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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天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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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天大會

姜泠月平躺在床上,緩緩進入夢境。

一只通體雪白的神鹿跳躍著淌過彎折的溪流,潺潺水流撞在青石上,炸起半簾水幕。神鹿擁入一片密密匝匝的蒼墨森林,驚起連綿不絕的咕咕聲。

神鹿乍然停下,兩耳聳動,褐眼半闔。

萬籟俱寂,忽地吱呀一聲,丹青色雲履踏在木枝上。來人負手前行,上著赤服,腰間白玉帶,蔽膝左右綴兩條紅綠相接組玉佩,另有玉璧香囊各許。

他頭戴紅玉小冠,走起路來腰間玉器叮叮咣咣。走至石桌前,嗓音雄渾低沈:“泠月,何事引我入夢?”

男子極高,身影幾近把姜泠月遮住。他生得劍眉星目,儀表堂堂,端一副雍容華貴的姿態。即便語氣十分平和,仍有種壓迫感,顯然是長年累月居於高位養成的習慣。

“你是不是忘了答應我的事?”姜泠月起身問。

男子立刻後退一步,擺手道:“冤枉,我這些年向各路朋友打聽。當年那顆山海石炸開,分成七塊散落各地,任何一本古籍都是這般記載,絕無可能多出一塊。”

姜泠月撐著桌子坐回去,山海石是世間最堅硬的靈石,如若湊齊八塊,她便可制成陣法石。

然後,在整個人界布下一個大陣。

千年前她找到一片上古殘圖,上面畫著一大一小兩顆山海石。大的炸成七塊,如今她已湊齊,那顆小一點的石頭,究竟流落到了哪裏。

她單手撐著額頭道:“你諸事繁忙,早些回去吧。”

少禹坐在石凳上,沈默片刻問:“你呢?什麽時候回來?”

“不是說好百年麽?若嬴仲景能自保,我會更早離開。”

少禹指尖輕叩桌面,玩笑道:“那可不成。我瞧那孩子資質平庸,要想活到千年,你這個師父不得跟在他身邊直到他死。就算他爭氣,你也得待一兩百年才能回中天。”

“他已經足夠好,你不該對他太苛責。”姜泠月話鋒一轉,“你偷看他了?”

少禹狡辯:“我沒有。”

他急忙起身,又回頭道:“還沒多謝你幫我找回厭離。”

姜泠月石桌下的手握成一團,猜想餘下那顆山海石或許遺落到了某個秘境中。

她眼前一黑,再醒時已臨近黎明。

晨起時分,村中眾人都來送別。掠過每一張熟悉的臉,嬴仲景與姜泠月轉頭飛向天際。

*

靈音宗眾修於諸天大會七日前趕至天闕宮。先前嬴仲景與戰青陽碰頭地,就是大會舉辦地。

由踏雲州、蒼無山、樊雲寺共同評出有資格登上百門錄的宗門,再給各宗門排名。

各門派需提前兩月將門內長老、弟子的卷軸送到踏雲州。卷軸包括此人生平,修習功法以及一份玉簡。玉簡中有此人擊殺妖獸或擊敗某位修士的影像。

三大仙門會將修士分為結丹與未結丹,然後根據各人修為排名。

這是修士人生的分水嶺,結丹才能稱一句真正的修仙者,未結丹其實就是活得久些的凡人。

每一次排名,事關各宗門下勢力範圍與資源分配,沒有哪個宗門會不在意。

大會七日前,三宗會將榜單張貼在天闕宮下的石壁前。如果誰想挑戰某人,稟告三宗即可。如若對宗門排名不滿,兩派可比試後再由三宗定奪。

嬴仲景來時,巨壁前圍著不少修士。他先看的是大修士榜,前十沒有變化。

今年靈音宗第一次將兩位長老的卷軸遞上去。雷琴和趙玉堂分別排在第十五和第十七位。

第二個榜單叫天驕榜,頭名叫作霍星河。

此人嬴仲景還真聽過,是某位散修的徒弟。一路往下看,他竟在第十一名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看來這次他要挑戰的就是這位霍星河。根據規則,二人決鬥生死不論,但願這位霍道友不是嗜殺之人。

至於宗門排名和百年前一樣幾乎沒有變動。

人群中傳來一陣喧鬧聲。一個白胖修士嚷嚷:“劉不盡下榜,祥雲觀除名?”

此人不正是堯國皇陵那位,嬴仲景又聽一人道:“劉不盡在東暮山身死。至於祥雲觀,前段時間傳言被滅門了,想要挑戰祥雲真人的還不快下戰書!”

白胖修士笑罵:“蠢貨!如若不遞卷軸就會被除名,你以為是誰替祥雲真人遞的卷軸?他說不定在哪兒看著你呢。”

此話嚇得那人一溜煙沒了蹤影,人群又重新熱鬧起來。

祥雲觀被滅門?祥雲真人逃出禁閉室了?一道女聲打斷了嬴仲景的思緒。

李碧落從人群中走過來,“嬴道友。”

註意到那身素服,他心下一沈:“發生什麽事了?”

李碧落眉間愁雲密布,壓低聲音問:“我們能換一個地方談麽?”

微微點了下頭,他跟隨李碧落來到一處人少的地方。李碧落取出玉石結起屏障,悲切道:“平川死了。”

她落淚祈求:“告訴我那位柳道友在哪兒,好嗎?”

嬴仲景沈聲道:“你為何確定是柳洛?”

