墮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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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仙
他躍上樹冠，扛棺的男屍反倒被樹枝和撲上來的妖鳥阻擋住行動。
雛鳥啾啾助戰，在樹枝上擠來擠去。
糾纏半日，他適時揮動攝妖幡。男屍半邊身體立即腐爛，扭頭恨恨剜他，旋即跳入棺中休養。
在身上塗滿血泥，嬴仲景鑿開石壁鉆進去。
他嘴唇顫抖，冷汗從額間流下，左腰處的血肉變成烏紫色。先前他已服下一枚藥丸，仍感覺寒意襲來。他頗能忍痛，靠在石壁上休息。
小滿跳出來，湊近一聽，擔憂道：“仲景哥被毒出幻覺了，這是求誰呢。”
他從袋子裏抓出一大把幹枯的靈草，用手揉搓後一股腦塞進嬴仲景嘴裏，又往傷口處撒藥。小霸王在旁，用柔軟的身軀將主人包裹。
嬴仲景咬破嘴唇：“我無礙。”
小滿跪坐在地，虔誠祈禱：“仲景哥的爹娘祖宗師父朋友，你們一定要保佑他平安回家。”
嬴仲景攬過小滿，“我們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再也不要回來。”
外界哐當一聲，他登時捂住傷口趴在出口。
野佛竟也抵達戰場，馳向男屍廝打起來。嬴仲景松了一口氣，保持側臥的姿勢觀察外界。
忽然，一道青色身影闖入視線。與滿世界血汙相比，對方站在巨人頭頂，顯得格格不入。
或許就是這麽巧，青衣人偏偏註意到他。靈識強橫地撞入他的識海，他竭盡全力，硬將那縷靈識逼出。
“你意志頑強，倒是可塑之才。”
嬴仲景不為所動，如果青衣人是何姑之流，他逃跑也是來不及的。眨眼間，人已落到他面前。
青衣人頭戴布帕，腳穿布鞋，儼然一副書生打扮。他微笑：“不請我進來坐坐？”
未等嬴仲景答話，他已經彎腰坐進石洞。視線掃過小滿和小霸王，輕嘆：“沒想到下界還有凡人存活。莫怕，我可不是何姑那種喜歡虐殺同族的人。”
“你此行是為回到人間？”青衣人擡手，一股清流緩緩送入嬴仲景體內，他腰腹處傷口逐漸愈合，痛感也隨著全部消失。
嬴仲景垂下眼眸，默不作聲。
青衣人和藹道：“何姑太不懂事了，你好歹是我們同僚的朋友，她怎敢如此對你？”
嬴仲景失落：“我聽不懂前輩的意思。”
“何姑曾告知各地墮仙你的事，請我們一同出手。你胸前這塊玉墜顯然是仙人所贈，若非關系親密，對方怎可能將如此貴重的東西給你。哼，我雖為墮仙，卻也不憎恨所有仙人，何姑要殺你，除了耍弄還有洩憤的意圖。”
嬴仲景垂頭道：“晚輩遇見過太多想要我命的人，早就習以為常。”
青衣人寬慰：“既然已經回不去，往後你就跟在我身邊修行。說起來，你的朋友是哪位仙官，或許我還認識。”
“晚輩不知，對方不曾用真容示人。”嬴仲景雙手捂臉，一副憶起舊事的悲痛模樣。
青衣人面帶遺憾，又聽嬴仲景道：“何姑這次可來了？請前輩為我們調和一二。”
“這個好說，不過你還是將玉墜收起來，免得何姑看見再起殺心。”青衣人指著他衣服下凸起道。
嬴仲景面帶微笑，語氣感激：“多謝前輩，請您帶我去見何姑。”
