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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在十幾裏地外嬴仲景就聞到一股難言的惡臭。他嗅覺靈敏，尚在疾行中便被熏暈在地。
若不是暈倒前把小滿護在懷裏，只怕小滿那身板能砸成肉幹。
小滿把他捶醒後，那氣味直往鼻子裏鉆，惹得他不停幹嘔。直到枯草被貼到鼻下，才讓他緩過神來。
小滿咕噥：“仲景哥好虛弱。”
嬴仲景無語，小滿變成活死人根本聞不到，他問：“前面是什麽地方？”
小滿不好意思地低頭，“幾千年前來過，我忘了。”
嬴仲景只得繼續朝北地飛去，才有如今看到的景象。
現下終於看到臭氣源頭，只見成百上千的青褐色小山矗立在石原上。
各色飛鳥怪蟲密密麻麻地堆在小山頂峰，那就是巨人。他們盤坐在地，頭臉下垂陷入沈睡。
他們的皮膚像盔甲一樣堅硬，鳥蟲根本不能啃下半分。有些巨人頭頂還留有頭發，鳥獸在上面安家築巢。巨人們口鼻耳緊緊閉合，不給入侵者留一點機會。
嬴仲景嘆息，這些是上古巨人族遺民。
師父曾說過，上古時代大地上有許多種族。有生雙翅的人，身材玲瓏小巧的人，也有生一只眼的人。除去人族，還有各類妖族和鳥獸蟲魚。
他嘆氣的工夫，小滿從背簍裏跳下朝前跑出幾步，呢喃道，“他們和我一樣，魂魄一直被禁錮在體內。”
嬴仲景訝然：“這些巨人為何沈睡不醒？”
小滿努力回憶，忽然雀躍道：“每過很久，下界所有生物會趕到某個地方交|配，那時巨人族就會蘇醒！”
嬴仲景忍不住抱起小滿道：“真是一個好消息！上一次交|配潮是多久前？”
小滿訕訕：“忘了。”
下界嗎？
他腦中驚雷乍起，激動地問：“下界這個稱呼，你從哪裏聽來的？”
“啊？我……有一個穿白袍子的人，他告訴我……我忘啦！”小滿猛地搖頭，脖頸骨頭扭得吱呀作響，幹癟的皮膚被磨起了皮。
“不想了啊。”嬴仲景輕撫小滿的光頭安慰。
“仲景哥，你是墮仙嗎？”小滿不讓他摸腦袋，轉了一圈抱著他的腿晃悠。
“我為何是墮仙？”嬴仲景奇怪。
“你身上有一股淡光，那是仙人才有的仙氣。”小滿歪頭道。
嬴仲景沈思，回憶剛到下界時的情形。
那時他根本沒註意過，遇見的人身上是否有淡光。不過這層淡光只有別人才能看見嗎？
他自己一點也看不出來。
胸前溫涼的玉墜提醒了他，莫非是師父做了什麽？他拉出紅繩，心底哀傷。
一股苦澀蔓延心頭，他頓感渾身無力。此時他多想見一面那個令他魂牽夢縈的人。
小滿呆呆看著嬴仲景，目光落在那塊雕著瓊花的玉墜上。
仲景哥每晚都要拿出玉石左看右看，他真搞不明白，一塊石頭也值得看上半天。
足有一炷香時間，小滿終於喊出聲。
嬴仲景回神，五指一翻將玉墜攥在手心，語氣悵然：“小滿，真的沒有辦法離開嗎？”
小滿慘白的小臉上難得露出苦悶的神情，望向紅月道：“天門是下界唯一的出口，千百年來我從未見過哪只妖怪能逃出天門。”
“小滿，你說銀水河有奇效？”嬴仲景轉眼間又變得精神抖擻，眼含希冀。
得到對方的肯定，他將小人往背簍裏一裝，禦劍疾馳而去。
既然沒有出路，他就造一條路。修為低微，他就潛心修行。總有一日，他能逃出下界。
因為，有人在等他回家。
一條銀帶自西向東跨過狹窄陡峭的高山。用前幾日鑿好的石盆舀出些水細細觀察，嬴仲景大喜。
雖不知這是什麽材質，其中蘊含的滋養之氣顯而易見。他立刻取出一個大罐子裝滿。
