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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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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

二長老道:“似乎是戒嗔崖新任長老。只是,他不似佛修。”

等眾人知道銀袍修士就是錦弦時,他們已經顧不得追蹤。因為信還未送過去,兩只妖王已再次發動攻勢。

由於蓮花門離前線最近,受到的攻勢最為猛烈。此戰又耗時兩天兩夜,妖族接連攻下北面的蓮花門、青雲宮、劍葉門與雁城郊氏四宗。被關在地牢的辛素玹也趁亂往東海逃去。

除了戒嗔崖,餘下二宗也萌生退意。所幸危急關頭,了無送出一根金翅鳥羽毛,妖族才暫時停下攻勢。

這是離開的最好時機,嬴仲景與柳洛當即趕往東海。萬懷素依舊決定留下照顧前來支援的慈恩院師兄弟。

木舟上,嬴仲景靠在船頭,用靈力修補被妖氣侵蝕的傷口。身側的墨袍男人冷哼:“逞強。”

他閉了閉眼,將看到的一切掩埋到記憶深處。

他看見有過一面之緣的蓮花門長老和弟子戰死,看見劍葉門那位羅師兄被砍成兩半,看見無數個無名弟子被碾成肉泥。

妖族自然也是死傷過半。

嬴仲景咳出血道:“千年前大荒屬於妖族,萬年前整個大地人妖共居。爭來爭去,永遠沒有結局。”

柳洛已經能看見東海碧波萬頃,亦能看見守在海岸的眾妖,蹙眉道:“人都被趕回來了。”

淩在船上凝起結界,沈聲道:“沖過去!”

白淵雙翅掀起狂風,視線劃過木舟微微凝神。他不會殺嬴仲景,相反還要放了此人。

白臉率部在地面清理殘屍,仰頭看見綠光馳過,憑氣味認出來人。想起那次被戲耍,化為巨虎嗖地追出去。

“蠢貨。”淩輕嗤,他憑空化出木劍挽了個劍花。追上來的白臉面部被劈中,仍不懈地緊追不舍。

姜泠月從海中出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一葉木舟上不停飛出劍芒砍在虎妖身上,虎頭滿頭是血,二者後面還追著一只鳥妖。

她與燭嬋在東海深水域一寸寸尋找山海石,花了近一個月時間才將其從海中刨出。剛出海面就能聞到濃郁的血腥氣,她們一路走,一路都能看見泡在水中浮腫的屍體。

姜泠月落在木舟上,奪過淩手中的木劍道:“別玩了。”

追在後面的白臉猝然停下,虎眼瞪圓,一個踉蹌栽下去。快落地時才被鳥妖接住。

嬴仲景被驚醒,掙紮著坐起身道:“師父!”

看到他衣服上的破洞,姜泠月蹙眉道:“怎麽傷成這樣。”

蹲在角落的柳洛看看她,又看看頭生龍角的燭嬋。咧嘴打了個招呼:“嬴仲景肚子疼,還是我給二位前輩解答吧。”

柳洛簡單說了近一個月的戰事,燭嬋聽罷只是微皺眉頭,姜泠月卻久久無言。

她還沒消化完妖族之事,又聽嬴仲景道:“我在蓮花門見到一只年輕的雌性金翅鳥。蓮花門被破,她一定逃了。”

辛素玹失蹤,戒嗔崖欺騙滄禎的事很快就會暴露。

燭嬋摸了下耳垂道:“我去把那孩子找出來。”

那抹倩影遠去後,姜泠月再次將目光投過來,淡淡道:“和妖族打架了?真不怕他們再找上你?”

嬴仲景避開籠罩在頭頂上方的視線,抿了下幹澀的唇道:“弟子南明離火在手,總能抵擋一二。”

兩刻鐘後,燭嬋夾著一個瘦弱的小姑娘出現在木舟上。那少女被丟下,縮成一團,惴惴不安地低下頭去。

接過嬴仲景遞來的銀色鬥篷,姜泠月將其披到少女身上。將她二人隔在中間,少女眼底的防備淡了些,擡起頭環視眾人。

姜泠月開門見山問:“你母親是蘭枕?”