青衣人結起一個光罩帶他出去。小滿趴在他背上耳語：“仲景哥，他不像好人。”
負手前行的青衣人回身，似笑非笑地望過來。嬴仲景滿懷歉意地輕敲小滿腦袋，青衣人這才扭過頭去。
“前輩，之前我與那男屍鬥法，有法器落在樹枝上。我想趁此機會取回。”嬴仲景拱手。
“這有何難？我替你去取來。”青衣人說罷，朝人頭巨樹飛去。
嬴仲景忽地張口，將光罩破開一個拇指大小的洞口，化為長虹飛馳而去。
遠在樹冠的青衣人見此，立時瞬移過來，“小友怎麽走了？不需要在下幫你周旋嗎？”
嬴仲景噴出血霧，一頭紮進鬼族戰場。
數以萬計的小鬼正用身體圍成一堵高墻，保護坐鎮在後面的大肚鬼王。鬼王口中不住吐出濁氣，腐蝕巨人們的表皮。
“你怎麽發現的？”青衣人被識破並沒有惱怒，反而面帶玩味。
“前輩未免也太關心我的玉墜了，叫我不得不在意。”嬴仲景抹去嘴角血漬道。
“若你只是同僚友人，我真的願意保你一命。怪就怪在那人贈你的玉墜，是山海石所制！”青衣人激動道。
對方眼神中的灼熱叫嬴仲景心驚膽戰，下意識護住玉墜問：“山海石？”
“山海石是世間最堅硬的奇石。如果我舍棄肉身，魂魄鉆入其中，說不定可以沖破天門重回人間！”到這個時候，青衣人反倒如實相告，“把它給我，我放你走。”
青衣人叫得歇斯底裏，與之前仙風道骨的樣子大相徑庭，嬴仲景冷然：“絕無可能！”
先前青衣人或許對他流露過善意，也試著不傷及他的性命騙走玉墜。但他絕不會將師父送的護身符拱手相贈給任何人。
誰要來搶，那就死。
青衣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顫聲道：“我這樣求你，你都不肯給我？那我殺了何姑換玉墜如何？”
嬴仲景皺眉：“我拒絕。”
青衣人雙手抱頭，狀似癲狂，“好！你和那群偽善的家夥一樣，都不肯給我活路！”
靈力從其體內迸射而出，通靈玉牌乍起。嬴仲景雙眸冷冽，飛到鬼王上空。
他取出瑪瑙玉瓶對準聚寶葫蘆，自己被吸進玉瓶中，玉瓶又咣當落入葫蘆裏。
大肚鬼王來者不拒，張開大嘴將聚寶葫蘆吞下。
青衣人的靈力追著嬴仲景遁入大肚鬼王體內。鬼王十分不適地噴著粗氣，怒目看向對他出手的家夥。
青衣人目光一凜，面色難看地盯著那布滿手印的肚皮。
*
自落入鬼王肚中後，嬴仲景一直靠在玉璧聽外界動靜，卻只能聽見咕嚕嚕聲和沈悶的水流聲。
這一次他又賭對了，聚寶葫蘆抵擋住了鬼王肚中的酸液。
嘶啦嘶啦聲響起，他面色驟變。仔細一聽，慶幸並不是酸液侵蝕葫蘆壁的破裂聲。
很久前他遇見過三只奇怪的“人”，瑪瑙玉瓶從那時起有了一道裂縫。
外面陣陣傳來細小的嬉笑，他心底焦急，卻又不能出去。一旦從玉瓶裂縫出去，受葫蘆禁制的限制，他的身體會占據葫蘆的每一個角落，直到把自己擠爆。
恰小滿和小霸王一起出現，嬴仲景看過去，抓起來捏捏蛇腦袋，“我怎麽忘了你。好亮亮，幫我去看看。”
小霸王弓起身體，頭部垂下做出領命的姿勢，從他手掌跳下，鉆入縫隙爬出去。
不到一炷香時間，小霸王回來了。它蠕動身體，嘶嘶模仿著外面的聲音。
嬴仲景和小滿面面相覷，小滿道：“是鬼王咀嚼撕咬小鬼的聲音吧？”
“小鬼們在笑，那奇怪的聲音像是肉塊骨頭在重新生長。”嬴仲景兩指掐著下頜道。
轟隆隆！
他被顛得天旋地轉，小滿抱住他一條腿問：“怎麽回事？”
