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72章 暧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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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第72章 暧昧
夏郁慢慢走到亭子中。
黎織已經等在那裏了。
春日裏, 盛開滿粉白色薔薇花的亭子下，漂亮精致的青年靜靜呆在那裏，他烏發垂落, 膚白如雪, 一身白衣翩翩，恍若塵世中的仙子, 叫人看了一眼就被吸引。
夏郁卻無心欣賞黎織的美貌。
自從她上次發燒醒來後, 她見黎織的次數便直線飆升。幾乎要到了一天見兩次的地步。
最開始一兩天夏郁還以為這是意外，巧合，畢竟太子府中就那麽大。
而每次的見面中，黎織都會跟她相處一段時間，短則十幾分鐘，長則幾個時辰，他們聊天說地，氛圍和諧。
這是先前沒有的, 從前黎織一般情況下不會在她身上浪費多時間。
但夏郁沒覺得奇怪, 她只當這是友誼升華的象征。
畢竟他們才一起死裏逃生了，正是友誼濃烈之時。
直到第三日, 他們坐在一起看夕陽，緋紅的夕陽下，夏郁看著看著忽然發現黎織在看自己。
他的視線長久。
夏郁摸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他輕聲說。
“那為什麽看我？”
“好看。”
夏郁：“？”
夏郁看看他那張女媧精心雕刻的臉，再想想自己平平無奇的臉, 深覺黎織在逗自己開心。但黎織不怎麽覺得, 他一直盯著她看, 不時還要柔聲喊一句：“夏郁。”
“嗯？”
“夏郁。”
“嗯。”
……
雖然不知道黎織為什麽要莫名其妙盯著他看，不過他要看就看吧，要喊就喊吧。
左右夏郁無聊, 她非常配合的回應黎織。
黎織又一句“夏郁”後，夏郁腦抽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琉璃色的眼瞳被璀璨的夕陽抹上了一層金紅的柔光，那雙眼眸又猶如溪水般流動著水潤的光澤，他柔和而溫情地盯著自己，一直一直。
“夏郁。”
過了許久，夏郁才輕聲回應：“……嗯。我在。”
他們繼續看夕陽。
黎織依舊一直柔和地註視著她，夏郁卻有些發熱了。
而今日是她醒來後的第六天。
夏郁收斂起心中的思緒，坐到他對面：“殿下。”
黎織端詳一番她的神色，他溫和詢問：“最近身體還舒服嗎？”
“謝謝殿下關心，已經完全好了。”
桌子上放著的棋盤，棋盤上黑白的棋子覆雜交錯，夏郁那是一顆也看不懂，於是她將這些棋子全部打亂，用這些棋子拼起了圖案。
黎織笑問：“會嗎？”
夏郁搖頭：“只會五子棋。”
“五子棋？”他並沒有聽過這種棋子。
“是後世的一種玩法，只要五顆同色的棋子連在一起就算贏了。很簡單的。”
夏郁細細跟黎織說五子棋。
“……就是這樣的。”
這個規則非常的簡單，一聽便會，他拿起一顆跟夏郁玩了起來。
五子棋技術夏郁高中三年跟同桌小聆一起鍛煉的非常高超。
夏郁心想著黎織這是第一次玩，她一點要讓他好好見識一下自己高深的五子棋技術。
黎織率先落下一顆白棋，夏郁跟著落下一顆黑棋。
黎織看了她一眼，夏郁：“嗯？怎麽了？不會嗎？”
“沒有。”
黎織落下第二顆白棋。
夏郁盯著這顆白棋尋思著自己要將他的後路堵上，她想了一個絕佳的辦法，夏郁落下第二顆黑棋，甚至已經預算好了自己第三顆黑棋要放在哪裏。