此地頗為適合淬煉五方銅錢，他在山下開鑿出一個半人高的石洞，又向下斜打出一條通道，通道下石洞就是他們的臨時居所。
他在洞口設好結界，又在下面石洞布上陣法，最後囑咐：“沒事就幫我守洞口。”
小滿立刻答應，噠噠跑上去。
嬴仲景取出五方銅錢浸泡在銀水中，水面噗噗冒泡。他一面算計著時辰，一面回憶姜泠月煉器時的樣子。
等時候到了，他將五方銅錢撈出。靈寵袋裏的生物忽然上躥下跳，一頭撞在胯上，撞得他生疼。
嬴仲景一點靈寵袋，蛇蛋撲通落到銀水中。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水中的奇異之氣滋養了死蛋，死蛋竟又出現生機，灰色外殼漸變為乳白。
先前他也曾擺弄過這顆蛇蛋，無論是靈水浸泡還是靈土滋養，甚至用火烤都想過。
沒想到這般境遇下，蛇蛋竟重新煥發生機。
他將蛇蛋單獨放入有孔匣子內，又尋了土過來。為這顆蛇蛋，他再沒挪地方，每日淬煉五方銅錢時，還總喜歡瞧一眼。
千般小心，萬般註意四月餘，蛇蛋竟還沒有孵化。嬴仲景索性不再管它。
他忙著到處尋找人間沒有的珍奇之物，遇到靈草材料就先收入囊中。若遇見奇異生物也不戀戰，拔腿就跑。
這日一早，塵封已久的匣子發出一陣響動，立馬驚醒熟睡中的小滿。
他沖到洞口對河邊的嬴仲景叫喊，語氣中帶著激動和急迫，“仲景哥，蛇！蛇！”
嬴仲景快步走回地洞，二人一起蹲在匣子前。蛇蛋已經破殼，一只粉嫩小蛇從中鉆出來。
小蛇嗅到熟悉的氣味，率先看向嬴仲景。它無力地趴在土裏，又看向一臉癡迷的小滿。
小蛇剛孵出來總要有食物，嬴仲景安頓過小滿就匆匆離去。待他回來，匣子中的小蛇比清晨精神頭還要足。
看見主人，它扭動著從匣子中爬出來。嬴仲景跟它玩一會兒，又給它餵了肉。
小蛇經過幾次蛻皮食量越發大，某一日嬴仲景給它餵過銀水後終於想起一件事。
他大手一揮，“我想好了，就叫它亮亮。”
紅白相間閃閃發光的小蛇探出腦袋抗議！
小滿也跟著反對：“太難聽了！他這麽兇，應該叫小霸王。”
嬴仲景微笑：“聽小滿的，大名叫小霸王，小名叫亮亮。”
眼見小蛇的腰一天天變粗，嬴仲景帶它出洞覓食。小霸王初見外面的世界，先滋溜溜竄入銀水河中。等它喝飽了，才吐著信子爬回主人肩頭。
小霸王眼尖，一眼看見飛過來捕魚的蛇頭鳥，眼中迸射出領地被侵犯的敵意。它閃電般竄到河邊，弓著身體，發出戰鬥的邀請。
體型龐大的蛇頭鳥才不在意這麽一個小東西，豈料它獠牙剛展露，小霸王已飛身纏住它的脖子，一口刺入外皮。
蛇頭鳥晃晃悠悠，落在河裏沒了氣息。
小霸王報覆似的吃掉蛇頭鳥的腦袋，那對尖牙咬在頭骨上哢哢作響。
待吃飽喝足，它慢悠悠從遠處聳著身子爬回來，一臉驕傲地繞在主人脖上，活像一個打勝仗回來的大將軍。
“它是真兇，真記仇。”小滿感嘆。
感受到小滿語氣中的震驚，小霸王立馬弓著身體跳過去，冰涼的蛇皮接觸到小滿沒有體溫的身體。
望著嬉鬧的一鬼一獸，嬴仲景心底稍有慰藉。時光便在希冀中一日日苦熬下去。
一日，一只四腳怪鳥落地，半人高的草叢後鉆出巨大蛇頭，怪鳥撲騰翅膀飛遠。
小霸王懶洋洋地蠕動著身軀往洞裏爬。嬴仲景從結界內走出來，它立馬彈上去，甕口粗的蛇腰搭在主人肩頭。
嬴仲景也不知它為何年紀越大越黏人，任由其盤在身上。直到愛寵玩盡興，才化為一條拇指寬的小蛇溜進他的袖口。
“小滿？”他對洞內喊。