“鬼王在快速移動，可能是小鬼們頂不住巨人了。”嬴仲景將小滿護在懷裏道。
噗！噗！噗！
沒躲幾天，聚寶葫蘆連同小鬼們一同被鬼王吐出體外。
聚寶葫蘆尚在半空，嬴仲景就迫使瑪瑙玉瓶先一步落地。將兩個寶貝一收，他又找地方藏了起來。
新生的小鬼大軍朝前方奔湧而去，嬴仲景望向大肚鬼王，忽然明白一件事。
小鬼們孕育在鬼王腹中，魂魄一分為二甚至更多？
這與天書心經中記載的分魂術有相似之處，只不過這些小鬼顯然心智不全。
新出生的鬼族大軍更加兇猛強悍，大肚鬼王邁開步子朝最前方的巨人走去。即便巨人族外皮堅硬如鐵，數日下來也扛不住下界所有生靈的攻勢。
西面傳來一聲頭骨相撞的沈悶聲響，人頭巨樹蠕動著身體朝這面過來。
幾千年來兩大巨頭從未碰面，他們第一次看見彼此時，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
人頭巨樹撞開堵在前方的巨人，巨人們竟沒阻攔，反而給他讓路。
垂在樹幹上的頭顱們同時睜開眼睛，眼底射出紅光。紅光刺入鬼王皮膚，鬼王號叫著噴出黑霧，樹根被霧氣浸蝕化為爛泥。
天上的妖鳥和鬼族大軍廝打在一起，它們死去後的身體成為最好的祭品，源源不斷地為兩大巨頭提供力量。
所有還在撕咬繁衍的生物都受到波及，身體化為一攤攤爛泥。嬴仲景也不得不撤離，遁入地下幾十米處等待大戰結束。
也許鬼族的分魂術能叫他逃離下界。
他需要找一個令鬼王滿意的禮物，才能與之談判。輕易接觸鬼王，根本就是不自量力，結局只會是被他吞掉做養料。
青衣人與何姑定然還在某處偷窺。
想到此二人，嬴仲景頗為頭痛。他思緒萬千，一個法子在腦中逐漸成形。
若是成功，這將會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計策。
頭頂上方嗡鳴不斷，直到半月後大戰方休。嬴仲景不認為他們任何一方會死。他露出半個頭，小心察看外界的動靜。
半顆頭顱骨碌滾到前方，一只三眼鳥飛下來啄食頭顱上的肉。嬴仲景慢慢從地道裏鉆出來，舉目之處皆是殘骸。
他雖不認可下界規則，心中仍萬分沈重。
擔心青衣人在附近，他朝東方飛馳而去。飛過數十裏地，果然見大肚鬼王癱在地上。其腹部破開一個大洞，正有氣無力地修覆身體。
勤勞的小鬼們發現他，爬到大肚皮上嘰嘰喳喳地叫罵。鬼王噴著粗氣，並不理會這個闖入者，張嘴咀嚼小鬼們搬來的肉塊碎渣。
嬴仲景停在幾裏外，送出一張附著密語的傳音符紙。
鬼王原本堆著的眼皮驟然掀起，鼻孔中噴出兩團黑氣，氣浪之強吹的嬴仲景衣袍獵獵作響。
他反而面露堅毅之色，大著膽子往前飛去。鬼王果然有靈智，既然沒有殺死他，這就意味著有機會！
“小子，你近前。”大肚鬼王不住喘著粗氣，肚皮起伏道。
他盯著這個闖入者，漆黑的瞳孔滲出莫名的光彩，又透過這小子看向遠方。
嬴仲景禦劍而來，落到鬼王肩上。他靠在其耳邊，細說他的計策。
大肚鬼王為鬼萬年，鮮少思考，思緒有些跟不上。他聽得頭疼，煩躁道：“我們與墮仙一向不相幹，你們自相殘殺關我什麽事？我若動他們，難保他們不會殺光我的徒子徒孫報覆！”
當他是兔子啊，能一窩一窩無窮無盡地往外吐，這個狡猾的凡修！