她看黎織，黎織的第三顆白棋直接將她原定的第三顆黑棋的位子給占了。
小問題。小問題。小問題。
夏郁換個地方落下第三顆黑棋。
黎織落下第四顆白棋，直接將她前三顆連在一起的黑棋給斷了。
夏郁落下第四顆黑棋，她重啟一條路。黎織的第五顆白棋再次將她的路給斷了。
夏郁神色凝重起來。
爬滿漂亮薔薇花的亭子下，金色的碎光零零散散照在他的身上。
黎織似乎見她表情不太對勁，他纖長濃郁而烏黑的睫毛撲閃幾下，黎織輕輕咬一下自己紅且水潤嘴唇，他的語氣有些遲疑。
“是我哪裏違規了嗎？”
“沒有。”夏郁搖搖頭，她有些不走心的誇讚，“殿下下的太好了。”
夏郁開始有點汗流浹背了。
……
夏郁落下第八顆黑棋，她苦思腦想著下一步要怎麽走時，黎織就落下第九顆白棋，他指一下已經連成一條線的五顆黑色棋子。
“這是贏了？”
夏郁看一眼，一條黑線。
很好。這下她直接不用想第九顆要怎麽下了。
因為她直接輸了。
夏郁笑：“對的。”
黎織這是第一次玩，她是應該讓著他一下的。
但僅限這盤。
下一盤她就要發力了。
下盤：嗯，這顆這樣，完美，一定贏。輸了？意外，一定是意外。
下下盤：可惡！為什麽！
下下下盤：怎麽又輸了！！！
第不知道多少盤：……一定是順序的問題。後下總是要吃虧的。下盤她要先下。
然而無論夏郁怎麽來，黎織就跟會讀心一樣，總能預判她的下一步動作，等待夏郁的總是輸輸輸輸贏贏輸……
其中那幾個贏，夏郁覺得水分非常的大。
她幽怨盯著黎織，只覺得自己要心生嫉妒了。
偏偏黎織一無所覺，他將腦袋湊近，柔聲詢問：“嗯？怎麽一直盯著我看？”
“覺得殿下太厲害了，有些崇拜。”
她崇拜的虛假極了，黎織輕笑起來。
“我真的很崇拜殿下。”
黎織：“嗯，很崇拜。”
他將這些棋子收起來。
“對不起，我從小學棋，實在做不到——”
“實在做不到太放水？”夏郁捂住他的嘴，“殿下，這話你心裏想一想就可以了。”
說出來會讓夏郁心碎的。
有種她三年的積累白費了的感覺。
當然，夏郁也清楚自己輸的不冤。夏郁一想到她剛來時，棋盤上那些錯綜覆雜，她完全看不懂的棋子，便知黎織肯定是個高手。自己要是贏了他才奇怪。
她想著想著，忽然感覺自己的手心有一個柔軟的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是她情急之下捂住黎織的那一雙手。他非常輕微的抿嘴一下，呼吸也非常的緩慢，幾乎暫停。
黎織纖長的手握住夏郁的手腕，將她的手拿開。
手被拿開了，夏郁起先完全沒有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不過是拿手碰了一下他的嘴罷了。
這有什麽大不了的。
直到她發現黎織眼神飄忽躲閃，微微有些不敢看她。他的耳尖也微微發紅。
！！！
完蛋！這是大了！！！
另一個當事人在意這件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夏郁立刻道歉，心虛耳紅，眼神略微躲閃，有些不敢看黎織。
“嗯。我知道。”
他耳根微紅，眼神繼續飄忽對夏郁說。
黎織要是大大方方的，夏郁也就當這事過了。
但他卻如此作態，夏郁也不知道要接著說一些什麽，於是亭子的氛圍繼續僵硬了幾十秒。
直到黎織邀請她：
“夏郁，京城河畔的桃花開了，我想請你一起去賞花。”
他耳尖還有一點紅，視線卻不躲閃了，黎織直勾勾看著她，他濃密的睫毛還撲閃撲閃顫抖著，琉璃般清澈的眼瞳也有些水潤，仿佛是在害怕她拒絕。
“你願意嗎？”
……
他都這樣說了，夏郁哪能不願意。