小滿背著蛇皮包袱從裏面走上來，嬴仲景最後看一眼洞口，二人朝西方趕去。
這是他被打入下界的第七年。
不知不覺適應下界生活後，他心底越發急躁。先不說找到回去的線索，就是最稀松平常的修煉竟也成了難題。
下界靈氣稀薄，多年來他才堪堪突破水龍吟劍訣第三層，正式跨入第四層。這本劍訣本應越到後面修行速度越快，他卻花去數年的時間突破瓶頸。
嬴仲景苦中作樂地想，雖然劍道難以寸進，但玄雲子的丹道以及其餘卷軸他已看完。且這裏大片的靈草好似不要錢一樣瘋長，他足煉制了幾袋丹藥。
至於為何又要搬家，是因為幾日前他帶小滿和小霸王外出，路遇一尊半臂佛像，這雕刻粗糙的野佛已生出靈智。
野佛遠遠看見他，竟朝他撲上來。
他甚至只來得及取出通靈玉牌護在胸前，野佛就打出拳頭。玉牌霎時分出上百個分身，將他從頭到腳護住。他全速前進，終於避開追殺。
又值紅月西落之日，嬴仲景鉆入地下幾十米等待魔頭降臨。不知為何，此次魔頭卻沒有出現。
一股酸臭之氣湧入地道，他在仁心上施咒，再將其送出地表，自己則在地下用月影觀察。
入眼之處皆化為血色，天空落下綿針似的細雨，雨水濺在地，聚集起一個個血水坑。
小滿躁動不安，胸中悶了一股郁火，他拽著嬴仲景的衣角道：“仲景哥，我頭疼。”
拉過小滿的手，又觀其面色，確定身體沒有事，嬴仲景陷入沈思。
既不是中毒也不是受內傷，莫不是小滿的魂魄出了問題！
小滿抱住脹痛的腦袋，終於回想起一件事。由於肉身和魂魄不是一體，他總忘事。
這次能幫到仲景哥他很開心，不由語調上揚：“血雨過後，沒多久就是千年一度的交|配潮！”
散放到外的靈識探到另一個活物的存在，嬴仲景忙掐訣將仁心收回。
不料那東西徑直朝他飛來，仁心也被其抓在手中。月影鏡中出現一張還算幹凈的臉。
這是一個衣著整潔的女人。
血雨從女人面上淌過，她兩指按在仁心上，朝他的方向看過來。嬴仲景將背簍蓋上，從地下鉆出來。
“前輩，那是我的劍。”他壓低嗓音，這是第一個對他展露出興趣的墮仙，或許能從這位口中知道一些下界消息。
女人將劍拋回來，“你我同為墮仙，不必客氣。不過，你為何還留在這樣一把劍？”
這把劍的材質，根本不配做仙人的劍。
她太久沒遇見同僚了，被貶入下界兩千多年，那些同樣被貶的仙人各自占據一區，都不願和其他人來往。
“你是近百年飛升的散仙？”女人觀嬴仲景神韻，不似主事的仙官，那些人一個個手眼通天，排場很大。
嬴仲景做出難以啟齒的模樣，垂著頭一臉羞臊。
女人挑挑眉並不多問，二人又聊起外界的事。得知女人已在下界游蕩兩千年，他難掩失落。
連曾經是仙官的人都無法回頭，他要找的路究竟在哪裏？
“被打落下界還想回去？不如想想如何度過漫漫歲月。我們就該毀掉天河井，反攻上中天，將天庭那群人重新踩在腳下！”
面對何姑的慫恿，嬴仲景只搖頭拒絕。他一個假墮仙，現在最該想的就是回家。
他騰地站起，“我還要趕路，就此別過。”
何姑望著那道離去的背影，嘴角彎起弧度。她幾步追上去，手風探向背簍。
早就貼在腰間的通靈玉牌靈光大閃，嬴仲景疾步朝後退去。何姑動作更快，爆開保護罩抓住背簍，稍一用力就將躲在裏面的小滿拽了出來。
她一手抓著小滿的腳左右晃蕩，斜眼睨他，“一個假墮仙，一個小幹屍。”
嬴仲景冷冷地道：“將人還來。”
