之一,他應該很想借王家在京城站穩腳跟罷。原來不是對她,而是對王家。

可她在此前當真沒有一點感覺嗎?宴會上那麽多美麗動人的女孩兒,周郎為何獨對她一見鐘情,私下各種討她歡心呢?

所以此刻,她厭惡的是自己的自欺欺人,也厭惡周墨暴露得如此之快,甚至不願多和她周旋一段時間。

他慫恿她自盡時,到底是抱著什麽樣的心情,即便她當真死了也無所謂嗎?

“既然已經試出結果,認清了此人,大姐姐不如就把事情全部告訴舅舅,他自會幫你做主,你就不必再理會他了。”

王令嫻有些恍惚,聞言點了點頭,“會的,我答應了爹爹,會告訴他。”

清蘊微皺眉頭,又說了幾句話,王令嫻才真正回過神來,對她輕輕一笑,“放心罷,我連生死都可以置之度外,又有什麽放不下呢。不會做傻事的,讓爹教訓他就好,待你成婚時,我還要養好身子看著你出嫁呢。”

仔細觀察她的神色,清蘊面上沒說什麽,只在私下時認真叮囑素桃、素荷二人跟緊她,一有異樣就馬上稟報家中長輩。

自從經歷過王令嫻割腕一事,兩個女使險些被發賣,也慚愧於自以為是的隱瞞差點害死主子,聽了這話連忙點頭,保證絕不會讓王令嫻有孤身一人的時刻。

如此大約一個時辰後,天幕暗了下來,清蘊才回到朝雲榭。

沒了什麽緊要的事,她索性去整理架上藏書。

她喜愛讀書,無事的時候,隨手就能拿一本翻看許久,不拘雅俗、不拘形式,只要她覺得有用,就能看下去。

嫁去齊國公府,屋內其他可收拾的不多,唯獨這些書需仔細挑揀。

從上到下,每本都有她翻閱的痕跡,更久遠些的,是初來王家時旁人送的一些讀本。整理起來,其中最多的竟是王宗赫所贈詩集。

詩詞多是她打發時間用的,看得不頻繁,所以這些詩集要新些,整整齊齊獨占一架。

清蘊剛取下一本,外頭白蘭傳聲,“姑娘,有人找您。”

緊接著補充,“是三公子的書童疏影。”

清蘊聞聲走到院中,疏影很有禮地站在三步之外,“陸姑娘,公子有一事托我問您,可否借步說話?”

沒有馬上答應,循他視線瞥去,清蘊看到了在轉角暗處等候的那道身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