他又那麽小心翼翼看著自己，夏郁真有種她拒絕了他會哭的感覺。
但是當夏郁來到京城河畔的桃花林的時候。
她忽然覺得拒絕挺好的，黎織要哭就哭吧。
桃花盛放，散落的花瓣翩翩落在地上，幾乎將這一大塊地盤都染成粉紅色。
這裏漂亮，美麗，充盈著讓人飄飄然的甜蜜味道。
這要是隔現代，絕對是個5S旅游勝地。
如此美麗的地方卻這裏卻沒有除了他們以外的第三個人。
“殿下，這裏沒有其他人嗎？”
黎織非常霸氣說：“包場了。”
夏郁點點頭，她豎起大拇指：“你有些霸總。”
黎織歪頭看她。
“就是那種非常有錢有權，非常受到關註的人，一句話就能讓一個家族破滅。不對。”夏郁忽然想起他的身份，“你是太子，有錢有權，本來就是霸總。”
她笑道：“殿下，你說句‘天涼王破’？”
“天、涼、王、破？”
黎織一字一字按照夏郁的要求說出這話。
她捂嘴笑起來。
黎織茫然地看著她笑，他完全不理解這話的笑點。
夏郁便更加想笑了。
她笑著笑著沒看清前面有一塊石頭，撞了上去，差點摔倒在地。
還是黎織眼疾手快，及時拉住了夏郁的手，將她往後扯一把，將她拉入自己的懷中，夏郁這才沒摔倒。
“……”報應來的如此之快，夏郁笑不出來了。
她倒在黎織懷中，夏郁能夠看到黎織耳尖有些紅潤。
緊緊貼著，他的心跳似乎也有些快。
“黎織，你——”
黎織卻又在她話語未盡之時坦然自若地松開手，後退，跟她隔開安全距離。
他輕聲提醒：“小心，這裏的石頭有點多。”
“……”
夏郁瞬間“你——”不出來了，她低頭一看，這裏的石頭確實多，不少還掩藏在桃花樹下，看得不太清楚。
夏郁不再胡思亂想，她小心看起了路。
邊走，黎織對她念幾句桃花的詩句。
夏郁沒那麽多詩詞儲存量，她便回一些桃花的故事，說著說著，夏郁不知不覺就說到了跟桃花有關的鬼故事。
其實也不算是鬼故事，只是她曾經看過的一個無限流的故事。那情節有些恐怖，夏郁記憶猶新。
正巧他們現在就在桃花林中，非常的應景。
夏郁便說給黎織聽：“……那桃花林中忽然就出現了許久紅色的腳印，花瓣也變成了一張張的人臉……嗯？”
她說著說著忽然發現黎織忽然間牽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微微發冷。
夏郁想到他是有些害怕這種東西的，之前跟她一起看恐怖片，看到一半就帶她去看星星了，便任由他牽了。
黎織看著自己身處的桃花林，總覺得它會變成夏郁故事中的那樣子，黎織略微有些幽怨：“說點其它的吧。”
“好的。”
夏郁其實也有點害怕。
此地只有他們兩個人，唯一的聲音就是他們的腳步聲，安靜到不能再安靜了。說鬼故事夏郁一點都不害怕那是假的。
她立刻從善如流說起了桃子的美味，再說起了自己最討厭的桃子罐頭，又從這說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一個桃子封面的筆記本……
她說一些，黎織再說一些。
都是些沒營養的話，但能讓人心情變好。
說著說著，夏郁忽然發現他們的手還牽在一起。
她輕輕一動，想要松開。
黎織反手握住，他望著前方，看天看地，就是沒看夏郁。
但握著的手的力氣倒是越來越緊，似乎是怕她掙脫開。
隱隱約約的，黎織的眼角甚至有些下垂，琉璃色的眼瞳看起來有些可憐兮兮，又有些緊繃。
夏郁：“……”
一只手而已。
那就繼續牽著吧。
天色逐漸陰暗下來，夏郁開開心心結束了這次桃林賞花。
徹底走出這片桃林時，她忽然問黎織：“殿下為什麽要包場呢？”
繽紛櫻花樹下，黎織望著她，深色溫和。
“不包場的話人多，有些討厭，不想跟他們呆在一起。”