“這不就巧了？我正無聊，外面就送來一個樂子。”何姑玩味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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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把他捶醒後，那氣味直往鼻子裏鉆，惹得他不停幹嘔。直到枯草被貼到鼻下，才讓他緩過神來。
小滿咕噥：“仲景哥好虛弱。”
嬴仲景無語，小滿變成活死人根本聞不到，他問：“前面是什麽地方？”
小滿不好意思地低頭，“幾千年前來過，我忘了。”
嬴仲景只得繼續朝北地飛去，才有如今看到的景象。
現下終於看到臭氣源頭，只見成百上千的青褐色小山矗立在石原上。
各色飛鳥怪蟲密密麻麻地堆在小山頂峰，那就是巨人。他們盤坐在地，頭臉下垂陷入沈睡。
他們的皮膚像盔甲一樣堅硬，鳥蟲根本不能啃下半分。有些巨人頭頂還留有頭發，鳥獸在上面安家築巢。巨人們口鼻耳緊緊閉合，不給入侵者留一點機會。
嬴仲景嘆息，這些是上古巨人族遺民。
師父曾說過，上古時代大地上有許多種族。有生雙翅的人，身材玲瓏小巧的人，也有生一只眼的人。除去人族，還有各類妖族和鳥獸蟲魚。
他嘆氣的工夫，小滿從背簍裏跳下朝前跑出幾步，呢喃道，“他們和我一樣，魂魄一直被禁錮在體內。”
嬴仲景訝然：“這些巨人為何沈睡不醒？”
小滿努力回憶，忽然雀躍道：“每過很久，下界所有生物會趕到某個地方交|配，那時巨人族就會蘇醒！”
嬴仲景忍不住抱起小滿道：“真是一個好消息！上一次交|配潮是多久前？”
小滿訕訕：“忘了。”
下界嗎？
他腦中驚雷乍起，激動地問：“下界這個稱呼，你從哪裏聽來的？”
“啊？我……有一個穿白袍子的人，他告訴我……我忘啦！”小滿猛地搖頭，脖頸骨頭扭得吱呀作響，幹癟的皮膚被磨起了皮。
“不想了啊。”嬴仲景輕撫小滿的光頭安慰。
“仲景哥，你是墮仙嗎？”小滿不讓他摸腦袋，轉了一圈抱著他的腿晃悠。
“我為何是墮仙？”嬴仲景奇怪。
“你身上有一股淡光，那是仙人才有的仙氣。”小滿歪頭道。
嬴仲景沈思，回憶剛到下界時的情形。
那時他根本沒註意過，遇見的人身上是否有淡光。不過這層淡光只有別人才能看見嗎？
他自己一點也看不出來。
胸前溫涼的玉墜提醒了他，莫非是師父做了什麽？他拉出紅繩，心底哀傷。
一股苦澀蔓延心頭，他頓感渾身無力。此時他多想見一面那個令他魂牽夢縈的人。
小滿呆呆看著嬴仲景，目光落在那塊雕著瓊花的玉墜上。
仲景哥每晚都要拿出玉石左看右看，他真搞不明白，一塊石頭也值得看上半天。
足有一炷香時間，小滿終於喊出聲。
嬴仲景回神，五指一翻將玉墜攥在手心，語氣悵然：“小滿，真的沒有辦法離開嗎？”
小滿慘白的小臉上難得露出苦悶的神情，望向紅月道：“天門是下界唯一的出口，千百年來我從未見過哪只妖怪能逃出天門。”
“小滿，你說銀水河有奇效？”嬴仲景轉眼間又變得精神抖擻，眼含希冀。
得到對方的肯定，他將小人往背簍裏一裝，禦劍疾馳而去。
既然沒有出路，他就造一條路。修為低微，他就潛心修行。總有一日，他能逃出下界。
因為，有人在等他回家。
一條銀帶自西向東跨過狹窄陡峭的高山。用前幾日鑿好的石盆舀出些水細細觀察，嬴仲景大喜。
雖不知這是什麽材質，其中蘊含的滋養之氣顯而易見。他立刻取出一個大罐子裝滿。
此地頗為適合淬煉五方銅錢，他在山下開鑿出一個半人高的石洞，又向下斜打出一條通道，通道下石洞就是他們的臨時居所。
