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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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墜落

霍氏兄妹遠遠過來,見到嬴仲景,霍星河神色覆雜。

那件事初聽時雖震驚,但細想還沒到不可接受的地步。這個朋友,他依然認。

聽過嬴仲景的打算,霍星雲還勸解:“這種時候你更應靜心修行,等有一日你足夠強大,流言於你不會有分毫影響。”

嬴仲景苦笑,只是點頭。

萬懷素與柳洛趕過來,霍氏兄妹與他們打了個照面,各自往前飛去。

得知好友要閉關,萬懷素十分讚同。但等他勸說嬴仲景放下執念時,嬴仲景卻依舊沈默。

柳洛大聲道:“我近日感覺將要結丹,我也要閉關。十年內你們不要找我,等我丹成,我罩著你們。”

此番被打斷,萬懷素也歇了勸說的心思。二人來得快,走得也幹脆。

送走眾位友人,嬴仲景遙望天幕,深覺無力。他腳步忽然一頓。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又在腦中響起。

“過來啊。”

他立刻看向淩,淩奇怪地問:“做什麽?”

“我聽見井下的頭顱在叫我。”嬴仲景如實道。

淩聞言放出靈識,朝四周蔓延開來。他能聽見附近各派弟子的談話聲,空中鳥兒拍打翅膀聲,大會上古丘的說話聲,最後是某間宮殿內傳出的奇怪聲響。

他怒目圓睜:“有人在裝神弄鬼!”

說罷,淩朝天河井所在的宮殿疾馳而去。

嬴仲景跟在其後,宮殿偏僻,今日更無人靠近,連禁制都被破除了。

淩擡手道:“你不要動。”

眼看淩化作青光鉆入門縫中,嬴仲景耐心等待,卻久不見其回來。數次傳音,竟也等不到回信。

他後退幾步,心底竟生出抗拒,不願去尋姜泠月。萬一此次師父在大庭廣眾之下說出更殘忍的話,他真的裝不下去了。

幾番猶豫,嬴仲景還是邁步往正殿去。

毫無征兆地,他身體一僵栽倒在地。恍惚中,有一人行至面前將他帶入屋裏。他看到淩倒在不遠處,可喉嚨竟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人蹲在他身前,此人是玄門門主!

玄門門主捋捋胡子,刺破嬴仲景背後皮膚,專心刻畫某種符文。等一切完成,他一把抓住嬴仲景,報覆似的一掌打在其胸腹。

嬴仲景幾次沖擊經脈,渾身竟一點反應也沒有。

發現他的異樣,玄門門主得意揚起笑容,冷笑道:“放心,這一掌死不了人。”

另一個年輕修士上前將他扶起,眼看竟是要將他投井。嬴仲景咬舌,身體終於能稍稍動彈,立時催動光球從腰間飛出。

玄門門主大駭,登時邁開步子,雙袖湧起罡風,一腳踹在他的腰間。

嬴仲景瞪大眼睛,連人帶光球墜入井中。玄門門主趴在井口看去,只看見黑漆漆一片,才放心處理淩。

*

姜泠月心跳忽然空了一下,她的血感應不到嬴仲景了。

確切地說,是感應不到他身上的山海石玉墜。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湧上心頭。

嬴仲景絕不會自己摘下玉墜。那就是指,他忽然消失了,還是說有誰能瞬間殺死他,快到她的血察覺不到。

不見了。

他不見了。

嬴仲景不見了。

姜泠月搖頭,不會的,不會的,不會。淩此時應該在他身邊。淩胸腔中的血,她還可以感應到。

有淩在,嬴仲景怎會有事?

是誰是誰是誰!

他怎麽敢?他怎麽敢對嬴仲景出手,會是誰?不論是誰,她一定親手殺了他。

是的,殺了他。

然後帶回嬴仲景,她會重新找到他。

嬴仲景會活著,平平安安地活過千歲。

一定會。

她閉了閉眼,將識海裏的雜念打回去。睜開琉璃色的眸子,轉身拋下趙玉堂和雷琴,禦劍飛往嬴仲景的房間。

她猛然推門而入,屋內空無一人。

給淩二人傳音,竟無半點音訊。姜泠月楞在原地,忽又推門出去。

追過來的雷琴不明就裏道:“師姐!”

姜泠月來去匆匆:“召集靈音宗所有人,務必找到嬴仲景。”

她一手按在心口,飛在空中四下尋找那道熟悉的身影。若找不到,只能自爆封印。

“前輩!前輩!姜宗主!”一道女聲遠遠傳來。

她飛得太急太快,根本聽不真切。等她發現,相巧巧早已被落在後面。

“嬴……仲景,我……”相巧巧拼命追上來,眼角還有淚痕。

“帶我去。”姜泠月會意,把人拉到自己的劍上,聽從相巧巧的話飛馳而去。

離天河井越近,她的面色越白。

相巧巧擡頭看見她脖上的汗珠,擔心道:“前輩?”