夏郁也註視著他：“殿下你想跟我呆在一起嗎？”
黎織微微移開視線：“你並不討厭。”
“那是喜歡了？”
“跟你呆在一起很開心。”
他避而不答。
嘖。
那日之後又過了幾日。
這日夏郁在花園裏，隱隱約約的，她忽然聽到了遠處有人奏樂的聲音。
那聲音悠揚婉轉，很是好聽。
“誰在奏樂？”
夏郁問桂枝春曉，卻發現自己剛剛讓她們不要跟著自己，她的身旁並沒有人給她解惑。
“是趙公在彈箜篌。他今日才雲游回來，你先前才從沒聽過。”
一到清脆悅耳的聲音忽然在夏郁的身後響起，黎織今天第一次走到夏郁身旁。
“他彈得好好聽。”
只是夏郁剛說完這話，趙公就不彈了。
黎織望著聲音消散的方向，略帶遺憾：
“'不過後來趙公後來迷上了其它樂器，便很少彈了箜篌了，要彈也只彈一小會。”
“他迷上了什麽樂器？也很好聽吧？”
“鼓。”至於好不好聽，這個黎織遲疑了許久才委婉說，“很有氣勢。”
“跟我來。”
黎織忽然轉身對夏郁說。
夏郁跟著他走過花園，又經過了一個長長的，爬滿了紫藤花的走廊，他們來到一個小院子前。
推開房門，裏面空蕩蕩的，只在最中間擺著一個巨大，裝飾著繁美花紋的箜篌。
黎織跪坐在這個箜篌前。
“我以前跟著趙公學過一點箜篌，不過許久沒彈，希望沒有退步太多。”
他抱著箜篌，笑著對跪坐在他身前的夏郁說完這句話後，纖長精致的手指便一下一下彈奏起悅耳的音樂。
曲調時而輕快，時而婉轉，時而又悲哀纏綿悱惻。
絕美的青年清澈的眼眸恍若一汪春水，滿腔柔情地望著夏郁，仿佛天地間只有她一人。
夏郁心好像有些麻麻的，臉好像也被他看得有些微微發熱。
一曲落下，夏郁問：“這是什麽曲子？”
“《長相思》。”
他笑吟吟望著自己。
“為什麽彈這首？”
夏郁感覺自己很緊張，她的聲音卻非常的鎮定。
“嗯——”
黎織忽然靠近她，他身上淡雅的香味纏繞著夏郁。
黎織琉璃色的眼瞳柔和凝視著她，在夏郁被他盯得心跳都要加快了時。
黎織又若無其事回到了正常距離內，他低頭撥弄了幾根旋。
纏綿悱惻的曲調中。
黎織輕聲淺笑：“因為只會這首。”
夏郁：“……”
完全意想不到又很真實的答案呢。
可惡啊！
你搞了半天的暧昧氛圍你就說這句話？？？
並且夏郁對此話持懷疑態度。
她眼中的懷疑都要凝成實質了。
“沒騙你。真的只會這首。”
他睫毛撲閃，回憶起了往事。
“昔日我剛跟趙公學了沒幾幾日，趙公便發現自己的摯愛是鼓，他為了學鼓，自此以後無心再教我。我跟著趙公學習的那幾日裏，他便只交了我這首歌。”
……
黎織說的是真是假夏郁無從得知。
她撐著臉看窗外的郁李花樹，這些書名已經全部開花了，粉紅粉白的，嬌俏麗人，漂亮而散發著甜蜜的花香味。
夏郁卻無心欣賞。
她在思考黎織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天天跟她搞“偶遇”。
——也別說什麽府中就那麽大，京城就那麽大，不撞見才奇怪。
——它們一直都是那麽大的，但先前他們可沒這麽頻繁的“偶遇”過。
她就碰了一下他的嘴唇，他又是眼神飄忽又是耳朵紅。
——碰一下怎麽了！
——他自己先前在山洞的時候又是腦袋靠著她，又是緊緊抱著她，夏郁都沒說什麽。
邀請她一起去玩。
——這也是黎織先前從沒幹過的事。
——天知道夏郁第一次被他邀請的時候有多緊張，甚至有那麽一瞬間懷疑他被奪舍了。
給她彈箜篌，還是那種曲子。
——只要一想到他彈《長相思》時，看自己的那個柔和到就差把含情脈脈寫在眼裏的那個眼神，還有他那些故意靠近的動作，夏郁的臉便有些發燙。
她趴在桌子上，用手臂將腦袋埋起來。