他在洞口設好結界，又在下面石洞布上陣法，最後囑咐：“沒事就幫我守洞口。”
小滿立刻答應，噠噠跑上去。
嬴仲景取出五方銅錢浸泡在銀水中，水面噗噗冒泡。他一面算計著時辰，一面回憶姜泠月煉器時的樣子。
等時候到了，他將五方銅錢撈出。靈寵袋裏的生物忽然上躥下跳，一頭撞在胯上，撞得他生疼。
嬴仲景一點靈寵袋，蛇蛋撲通落到銀水中。
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水中的奇異之氣滋養了死蛋，死蛋竟又出現生機，灰色外殼漸變為乳白。
先前他也曾擺弄過這顆蛇蛋，無論是靈水浸泡還是靈土滋養，甚至用火烤都想過。
沒想到這般境遇下，蛇蛋竟重新煥發生機。
他將蛇蛋單獨放入有孔匣子內，又尋了土過來。為這顆蛇蛋，他再沒挪地方，每日淬煉五方銅錢時，還總喜歡瞧一眼。
千般小心，萬般註意四月餘，蛇蛋竟還沒有孵化。嬴仲景索性不再管它。
他忙著到處尋找人間沒有的珍奇之物，遇到靈草材料就先收入囊中。若遇見奇異生物也不戀戰，拔腿就跑。
這日一早，塵封已久的匣子發出一陣響動，立馬驚醒熟睡中的小滿。
他沖到洞口對河邊的嬴仲景叫喊，語氣中帶著激動和急迫，“仲景哥，蛇！蛇！”
嬴仲景快步走回地洞，二人一起蹲在匣子前。蛇蛋已經破殼，一只粉嫩小蛇從中鉆出來。
小蛇嗅到熟悉的氣味，率先看向嬴仲景。它無力地趴在土裏，又看向一臉癡迷的小滿。
小蛇剛孵出來總要有食物，嬴仲景安頓過小滿就匆匆離去。待他回來，匣子中的小蛇比清晨精神頭還要足。
看見主人，它扭動著從匣子中爬出來。嬴仲景跟它玩一會兒，又給它餵了肉。
小蛇經過幾次蛻皮食量越發大，某一日嬴仲景給它餵過銀水後終於想起一件事。
他大手一揮，“我想好了，就叫它亮亮。”
紅白相間閃閃發光的小蛇探出腦袋抗議！
小滿也跟著反對：“太難聽了！他這麽兇，應該叫小霸王。”
嬴仲景微笑：“聽小滿的，大名叫小霸王，小名叫亮亮。”
眼見小蛇的腰一天天變粗，嬴仲景帶它出洞覓食。小霸王初見外面的世界，先滋溜溜竄入銀水河中。等它喝飽了，才吐著信子爬回主人肩頭。
小霸王眼尖，一眼看見飛過來捕魚的蛇頭鳥，眼中迸射出領地被侵犯的敵意。它閃電般竄到河邊，弓著身體，發出戰鬥的邀請。
體型龐大的蛇頭鳥才不在意這麽一個小東西，豈料它獠牙剛展露，小霸王已飛身纏住它的脖子，一口刺入外皮。
蛇頭鳥晃晃悠悠，落在河裏沒了氣息。
小霸王報覆似的吃掉蛇頭鳥的腦袋，那對尖牙咬在頭骨上哢哢作響。
待吃飽喝足，它慢悠悠從遠處聳著身子爬回來，一臉驕傲地繞在主人脖上，活像一個打勝仗回來的大將軍。
“它是真兇，真記仇。”小滿感嘆。
感受到小滿語氣中的震驚，小霸王立馬弓著身體跳過去，冰涼的蛇皮接觸到小滿沒有體溫的身體。
望著嬉鬧的一鬼一獸，嬴仲景心底稍有慰藉。時光便在希冀中一日日苦熬下去。
一日，一只四腳怪鳥落地，半人高的草叢後鉆出巨大蛇頭，怪鳥撲騰翅膀飛遠。
小霸王懶洋洋地蠕動著身軀往洞裏爬。嬴仲景從結界內走出來，它立馬彈上去，甕口粗的蛇腰搭在主人肩頭。
嬴仲景也不知它為何年紀越大越黏人，任由其盤在身上。直到愛寵玩盡興，才化為一條拇指寬的小蛇溜進他的袖口。
“小滿？”他對洞內喊。
小滿背著蛇皮包袱從裏面走上來，嬴仲景最後看一眼洞口，二人朝西方趕去。
這是他被打入下界的第七年。
