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PAGE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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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這個暑假, 林家出了件大喜事, 林軟的堂哥林湛從南大國際部退學,覆讀兩年, 專業成績文化成績紛紛過線, 順利考上帝都美術學院。

伯媽鄭惠馨高興得合不攏嘴,大辦了升學宴, 伯伯林盛也興師動眾的去越山上香還願。

這個夏天, 林家一片喜氣洋洋。

林湛的高考順利對林軟來說,有壓力,也有鼓勵。

林湛在林家眾兄妹之中, 學習成績一向是倒數墊底,是只能被拿來當反面教材的存在。

他都考上了帝都美院, 如果明年林軟考得不好, 就很丟人了。

可換個角度想,不學無術的林湛都能考上帝都美院,那高考也沒有想象中難。

與此同時, 娛樂八卦也因為沈明昊的高考有了更多的談資。

沈明昊藝考順利,文化成績不怎麽樣,好在他有少數民族的加分,讓他踩線成功進入了帝都電影學院。

林軟每個月只剩下了十塊錢100M的流量套餐, 已經很少上網,但沈明昊的高考成績還是在鋪天蓋地的全網通稿推送下,被她得知了。

她真心誠意地為沈明昊感到開心。

只是在她的印象中,左秋宜學姐最終選擇的是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

如果是這樣的話, 兩人應該不了了之了吧。

別人的事情她只在閑餘分神的時間裏,有空去想那麽一想,畢竟自己的事情她都應付得有些勉強。

***

高二升高三的暑假很短,林軟在某教育機構報了英語高考補習班,單詞語法詳解,上午三小時,下午三小時。

晚上她還要做各科老師布置的所謂暑假作業——一大疊試卷。

事實上,根本就沒有暑假這一說。

高二結束之後,林軟的睡眠狀況就一直不太好,晚上很晚才能睡著,早上卻起得很早。

她聽堂哥林湛煞有其事地傳授經驗,學他一樣一大清早就邊慢跑邊塞著耳機背單詞,美名其曰碎片時間合理化運用,還能鍛煉身體。

聽著有那麽一點道理,她不愛跑步,於是就改良成了散步,卻也不見絲毫成效。

事實上學習方法的摸索還是要靠自己不斷的調整和適應,對別人有用的,對自己不一定有用。

她不是很聰明的人,做不到一心二用,沒辦法邊散步邊背單詞,也沒辦法吃飯的時候聽聽力,根本就利用不好所謂碎片時間。

一開始,林軟也會有些沮喪,到後來老老實實騰出更多時間捧著單詞書一個個往下背,倒覺得這樣傳統樸實的方法更適合自己。

暑假快要結束的時候,林軟很忐忑。

因為整個暑假,她都沒有收到過周漾的消息。

從前的那些篤定隨著時間的流逝,也慢慢變得不那麽確定。

她有發消息問過喻子洲和蔣小宇,兩人對周漾的信息競賽結果也是全然不知,因為周漾同樣的沒有聯系過他倆。

林軟愈發忐忑了。

她甚至已經想好了安慰的措辭,把英語單詞書裏那些鼓勵式的雞湯都折好了角,以備不時之需。

在林軟隱隱的緊張不安中,高三終於開學了。

***

進入高三,老師並沒有時間跟他們寒暄,首先發下來的就是上一屆一中學生的各項數據分析。

除卻沈明昊這個特殊的存在考上帝都電影學院之外,他們這屆高三藝考生的發揮也都比較出色。

刨去藝考、保送、留學,剩下正常參加高考的文化生中,一中的本科升學率達到了98%,其中一本率達到了93%。

國內前二的兩所名校,一中上線86人,被錄取80人。

一中這一屆的成績,在平南省遙遙領先。

只不過今年文理雙狀元紛紛旁落,競賽成績也並不是非常理想。

南城五大名校,到底還是各有千秋。

爭取文理狀元,競賽國家金牌、國際金牌這種事,跟文科普通班的同學沒有什麽關系,聽到這麽高的一本上線率,大家還是比較開心的。

林軟已經搬回了寢室,搬東西那天,對面並沒有人在。

上了大半天課,林軟實在有些坐不住了,趁著課間休息,她爬上了六樓,直奔競賽班。

競賽班的人少了很多,林軟左看右看也沒找到周漾,她隨意拉了一個女生問:“你好,請問周漾在嗎?”

女主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搖頭:“信息競賽暑假就結束了,信息和生物的都已經被分到了其他實驗班。”

“那蔣小宇呢?”