“如果我能送大王兩個墮仙的魂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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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躍上樹冠，扛棺的男屍反倒被樹枝和撲上來的妖鳥阻擋住行動。
雛鳥啾啾助戰，在樹枝上擠來擠去。
糾纏半日，他適時揮動攝妖幡。男屍半邊身體立即腐爛，扭頭恨恨剜他，旋即跳入棺中休養。
在身上塗滿血泥，嬴仲景鑿開石壁鉆進去。
他嘴唇顫抖，冷汗從額間流下，左腰處的血肉變成烏紫色。先前他已服下一枚藥丸，仍感覺寒意襲來。他頗能忍痛，靠在石壁上休息。
小滿跳出來，湊近一聽，擔憂道：“仲景哥被毒出幻覺了，這是求誰呢。”
他從袋子裏抓出一大把幹枯的靈草，用手揉搓後一股腦塞進嬴仲景嘴裏，又往傷口處撒藥。小霸王在旁，用柔軟的身軀將主人包裹。
嬴仲景咬破嘴唇：“我無礙。”
小滿跪坐在地，虔誠祈禱：“仲景哥的爹娘祖宗師父朋友，你們一定要保佑他平安回家。”
嬴仲景攬過小滿，“我們一起離開這個鬼地方，再也不要回來。”
外界哐當一聲，他登時捂住傷口趴在出口。
野佛竟也抵達戰場，馳向男屍廝打起來。嬴仲景松了一口氣，保持側臥的姿勢觀察外界。
忽然，一道青色身影闖入視線。與滿世界血汙相比，對方站在巨人頭頂，顯得格格不入。
或許就是這麽巧，青衣人偏偏註意到他。靈識強橫地撞入他的識海，他竭盡全力，硬將那縷靈識逼出。
“你意志頑強，倒是可塑之才。”
嬴仲景不為所動，如果青衣人是何姑之流，他逃跑也是來不及的。眨眼間，人已落到他面前。
青衣人頭戴布帕，腳穿布鞋，儼然一副書生打扮。他微笑：“不請我進來坐坐？”
未等嬴仲景答話，他已經彎腰坐進石洞。視線掃過小滿和小霸王，輕嘆：“沒想到下界還有凡人存活。莫怕，我可不是何姑那種喜歡虐殺同族的人。”
“你此行是為回到人間？”青衣人擡手，一股清流緩緩送入嬴仲景體內，他腰腹處傷口逐漸愈合，痛感也隨著全部消失。
嬴仲景垂下眼眸，默不作聲。
青衣人和藹道：“何姑太不懂事了，你好歹是我們同僚的朋友，她怎敢如此對你？”
嬴仲景失落：“我聽不懂前輩的意思。”
“何姑曾告知各地墮仙你的事，請我們一同出手。你胸前這塊玉墜顯然是仙人所贈，若非關系親密，對方怎可能將如此貴重的東西給你。哼，我雖為墮仙，卻也不憎恨所有仙人，何姑要殺你，除了耍弄還有洩憤的意圖。”
嬴仲景垂頭道：“晚輩遇見過太多想要我命的人，早就習以為常。”
青衣人寬慰：“既然已經回不去，往後你就跟在我身邊修行。說起來，你的朋友是哪位仙官，或許我還認識。”
“晚輩不知，對方不曾用真容示人。”嬴仲景雙手捂臉，一副憶起舊事的悲痛模樣。
青衣人面帶遺憾，又聽嬴仲景道：“何姑這次可來了？請前輩為我們調和一二。”
“這個好說，不過你還是將玉墜收起來，免得何姑看見再起殺心。”青衣人指著他衣服下凸起道。
嬴仲景面帶微笑，語氣感激：“多謝前輩，請您帶我去見何姑。”
青衣人結起一個光罩帶他出去。小滿趴在他背上耳語：“仲景哥，他不像好人。”
負手前行的青衣人回身，似笑非笑地望過來。嬴仲景滿懷歉意地輕敲小滿腦袋，青衣人這才扭過頭去。