不知不覺適應下界生活後，他心底越發急躁。先不說找到回去的線索，就是最稀松平常的修煉竟也成了難題。
下界靈氣稀薄，多年來他才堪堪突破水龍吟劍訣第三層，正式跨入第四層。這本劍訣本應越到後面修行速度越快，他卻花去數年的時間突破瓶頸。
嬴仲景苦中作樂地想，雖然劍道難以寸進，但玄雲子的丹道以及其餘卷軸他已看完。且這裏大片的靈草好似不要錢一樣瘋長，他足煉制了幾袋丹藥。
至於為何又要搬家，是因為幾日前他帶小滿和小霸王外出，路遇一尊半臂佛像，這雕刻粗糙的野佛已生出靈智。
野佛遠遠看見他，竟朝他撲上來。
他甚至只來得及取出通靈玉牌護在胸前，野佛就打出拳頭。玉牌霎時分出上百個分身，將他從頭到腳護住。他全速前進，終於避開追殺。
又值紅月西落之日，嬴仲景鉆入地下幾十米等待魔頭降臨。不知為何，此次魔頭卻沒有出現。
一股酸臭之氣湧入地道，他在仁心上施咒，再將其送出地表，自己則在地下用月影觀察。
入眼之處皆化為血色，天空落下綿針似的細雨，雨水濺在地，聚集起一個個血水坑。
小滿躁動不安，胸中悶了一股郁火，他拽著嬴仲景的衣角道：“仲景哥，我頭疼。”
拉過小滿的手，又觀其面色，確定身體沒有事，嬴仲景陷入沈思。
既不是中毒也不是受內傷，莫不是小滿的魂魄出了問題！
小滿抱住脹痛的腦袋，終於回想起一件事。由於肉身和魂魄不是一體，他總忘事。
這次能幫到仲景哥他很開心，不由語調上揚：“血雨過後，沒多久就是千年一度的交|配潮！”
散放到外的靈識探到另一個活物的存在，嬴仲景忙掐訣將仁心收回。
不料那東西徑直朝他飛來，仁心也被其抓在手中。月影鏡中出現一張還算幹凈的臉。
這是一個衣著整潔的女人。
血雨從女人面上淌過，她兩指按在仁心上，朝他的方向看過來。嬴仲景將背簍蓋上，從地下鉆出來。
“前輩，那是我的劍。”他壓低嗓音，這是第一個對他展露出興趣的墮仙，或許能從這位口中知道一些下界消息。
女人將劍拋回來，“你我同為墮仙，不必客氣。不過，你為何還留在這樣一把劍？”
這把劍的材質，根本不配做仙人的劍。
她太久沒遇見同僚了，被貶入下界兩千多年，那些同樣被貶的仙人各自占據一區，都不願和其他人來往。
“你是近百年飛升的散仙？”女人觀嬴仲景神韻，不似主事的仙官，那些人一個個手眼通天，排場很大。
嬴仲景做出難以啟齒的模樣，垂著頭一臉羞臊。
女人挑挑眉並不多問，二人又聊起外界的事。得知女人已在下界游蕩兩千年，他難掩失落。
連曾經是仙官的人都無法回頭，他要找的路究竟在哪裏？
“被打落下界還想回去？不如想想如何度過漫漫歲月。我們就該毀掉天河井，反攻上中天，將天庭那群人重新踩在腳下！”
面對何姑的慫恿，嬴仲景只搖頭拒絕。他一個假墮仙，現在最該想的就是回家。
他騰地站起，“我還要趕路，就此別過。”
何姑望著那道離去的背影，嘴角彎起弧度。她幾步追上去，手風探向背簍。
早就貼在腰間的通靈玉牌靈光大閃，嬴仲景疾步朝後退去。何姑動作更快，爆開保護罩抓住背簍，稍一用力就將躲在裏面的小滿拽了出來。
她一手抓著小滿的腳左右晃蕩，斜眼睨他，“一個假墮仙，一個小幹屍。”
嬴仲景冷冷地道：“將人還來。”
“這不就巧了？我正無聊，外面就送來一個樂子。”何姑玩味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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