他的以上種種行為，要是沒有半分有意在裏面，夏郁是不會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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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郁慢慢走到亭子中。
黎織已經等在那裏了。
春日裏, 盛開滿粉白色薔薇花的亭子下，漂亮精致的青年靜靜呆在那裏，他烏發垂落, 膚白如雪, 一身白衣翩翩，恍若塵世中的仙子, 叫人看了一眼就被吸引。
夏郁卻無心欣賞黎織的美貌。
自從她上次發燒醒來後, 她見黎織的次數便直線飆升。幾乎要到了一天見兩次的地步。
最開始一兩天夏郁還以為這是意外，巧合，畢竟太子府中就那麽大。
而每次的見面中，黎織都會跟她相處一段時間，短則十幾分鐘，長則幾個時辰，他們聊天說地，氛圍和諧。
這是先前沒有的, 從前黎織一般情況下不會在她身上浪費多時間。
但夏郁沒覺得奇怪, 她只當這是友誼升華的象征。
畢竟他們才一起死裏逃生了，正是友誼濃烈之時。
直到第三日, 他們坐在一起看夕陽，緋紅的夕陽下，夏郁看著看著忽然發現黎織在看自己。
他的視線長久。
夏郁摸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沒有。”他輕聲說。
“那為什麽看我？”
“好看。”
夏郁：“？”
夏郁看看他那張女媧精心雕刻的臉，再想想自己平平無奇的臉, 深覺黎織在逗自己開心。但黎織不怎麽覺得, 他一直盯著她看, 不時還要柔聲喊一句：“夏郁。”
“嗯？”
“夏郁。”
“嗯。”
……
雖然不知道黎織為什麽要莫名其妙盯著他看，不過他要看就看吧，要喊就喊吧。
左右夏郁無聊, 她非常配合的回應黎織。
黎織又一句“夏郁”後，夏郁腦抽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琉璃色的眼瞳被璀璨的夕陽抹上了一層金紅的柔光，那雙眼眸又猶如溪水般流動著水潤的光澤，他柔和而溫情地盯著自己，一直一直。
“夏郁。”
過了許久，夏郁才輕聲回應：“……嗯。我在。”
他們繼續看夕陽。
黎織依舊一直柔和地註視著她，夏郁卻有些發熱了。
而今日是她醒來後的第六天。
夏郁收斂起心中的思緒，坐到他對面：“殿下。”
黎織端詳一番她的神色，他溫和詢問：“最近身體還舒服嗎？”
“謝謝殿下關心，已經完全好了。”
桌子上放著的棋盤，棋盤上黑白的棋子覆雜交錯，夏郁那是一顆也看不懂，於是她將這些棋子全部打亂，用這些棋子拼起了圖案。
黎織笑問：“會嗎？”
夏郁搖頭：“只會五子棋。”
“五子棋？”他並沒有聽過這種棋子。
“是後世的一種玩法，只要五顆同色的棋子連在一起就算贏了。很簡單的。”
夏郁細細跟黎織說五子棋。
“……就是這樣的。”
這個規則非常的簡單，一聽便會，他拿起一顆跟夏郁玩了起來。
五子棋技術夏郁高中三年跟同桌小聆一起鍛煉的非常高超。
夏郁心想著黎織這是第一次玩，她一點要讓他好好見識一下自己高深的五子棋技術。
黎織率先落下一顆白棋，夏郁跟著落下一顆黑棋。
黎織看了她一眼，夏郁：“嗯？怎麽了？不會嗎？”
“沒有。”
黎織落下第二顆白棋。
夏郁盯著這顆白棋尋思著自己要將他的後路堵上，她想了一個絕佳的辦法，夏郁落下第二顆黑棋，甚至已經預算好了自己第三顆黑棋要放在哪裏。
她看黎織，黎織的第三顆白棋直接將她原定的第三顆黑棋的位子給占了。