“我帶平川回去後,將他送入家祠受戒。平川那幾日總喊疼,他一向骨頭軟,我狠心不去看他。誰知沒幾日,平川滿身潰爛被擡出祠堂。他最後一直說夢到了柳道友。”

“平川死後,父親在他頭骨中找到一只蟲子。嬴道友,我知道,沒有證據實在不該去針對某人。可是,我實在想不到別人。請你幫幫我,我只想私下與她談,絕不會將此事洩露給我的家人。”

她哭得傷心,嬴仲景不免有些動容,卻依舊道:“柳洛既上榜,她這次一定會來。”

李碧落自嘲一笑:“她明知李氏族人在天闕宮,還會來嗎?”

“抱歉,柳洛一向行蹤不定,我平日聯系她都靠湊巧。而且,是或不是,李道友又能做什麽呢?”

李碧落肩頭一顫,當日之事還在眼前。確定是柳洛,她就能殺了柳洛嗎?她會怨,但做不到。因為她理虧,她根本說服不了自己。

喊住嬴仲景,她從腰間取出幾個法器,“多謝嬴道友告知。這些是說好還你的法器。”

嬴仲景沒有收,因為他騙了李碧落,他知道柳洛在哪裏。回到隊伍中,遙遙看到姜泠月,他調整情緒緩步走去。

*

百年一度的諸天大會終於正式開啟。

這是一場獨屬修仙者的盛宴,此時,整個修仙界的大能都聚集於此。

只見地上升起十座圓臺,排在前十的修士各占一處。大會由踏雲州大長老主持。

大長老道:“本人不愛廢話。這第一場,就由接下挑戰最多的靈虛真人開場吧。”

靈虛跳下圓臺落到廣場上,他吹了下胡子。哼,都以為他最弱,今日就讓那些人知道他為何能排入前十。

大長老手臂一揮,廣場上升起一個半球結界。畢竟是大修士間的對決,搞不好結界都撐不住。

只見靈虛舉起陰陽寶爐朝挑戰者砸去,命中率雖然不高,但那人每被砸中一次就要吐一次血。靈虛身上還有一股護體金光。隨著他動作越來越快,那人終於支持不住被砸斷了腿。

靈虛對上空圍觀的修士吹了下胡子。哼,他這本命法器可是再次煉化過的。他若不下手狠些,後面的挑戰者一個個得打多少天。

相比靈虛、風如月與崔白龍,排在前四的幾位近乎無人敢挑戰。可不是,要是對上這幾個基本會死,可偏偏有那不長眼的。

一個舉著雙錘的修士道:“子桑鑒!聽說你穩坐修仙界第一已經幾百年,我史耀祖今日就替天行道,挑戰你這惡貫滿盈的小人,為我們宗主報仇!”

眾人都懷疑此人是不是想選一個出名的死法。不過一聽那名字,嬴仲景想起來,此人還真榜上有名。

此人是升仙宗的修士,升仙宗自劉不盡死後早就四分五裂。須臾,修士尖叫一聲化為灰燼。

子桑鑒輕拍衣袖,正欲躍上圓臺。一聲清脆嗓音在身後響起:“秋葉請求挑戰子桑鑒。”

又來?

子桑鑒兩手攏在長袖中,微笑道:“秋道友要下場,也該是挑戰古丘,為何是我?”

眼前女修普普通通,子桑鑒知道她是一個散修,劍道第一的名頭一直是她與崔白龍在爭。

秋葉抱劍道:“請賜教。”

她使一把碧血紅菱劍,揮出一劍直接將結界劈開一道裂痕。大長老立馬令眾人後退,又結起三道結界將子桑鑒和秋葉攏在其中。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想看看自己與道界第一的差距。”秋葉面露懇切道。

子桑鑒原本氣勢洶洶,聽見此話身上戾氣頓時收斂幾分。他心知旁的宗門一向看不慣他行事,卻也不得不來。

眼前這女修是個癡兒,他倒也樂得陪其打一場。

外面的眾修只能看見紅光,不禁有些意興闌珊。一道紅色火柱沖天乍起,打在結界上又朝四周噴湧。內裏的兩道結界瞬間炸裂。

秋葉那道微弱的劍光被火焰覆蓋,只能發出一點零星光輝。

就在眾人以為她會就此隕落時,紅色劍光如同繁星,瞬間連成一張網,劍網包裹住火焰中的子桑鑒。

只見子桑鑒頭發炸起,整個人迎風而動。

他兩眼猩紅,竟引得地動山搖,天象異動。大長老一聲令下,數十位長老一起向結界註入靈力,這才保住結界沒被震碎。

他一道靈波,直接震得某些修士砸在地上沒了氣息。

饒是鐵追風也不禁露出艷羨的神色,子桑鑒的位置百年間又不會動搖。

秋葉也被子桑鑒震得頭皮發麻,子桑前輩恐有飛升之質!她不緊不慢祭出佩劍,只見紅劍化為另一個秋葉,二人一前一後朝子桑鑒沖過去。

兩力撞擊,餘波將秋葉撞飛到結界上。

眼看秋葉一次次被子桑鑒打回來,眾人原本戲謔看戲的心態也漸漸轉變。直到她被打斷手臂,子桑鑒收回神火道:“認輸吧。”

秋葉接回手臂,落寞地離開廣場。

早在子桑鑒震天一擊前,嬴仲景已轉身遠去,因他看見人群之後浮著一個黑袍人。

“明知皌陵李氏的人在附近,你怎麽還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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