“前輩，之前我與那男屍鬥法，有法器落在樹枝上。我想趁此機會取回。”嬴仲景拱手。
“這有何難？我替你去取來。”青衣人說罷，朝人頭巨樹飛去。
嬴仲景忽地張口，將光罩破開一個拇指大小的洞口，化為長虹飛馳而去。
遠在樹冠的青衣人見此，立時瞬移過來，“小友怎麽走了？不需要在下幫你周旋嗎？”
嬴仲景噴出血霧，一頭紮進鬼族戰場。
數以萬計的小鬼正用身體圍成一堵高墻，保護坐鎮在後面的大肚鬼王。鬼王口中不住吐出濁氣，腐蝕巨人們的表皮。
“你怎麽發現的？”青衣人被識破並沒有惱怒，反而面帶玩味。
“前輩未免也太關心我的玉墜了，叫我不得不在意。”嬴仲景抹去嘴角血漬道。
“若你只是同僚友人，我真的願意保你一命。怪就怪在那人贈你的玉墜，是山海石所制！”青衣人激動道。
對方眼神中的灼熱叫嬴仲景心驚膽戰，下意識護住玉墜問：“山海石？”
“山海石是世間最堅硬的奇石。如果我舍棄肉身，魂魄鉆入其中，說不定可以沖破天門重回人間！”到這個時候，青衣人反倒如實相告，“把它給我，我放你走。”
青衣人叫得歇斯底裏，與之前仙風道骨的樣子大相徑庭，嬴仲景冷然：“絕無可能！”
先前青衣人或許對他流露過善意，也試著不傷及他的性命騙走玉墜。但他絕不會將師父送的護身符拱手相贈給任何人。
誰要來搶，那就死。
青衣人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顫聲道：“我這樣求你，你都不肯給我？那我殺了何姑換玉墜如何？”
嬴仲景皺眉：“我拒絕。”
青衣人雙手抱頭，狀似癲狂，“好！你和那群偽善的家夥一樣，都不肯給我活路！”
靈力從其體內迸射而出，通靈玉牌乍起。嬴仲景雙眸冷冽，飛到鬼王上空。
他取出瑪瑙玉瓶對準聚寶葫蘆，自己被吸進玉瓶中，玉瓶又咣當落入葫蘆裏。
大肚鬼王來者不拒，張開大嘴將聚寶葫蘆吞下。
青衣人的靈力追著嬴仲景遁入大肚鬼王體內。鬼王十分不適地噴著粗氣，怒目看向對他出手的家夥。
青衣人目光一凜，面色難看地盯著那布滿手印的肚皮。
*
自落入鬼王肚中後，嬴仲景一直靠在玉璧聽外界動靜，卻只能聽見咕嚕嚕聲和沈悶的水流聲。
這一次他又賭對了，聚寶葫蘆抵擋住了鬼王肚中的酸液。
嘶啦嘶啦聲響起，他面色驟變。仔細一聽，慶幸並不是酸液侵蝕葫蘆壁的破裂聲。
很久前他遇見過三只奇怪的“人”，瑪瑙玉瓶從那時起有了一道裂縫。
外面陣陣傳來細小的嬉笑，他心底焦急，卻又不能出去。一旦從玉瓶裂縫出去，受葫蘆禁制的限制，他的身體會占據葫蘆的每一個角落，直到把自己擠爆。
恰小滿和小霸王一起出現，嬴仲景看過去，抓起來捏捏蛇腦袋，“我怎麽忘了你。好亮亮，幫我去看看。”
小霸王弓起身體，頭部垂下做出領命的姿勢，從他手掌跳下，鉆入縫隙爬出去。
不到一炷香時間，小霸王回來了。它蠕動身體，嘶嘶模仿著外面的聲音。
嬴仲景和小滿面面相覷，小滿道：“是鬼王咀嚼撕咬小鬼的聲音吧？”
“小鬼們在笑，那奇怪的聲音像是肉塊骨頭在重新生長。”嬴仲景兩指掐著下頜道。
轟隆隆！
他被顛得天旋地轉，小滿抱住他一條腿問：“怎麽回事？”
“鬼王在快速移動，可能是小鬼們頂不住巨人了。”嬴仲景將小滿護在懷裏道。
噗！噗！噗！