小問題。小問題。小問題。
夏郁換個地方落下第三顆黑棋。
黎織落下第四顆白棋，直接將她前三顆連在一起的黑棋給斷了。
夏郁落下第四顆黑棋，她重啟一條路。黎織的第五顆白棋再次將她的路給斷了。
夏郁神色凝重起來。
爬滿漂亮薔薇花的亭子下，金色的碎光零零散散照在他的身上。
黎織似乎見她表情不太對勁，他纖長濃郁而烏黑的睫毛撲閃幾下，黎織輕輕咬一下自己紅且水潤嘴唇，他的語氣有些遲疑。
“是我哪裏違規了嗎？”
“沒有。”夏郁搖搖頭，她有些不走心的誇讚，“殿下下的太好了。”
夏郁開始有點汗流浹背了。
……
夏郁落下第八顆黑棋，她苦思腦想著下一步要怎麽走時，黎織就落下第九顆白棋，他指一下已經連成一條線的五顆黑色棋子。
“這是贏了？”
夏郁看一眼，一條黑線。
很好。這下她直接不用想第九顆要怎麽下了。
因為她直接輸了。
夏郁笑：“對的。”
黎織這是第一次玩，她是應該讓著他一下的。
但僅限這盤。
下一盤她就要發力了。
下盤：嗯，這顆這樣，完美，一定贏。輸了？意外，一定是意外。
下下盤：可惡！為什麽！
下下下盤：怎麽又輸了！！！
第不知道多少盤：……一定是順序的問題。後下總是要吃虧的。下盤她要先下。
然而無論夏郁怎麽來，黎織就跟會讀心一樣，總能預判她的下一步動作，等待夏郁的總是輸輸輸輸贏贏輸……
其中那幾個贏，夏郁覺得水分非常的大。
她幽怨盯著黎織，只覺得自己要心生嫉妒了。
偏偏黎織一無所覺，他將腦袋湊近，柔聲詢問：“嗯？怎麽一直盯著我看？”
“覺得殿下太厲害了，有些崇拜。”
她崇拜的虛假極了，黎織輕笑起來。
“我真的很崇拜殿下。”
黎織：“嗯，很崇拜。”
他將這些棋子收起來。
“對不起，我從小學棋，實在做不到——”
“實在做不到太放水？”夏郁捂住他的嘴，“殿下，這話你心裏想一想就可以了。”
說出來會讓夏郁心碎的。
有種她三年的積累白費了的感覺。
當然，夏郁也清楚自己輸的不冤。夏郁一想到她剛來時，棋盤上那些錯綜覆雜，她完全看不懂的棋子，便知黎織肯定是個高手。自己要是贏了他才奇怪。
她想著想著，忽然感覺自己的手心有一個柔軟的東西微微動了一下。
是她情急之下捂住黎織的那一雙手。他非常輕微的抿嘴一下，呼吸也非常的緩慢，幾乎暫停。
黎織纖長的手握住夏郁的手腕，將她的手拿開。
手被拿開了，夏郁起先完全沒有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不過是拿手碰了一下他的嘴罷了。
這有什麽大不了的。
直到她發現黎織眼神飄忽躲閃，微微有些不敢看她。他的耳尖也微微發紅。
！！！
完蛋！這是大了！！！
另一個當事人在意這件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夏郁立刻道歉，心虛耳紅，眼神略微躲閃，有些不敢看黎織。
“嗯。我知道。”
他耳根微紅，眼神繼續飄忽對夏郁說。
黎織要是大大方方的，夏郁也就當這事過了。
但他卻如此作態，夏郁也不知道要接著說一些什麽，於是亭子的氛圍繼續僵硬了幾十秒。
直到黎織邀請她：
“夏郁，京城河畔的桃花開了，我想請你一起去賞花。”
他耳尖還有一點紅，視線卻不躲閃了，黎織直勾勾看著她，他濃密的睫毛還撲閃撲閃顫抖著，琉璃般清澈的眼瞳也有些水潤，仿佛是在害怕她拒絕。
“你願意嗎？”
……
他都這樣說了，夏郁哪能不願意。
他又那麽小心翼翼看著自己，夏郁真有種她拒絕了他會哭的感覺。
但是當夏郁來到京城河畔的桃花林的時候。
她忽然覺得拒絕挺好的，黎織要哭就哭吧。