姜泠月置若罔聞,垂首看向封閉的禁制。她穩穩落地,上前將手碰上去,禁制便發出一陣嗡鳴。一股電流襲來,逼得她後退半步。

靈力打在禁制上,禁制一顫,立刻發動更猛烈的反擊。姜泠月一拳又一拳揮出金光,禁止開始瘋狂抖動,細碎炫目的電光模糊了她單薄的身影。

錚——

禁制金光大盛,一層層符文將姜泠月挾制在中間。璀璨的金光刺痛了相巧巧的眼,她腳下不穩,被狂轟濫炸的餘波甩到後面。

看到姜泠月玩命似的破壞禁制,她高聲道:“古掌門手上有鑰匙,我馬上去!”

此時,還在正門主持大會的古丘發現禁制爆出一股沖天光柱,立即化為長虹沖過去。

餘下各派掌門,俱是面色大變。

姜泠月這邊已將禁制砸出洞,她剛跨過去,古丘就舉著鎮山劍登場。

“姜宗主?你要做什麽!”古丘驚怒交加道。

眼見姜泠月還往裏面闖,古丘打出一波靈力。姜泠月反手射出一箭。

她扭過頭,眼神駭人,一字一頓道:“請你,不要攔我。”

飛箭凝成結界,將眾人攔在殿外。姜泠月推門而入,殿內卻沒有任何人。她轉向天河井,相巧巧說,玄門門主把仲景帶到了這裏。

他被推下去了?還是又被帶去別的地方?

沒時間猶豫了,那只能……

古丘擡掌劈去,竟破不開結界。他高舉鎮山劍,結界剛裂開一絲縫隙,殿內忽然爆出一股沖天撼地的靈光,所有人都被這股靈波震飛出去。

結界從內殿擴散,直至包圍整個天闕宮。眾人散落在結界四周,任憑何種法器,再不能破開結界。

爆開辛瑤在她身上設下的封印,姜泠月撐在井口往下望去。

下界山壁溝壑縱橫,終年沒有白日,嬴仲景躺在一片斷壁懸崖上,不知生死。

下界奇形怪狀的妖怪們看見天門那只眼睛,嚇得四散逃開。

嬴仲景真在天河井下,姜泠月的心反而一點一點沈下去。她保持雙手撐在井邊的動作,仿佛一尊石像。

兩只三眼妖怪發現嬴仲景,一前一後趴在他身上撕咬。

時間仿佛凝滯,姜泠月終於下定決心。她將手放在井口,一寸寸向下探去。

天際乍起驚雷,電閃雷鳴間烏雲密布。厚重的雲層壓得很低,直叫人喘不過氣。

山雨欲來,一人突兀地出現在內殿。此人身高九尺,不怒自威。

姜泠月右臂已伸入下界,兩指撥弄開撕咬嬴仲景的妖怪,將人握在掌心。

那人按住她的肩膀開口:“停下。”

下界法則發現入侵者,那只手臂霎時被法則侵蝕,白骨已然初顯。妖怪們看見天門伸下一只巨大的手臂,仿佛看見逃離下界的通道,紛紛縈繞在手臂附近。

“司水元君,你若將人從下界帶出,我不會容情。”那人聲音微冷。

天雷已在雲端聚集,只待一聲命令。

“姜泠月!”那人喝道。

姜泠月臉色灰白,面容扭曲,顯然是因下界法則正在腐蝕她的仙骨。她慘笑開口:“吾崇,嬴仲景是我的徒弟,若連我都放棄,誰還肯救他。”

吾崇明了,代表懲罰的天雷劈下。

穹頂天威凜凜。姜泠月眉頭緊鎖,魂魄轉瞬飛向東海。她化身為水,與天雷在東海追逐。

與此同時,留在體內的一點神識催動身體,她右手一指微亮,嬴仲景周身包裹一層淡光。她兩眼因疼痛不受控制地淌出血淚。

她闔眼,血淚落在嬴仲景眉間。

姜泠月嘴唇微顫,深深凝視那昏睡過去的人,水眸不可察覺地閃過一絲痛色。最終,她輕輕將嬴仲景放回地上,指尖拂過他的額發。

妖怪們大失所望,發瘋似的撞向天門。那只右臂再也撐不住法則的攻擊,瞬間化為灰燼。

魂魄飛回她的身體,像是被抽空力氣,姜泠月後退幾步靠在墻上。

“給我些時間,我會回去請罪。”她緩緩站直道。

吾崇消失,姜泠月身上的封印重新攏回。吞下數顆丹藥,她推門走出去。

仙力撐起的結界轟然消失,只剩下殿前飛箭凝成的小結界。殿外眾人看見姜泠月的模樣,心中震撼不亞於先前她對抗古丘。

那身青色派服染成血色,尤為引人註意的,是她失去的右臂。

飛箭化為粉末,古丘立時沖進殿中查看井上符文,卻發現符文並未被破壞。

姜泠月垂著手臂往外走,走到相巧巧面前,“我要找出傷害他的人,你願意嗎?”

相巧巧揚起臉,顫聲問:“仲景,死了嗎?”

姜泠月沒有說話,只靜靜看著相巧巧,等待她的回答。

以為故友已遭遇不測,相巧巧忍住哭腔道:“我明白了,姜宗主隨我來。”

大部分修士還在正門前等古丘回來主持大局,卻見一身血色的姜泠月先一步飛來。蒼無山眾修士看出她的來者不善,呈包圍之勢將三位門主護在中間。

蒼無山眾人前面還聚著三聖山與皌陵李氏的修士,眼見姜泠月來勢洶洶,不自覺舉起法器擋在胸前。

“讓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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