“他也不在競賽班了。”女生擡頭看了她一眼,“他現在在二十二班,周漾在哪個班我不知道。”

林軟一楞,蔣小宇不是物理競賽生嗎?物理是九月份比賽,下個月才對啊。

她道了謝,又往二十二班走,這下倒是很輕易的就找到了蔣小宇。

“你來找周漾?”蔣小宇見她,倒是開門見山。

林軟點點頭:“我問了二十五班的同學,她說你和周漾都被分到了其他實驗班,她不知道周漾去了哪個班,只知道你在二十二班。”

蔣小宇扶了扶眼鏡,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周漾也在二十二班,只是他還沒有來上學,我問了下老師,說是周漾請假了。”

請假?

林軟一時有些失神。

“那你不是還沒競賽嗎?怎麽……”

蔣小宇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她知道蔣小宇的成績好,也知道蔣小宇的媽媽是一中的物理老師,卻沒想到蔣小宇要因為這兩個原因,選擇放棄唾手可得的保送資格。

其實以蔣小宇的水平,今年的物理競賽拿個一等獎,通過TOP2的保送生考試並不算太難。

可是今年高考成績出來,一中文理狀元紛紛旁落,不管是算裸分還是加分的,都排不上一中的號兒。

領導開會,還是希望高三這一屆培養幾個拿狀元的苗子。

放眼整個高三,一中最有能力競爭省理科狀元的只有蔣小宇。

他發揮穩定,沒有偏科,即便是參加競賽對付平日裏的考試也游刃有餘。

高二時參加高三的省級聯考,他就能殺入前五十,成績可以說是相當驚人。

年級領導來來回回勸說,希望他參加高考,為一中爭光,他的競賽還是要參加,但委婉一點的意思就是讓他選擇自主招生的加分,放棄保送。

學校裏大概還給了蔣小宇一些別的承諾,蔣小宇權衡再三,退出了競賽班。

林軟此時才知道,成績好的人選擇的不是學校,而是以一種怎樣更光鮮的方式進入自己想要去的學校。

同時她也得知了一些學校為了保障升學率做的政策。

這一屆高考的升學率確實就是有這麽高,因為有很多成績不怎樣的學生,學籍並不在一中。甚至後期犯了過錯的,學校直接采取的措施是勸退。

另外一中這樣的學校,擁有校長實名制推薦保送的權利,但學校並不會選擇那些成績過分優異的學生進行推薦,而是會選擇成績不錯,但有可能考不上名校的學生。

公平與否本來就只是相對,教育資源的傾斜來源於一張漂亮的成績單,每所學校都會做的事,好像也無可厚非。

林軟心事重重的回了教室,被過度的信息量攪渾了思緒,又被周漾的突然消失攪得心神不寧。

***

她給周漾的QQ和微信都留了很多消息,怕他沒網,信息也沒少發。

可這些都像是滴水入海,消失得無蹤無際,完全得不到回應。

她才知道,原來信息社會裏,一個人要消失,也是這麽簡單的一件事情。

第一次月考考完,學校張貼了紅榜。

林軟考得並不好,甚至跌出了光榮榜。

明明在很用力的學習,成績卻在倒退,林軟有點兒想不通。

站在光榮榜前,她看了很久很久。

心情很是低落。

就在林軟準備回教室之時,她見到樓梯轉角處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

下一秒鈴聲叮鈴鈴響起,可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上樓。

“周漾!”

她那一聲喊得並不大,可在上課鈴響起後片刻的寂靜裏,回蕩在樓梯間,似有餘音環繞。

清雋身影微微停頓。

她又往上爬了幾級,站到那人身前。

果然是周漾。

是她認識的那個周漾,可眉眼間,卻多了些許陌生。

他瘦了很多很多,顴骨都隱隱突出,有點兒瘦脫了形的感覺,眼底烏青不散,整個人都顯得很是頹廢。林軟看到的時候,被嚇了一跳。

“周……周漾……”

她吶吶地喊了一聲。

周漾平靜地看著她,不像平日裏那樣摸她腦袋,更不出聲。

過了很久很久,他才開口說一句:“回去上課吧。”

那聲音也讓林軟倍感驚訝,很啞,沒什麽力氣的感覺。

有老師路過樓梯間:“你們還在這裏幹什麽?還不回去上課!”