桃花盛放，散落的花瓣翩翩落在地上，幾乎將這一大塊地盤都染成粉紅色。
這裏漂亮，美麗，充盈著讓人飄飄然的甜蜜味道。
這要是隔現代，絕對是個5S旅游勝地。
如此美麗的地方卻這裏卻沒有除了他們以外的第三個人。
“殿下，這裏沒有其他人嗎？”
黎織非常霸氣說：“包場了。”
夏郁點點頭，她豎起大拇指：“你有些霸總。”
黎織歪頭看她。
“就是那種非常有錢有權，非常受到關註的人，一句話就能讓一個家族破滅。不對。”夏郁忽然想起他的身份，“你是太子，有錢有權，本來就是霸總。”
她笑道：“殿下，你說句‘天涼王破’？”
“天、涼、王、破？”
黎織一字一字按照夏郁的要求說出這話。
她捂嘴笑起來。
黎織茫然地看著她笑，他完全不理解這話的笑點。
夏郁便更加想笑了。
她笑著笑著沒看清前面有一塊石頭，撞了上去，差點摔倒在地。
還是黎織眼疾手快，及時拉住了夏郁的手，將她往後扯一把，將她拉入自己的懷中，夏郁這才沒摔倒。
“……”報應來的如此之快，夏郁笑不出來了。
她倒在黎織懷中，夏郁能夠看到黎織耳尖有些紅潤。
緊緊貼著，他的心跳似乎也有些快。
“黎織，你——”
黎織卻又在她話語未盡之時坦然自若地松開手，後退，跟她隔開安全距離。
他輕聲提醒：“小心，這裏的石頭有點多。”
“……”
夏郁瞬間“你——”不出來了，她低頭一看，這裏的石頭確實多，不少還掩藏在桃花樹下，看得不太清楚。
夏郁不再胡思亂想，她小心看起了路。
邊走，黎織對她念幾句桃花的詩句。
夏郁沒那麽多詩詞儲存量，她便回一些桃花的故事，說著說著，夏郁不知不覺就說到了跟桃花有關的鬼故事。
其實也不算是鬼故事，只是她曾經看過的一個無限流的故事。那情節有些恐怖，夏郁記憶猶新。
正巧他們現在就在桃花林中，非常的應景。
夏郁便說給黎織聽：“……那桃花林中忽然就出現了許久紅色的腳印，花瓣也變成了一張張的人臉……嗯？”
她說著說著忽然發現黎織忽然間牽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微微發冷。
夏郁想到他是有些害怕這種東西的，之前跟她一起看恐怖片，看到一半就帶她去看星星了，便任由他牽了。
黎織看著自己身處的桃花林，總覺得它會變成夏郁故事中的那樣子，黎織略微有些幽怨：“說點其它的吧。”
“好的。”
夏郁其實也有點害怕。
此地只有他們兩個人，唯一的聲音就是他們的腳步聲，安靜到不能再安靜了。說鬼故事夏郁一點都不害怕那是假的。
她立刻從善如流說起了桃子的美味，再說起了自己最討厭的桃子罐頭，又從這說起了自己小時候的一個桃子封面的筆記本……
她說一些，黎織再說一些。
都是些沒營養的話，但能讓人心情變好。
說著說著，夏郁忽然發現他們的手還牽在一起。
她輕輕一動，想要松開。
黎織反手握住，他望著前方，看天看地，就是沒看夏郁。
但握著的手的力氣倒是越來越緊，似乎是怕她掙脫開。
隱隱約約的，黎織的眼角甚至有些下垂，琉璃色的眼瞳看起來有些可憐兮兮，又有些緊繃。
夏郁：“……”
一只手而已。
那就繼續牽著吧。
天色逐漸陰暗下來，夏郁開開心心結束了這次桃林賞花。
徹底走出這片桃林時，她忽然問黎織：“殿下為什麽要包場呢？”
繽紛櫻花樹下，黎織望著她，深色溫和。
“不包場的話人多，有些討厭，不想跟他們呆在一起。”
夏郁也註視著他：“殿下你想跟我呆在一起嗎？”
黎織微微移開視線：“你並不討厭。”
“那是喜歡了？”
“跟你呆在一起很開心。”
他避而不答。
嘖。
那日之後又過了幾日。
這日夏郁在花園裏，隱隱約約的，她忽然聽到了遠處有人奏樂的聲音。
那聲音悠揚婉轉，很是好聽。