沒躲幾天，聚寶葫蘆連同小鬼們一同被鬼王吐出體外。
聚寶葫蘆尚在半空，嬴仲景就迫使瑪瑙玉瓶先一步落地。將兩個寶貝一收，他又找地方藏了起來。
新生的小鬼大軍朝前方奔湧而去，嬴仲景望向大肚鬼王，忽然明白一件事。
小鬼們孕育在鬼王腹中，魂魄一分為二甚至更多？
這與天書心經中記載的分魂術有相似之處，只不過這些小鬼顯然心智不全。
新出生的鬼族大軍更加兇猛強悍，大肚鬼王邁開步子朝最前方的巨人走去。即便巨人族外皮堅硬如鐵，數日下來也扛不住下界所有生靈的攻勢。
西面傳來一聲頭骨相撞的沈悶聲響，人頭巨樹蠕動著身體朝這面過來。
幾千年來兩大巨頭從未碰面，他們第一次看見彼此時，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意。
人頭巨樹撞開堵在前方的巨人，巨人們竟沒阻攔，反而給他讓路。
垂在樹幹上的頭顱們同時睜開眼睛，眼底射出紅光。紅光刺入鬼王皮膚，鬼王號叫著噴出黑霧，樹根被霧氣浸蝕化為爛泥。
天上的妖鳥和鬼族大軍廝打在一起，它們死去後的身體成為最好的祭品，源源不斷地為兩大巨頭提供力量。
所有還在撕咬繁衍的生物都受到波及，身體化為一攤攤爛泥。嬴仲景也不得不撤離，遁入地下幾十米處等待大戰結束。
也許鬼族的分魂術能叫他逃離下界。
他需要找一個令鬼王滿意的禮物，才能與之談判。輕易接觸鬼王，根本就是不自量力，結局只會是被他吞掉做養料。
青衣人與何姑定然還在某處偷窺。
想到此二人，嬴仲景頗為頭痛。他思緒萬千，一個法子在腦中逐漸成形。
若是成功，這將會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計策。
頭頂上方嗡鳴不斷，直到半月後大戰方休。嬴仲景不認為他們任何一方會死。他露出半個頭，小心察看外界的動靜。
半顆頭顱骨碌滾到前方，一只三眼鳥飛下來啄食頭顱上的肉。嬴仲景慢慢從地道裏鉆出來，舉目之處皆是殘骸。
他雖不認可下界規則，心中仍萬分沈重。
擔心青衣人在附近，他朝東方飛馳而去。飛過數十裏地，果然見大肚鬼王癱在地上。其腹部破開一個大洞，正有氣無力地修覆身體。
勤勞的小鬼們發現他，爬到大肚皮上嘰嘰喳喳地叫罵。鬼王噴著粗氣，並不理會這個闖入者，張嘴咀嚼小鬼們搬來的肉塊碎渣。
嬴仲景停在幾裏外，送出一張附著密語的傳音符紙。
鬼王原本堆著的眼皮驟然掀起，鼻孔中噴出兩團黑氣，氣浪之強吹的嬴仲景衣袍獵獵作響。
他反而面露堅毅之色，大著膽子往前飛去。鬼王果然有靈智，既然沒有殺死他，這就意味著有機會！
“小子，你近前。”大肚鬼王不住喘著粗氣，肚皮起伏道。
他盯著這個闖入者，漆黑的瞳孔滲出莫名的光彩，又透過這小子看向遠方。
嬴仲景禦劍而來，落到鬼王肩上。他靠在其耳邊，細說他的計策。
大肚鬼王為鬼萬年，鮮少思考，思緒有些跟不上。他聽得頭疼，煩躁道：“我們與墮仙一向不相幹，你們自相殘殺關我什麽事？我若動他們，難保他們不會殺光我的徒子徒孫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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