林軟這才回神,周漾擡步往上走,她看著,卻沒有阻攔,只緩步下樓,回了教室。

一整天,林軟都心神不寧,周漾是考砸了吧,那麽驕傲的人,怎麽又容得下最重要的考試上失敗呢。

之後的幾個課間她都不得空,直到下午放學,她才跑上了六樓,去二十二班堵周漾。

沒想到周漾又不見了。

她問蔣小宇,蔣小宇卻說,他這次回來,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很沈默,上課的時候,整節課整節課的睡覺發呆,剛剛最後一節課他也毫無緣由的就直接翹掉了。

林軟聽了直接跑下樓,四處去找。

好在周漾並沒有打算再次玩消失,林軟跑到操場,就見他一個人在跑圈。

一圈剛好經過林軟,他神色不明的看了林軟一眼,卻未停下。

林軟也不在意,只跟著他跑。

她最最討厭最最害怕的運動就是跑步,可跟著周漾沈默的一圈兩圈……

跑到第四圈的時候,她唇色發白,卻還在倔強的堅持。

周漾終於停下了。

林軟也停在了他的身邊,雙手撐膝,呼吸道裏有火辣辣的窒息感,每一次呼吸,都疼痛難當。

周漾直接躺倒在草坪上。

林軟一個人默默的忍受著劇烈運動過後身體的不適,等到腳步不再發虛,能夠說話的時候,她慢慢地走到了周漾身旁,伸手。

周漾瞥她一眼,卻並沒有要起來的意思。

林軟也不強求,只默默坐下。

“周漾,書上說,逃避並不是最好的解決辦法。你如果難過的話,可以跟我說……還有魚頭,蔣小宇,我們都是你的朋友。”

“你知道的,就算沒有競賽,高考你一定也能夠考得很好。所以如果你一個人難過夠了的話,可不可以再站起來?”

夜風將林軟的聲音送入耳中,可周漾躺在草地上,一動不動。

林軟很難接受周漾這個樣子,坐了好一會兒,她起身,試圖將周漾拉起來,邊拉她還邊說:“周漾,你不應該這個樣子……”

“你讓開!”林軟話未說話,周漾就抽手一甩,並說了跑步過後的第一句話。

他的聲音像一杯涼開水,沒有溫度,聽不出感情,和從前大不一樣。

林軟毫無防備,被甩得踉蹌了兩步。

周漾已經起身,可他看著林軟,眼裏卻看不出多餘的情緒。林軟踉蹌,他也沒有要上前扶一把的意思。

空氣似乎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凝滯不動。

林軟站定後看他,眼睛一眨不眨,她瘦瘦小小,站在那裏與周漾沈默而又倔強的對峙。

似乎聽不到答案,就永遠也不會甘心。

可周漾的態度卻是拒人於千裏之外:“你不要再跟我提競賽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的,你不用管……也不關你的事。”

他轉身離開前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留下了一句:“你還是多擔心擔心自己吧。”

***

夏末的晚風很涼,林軟覺得冷,抱了抱手臂。

她沒有吃晚飯,在操場晃蕩了很久,又回教室自習。

一路上她都在告訴自己:周漾心情不好,說什麽你都應該理解。他現在說的都是氣話,不要在意。

她這麽給自己洗腦,卻還是不得不承認,自己的關心被一句“不關你的事”擋回,有點受傷。

可自我安慰過後,她更擔心的還是周漾,於是又發動蔣小宇和喻子洲輪番進行安慰。

喻子洲去集訓了,打電話給周漾,周漾不接。

蔣小宇和他在一個班,說話自然不能當沒聽到,但他的態度始終都是冷冷淡淡。

蔣小宇說:“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因為這次沒考好才這樣,按理說不至於吧,他去年NOIP就能撈著高考加分。也難說……他確實是比較在意這次比賽。不管怎樣,我覺得先讓他自己冷靜一下吧。”

林軟心裏著急,卻不得不承認,也只能像蔣小宇說的那樣,讓他自己冷靜一下了。

她忍著不去找周漾,但還是每天要去六樓找顧雙雙聊天,期待能看到周漾從二十二班的教室門口進出一次。

和顧雙雙聊天時她聽到了很多消息,比如楊洛成績下滑厲害,學校找了他家長前來談話;又比如胡雨濛早就轉學了,高二下學期就轉去了戶口所在地的學校。

可她至始至終都沒有聽到過關於周漾的消息。

不久後的周一,她在校門口看到有一堆人圍在公告欄前。

遠遠望去公告並不清晰,林軟只依著感覺猜測那是“喜報”。

晃神片刻,她後知後覺發現,周漾從身側經過,徑直向前,他瞥了一眼公告欄的方向,腳步卻沒有停留。

她想上前喊住,聲音卻堵在了喉嚨口。

眼見周漾身影慢慢消失,她往公告欄走,只一眼就瞥到“喜報”二字下寫著一行信息競賽獲獎名單的公示。

難怪……他不高興。

林軟正準備離開,就捕捉到了別人談話間的“周漾”二字。

她頓步,擠進人群裏。

全國青少年信息學奧林匹克競賽,金牌(正式選手A類),周漾。

她久久回不過神,喜悅與不解交雜,再望向周漾消失的方向,不知想起了什麽,一顆心在空落落的往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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