“誰在奏樂？”
夏郁問桂枝春曉，卻發現自己剛剛讓她們不要跟著自己，她的身旁並沒有人給她解惑。
“是趙公在彈箜篌。他今日才雲游回來，你先前才從沒聽過。”
一到清脆悅耳的聲音忽然在夏郁的身後響起，黎織今天第一次走到夏郁身旁。
“他彈得好好聽。”
只是夏郁剛說完這話，趙公就不彈了。
黎織望著聲音消散的方向，略帶遺憾：
“'不過後來趙公後來迷上了其它樂器，便很少彈了箜篌了，要彈也只彈一小會。”
“他迷上了什麽樂器？也很好聽吧？”
“鼓。”至於好不好聽，這個黎織遲疑了許久才委婉說，“很有氣勢。”
“跟我來。”
黎織忽然轉身對夏郁說。
夏郁跟著他走過花園，又經過了一個長長的，爬滿了紫藤花的走廊，他們來到一個小院子前。
推開房門，裏面空蕩蕩的，只在最中間擺著一個巨大，裝飾著繁美花紋的箜篌。
黎織跪坐在這個箜篌前。
“我以前跟著趙公學過一點箜篌，不過許久沒彈，希望沒有退步太多。”
他抱著箜篌，笑著對跪坐在他身前的夏郁說完這句話後，纖長精致的手指便一下一下彈奏起悅耳的音樂。
曲調時而輕快，時而婉轉，時而又悲哀纏綿悱惻。
絕美的青年清澈的眼眸恍若一汪春水，滿腔柔情地望著夏郁，仿佛天地間只有她一人。
夏郁心好像有些麻麻的，臉好像也被他看得有些微微發熱。
一曲落下，夏郁問：“這是什麽曲子？”
“《長相思》。”
他笑吟吟望著自己。
“為什麽彈這首？”
夏郁感覺自己很緊張，她的聲音卻非常的鎮定。
“嗯——”
黎織忽然靠近她，他身上淡雅的香味纏繞著夏郁。
黎織琉璃色的眼瞳柔和凝視著她，在夏郁被他盯得心跳都要加快了時。
黎織又若無其事回到了正常距離內，他低頭撥弄了幾根旋。
纏綿悱惻的曲調中。
黎織輕聲淺笑：“因為只會這首。”
夏郁：“……”
完全意想不到又很真實的答案呢。
可惡啊！
你搞了半天的暧昧氛圍你就說這句話？？？
並且夏郁對此話持懷疑態度。
她眼中的懷疑都要凝成實質了。
“沒騙你。真的只會這首。”
他睫毛撲閃，回憶起了往事。
“昔日我剛跟趙公學了沒幾幾日，趙公便發現自己的摯愛是鼓，他為了學鼓，自此以後無心再教我。我跟著趙公學習的那幾日裏，他便只交了我這首歌。”
……
黎織說的是真是假夏郁無從得知。
她撐著臉看窗外的郁李花樹，這些書名已經全部開花了，粉紅粉白的，嬌俏麗人，漂亮而散發著甜蜜的花香味。
夏郁卻無心欣賞。
她在思考黎織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天天跟她搞“偶遇”。
——也別說什麽府中就那麽大，京城就那麽大，不撞見才奇怪。
——它們一直都是那麽大的，但先前他們可沒這麽頻繁的“偶遇”過。
她就碰了一下他的嘴唇，他又是眼神飄忽又是耳朵紅。
——碰一下怎麽了！
——他自己先前在山洞的時候又是腦袋靠著她，又是緊緊抱著她，夏郁都沒說什麽。
邀請她一起去玩。
——這也是黎織先前從沒幹過的事。
——天知道夏郁第一次被他邀請的時候有多緊張，甚至有那麽一瞬間懷疑他被奪舍了。
給她彈箜篌，還是那種曲子。
——只要一想到他彈《長相思》時，看自己的那個柔和到就差把含情脈脈寫在眼裏的那個眼神，還有他那些故意靠近的動作，夏郁的臉便有些發燙。
她趴在桌子上，用手臂將腦袋埋起來。
他的以上種種行為，要是沒有半分有意在裏面，夏郁是不會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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