自蘭枕的凡人夫君死後,她一直與那人的轉世糾纏,妖丹在一次次轉世中越來越弱。依眼前少女境地,蘭枕應是耗盡妖力死了。

辛素玹覺得眼前之人很溫柔,裹緊鬥篷道:“是。”

“你知道妖帝滄禎是你什麽人嗎?”姜泠月斟酌道,蘭枕與滄禎關系尷尬,可妖帝的威名辛素弦不會不知。

辛素弦忽然落下一滴淚,攥緊她的衣角懇求:“求您,不要將我送去。”

姜泠月反握住那雙布滿疤痕的手,輕聲道:“此刻滄禎一定在找你。找不到你,他會將怒火撒在你的師門上,也許你一句話能救下很多人。”

辛素玹淚眼婆娑道:“可他……應該是怨我娘的。”

“可你是他在這世上僅剩的親人。”姜泠月將辛素弦的手扣在其胸口。

感受著自己的心跳,辛素玹擦去淚痕道:“妖帝在哪裏?請您帶我去見他。”

她被妖族大軍簇擁著離開東荒,陪同她離開的還有姜泠月。

妖月宮,一如千年前。

辛素弦獨自入內,姜泠月與二妖站在外面等候。

白淵盯著靠著圓柱的姜泠月,眼中愁緒萬千。白臉則遠遠躲在一角,千年過去此女給他的壓迫還是如此強烈。

“你在躲我嗎?”姜泠月微微偏頭,上下打量他。

白臉流下冷汗,慌忙擦去額頭的血汙,發覺腳上的鮮血沾到華美的地毯。話都沒說便從欄桿翻下去,他必須找一個池子洗洗。今日真是出門沒看皇歷,險些倒了大黴。

半晌,辛素玹從內殿出來。

滄禎負手站在後面,目光毫不避諱地投過來,挽留道:“泠月。”

意識到他想獨處,白淵縱使萬般不願,還是將辛素弦請到下一層。

滄禎走上前去,忽然發覺二人間無話可說。能說的,不過是從前一些糟心事。

他苦笑道:“多謝。直到素玹親口說,我才敢相信姐姐不在了。我出來後找不到她,她竟然快死了都不告訴我,只留下一個素玹。”

姜泠保持沈默,轉身準備離開。

“東荒之戰是我默許,我終究又違背了你的意願。”滄禎期許她說句話,哪怕是罵他也好。姐姐死了,他只想讓泠月多留片刻。

“滄禎。”姜泠月側目,“從前你希冀的是妖族成為這片土地的霸主,而我的願望從來沒有變過。”

她走下樓梯,牽過辛素玹踏上木舟。辛素玹仰頭,勾住她的手道:“妖帝答應我,只要各宗不再開辟地界維持現狀,他就不再起戰事。”

“姜宗主,以後我該去哪裏?”辛素玹腦海中閃著一個念頭,但她害怕,她怕這個人嫌棄她半妖的身份,也害怕這個人因為她是妖帝的侄女心生厭煩。

“我想和你走。”她鼓足勇氣,喊完後抓緊對方胳膊低下頭。千萬不要,不要拒絕她啊。

姜泠月朱唇微張,蹲下註視這個靦腆的孩子,溫聲道:“為什麽是我?”

“因為,你對我好。”辛素玹不自覺又流下眼淚,從前待她好的人大都不在了。

姜泠月楞神,此話叫她想起故去千年的師父青謁。雖然不想再和滄禎扯上關系,但這個徒弟她要定了。

拇指劃過辛素玹臉頰,她輕聲道:“哭什麽?”

辛素玹閉緊雙眼,淚水粘在她纖長的睫毛上。她仰起一張臉,勉強笑道:“再不會了。”

握緊姜泠月衣袖下的手,二人一同看向遠方。辛素玹最後一次回望妖月宮。

如果姜宗主不肯收她,她必須回到妖月宮。她不能忘記師門的慘狀,也無法面對那個被她稱作“舅舅”的人。

中州早已被各大勢力瓜分,七宗只得蝸居在東荒南部一小片土地上。幸存下來的修士已經開始重建宗門。

辛素玹跪在蓮花門眾人墳前,重重叩頭三下道:“從今天起我退出宗門。諸位……道友,保重。”

僥幸活著的七長老心情覆雜,眼前這個小弟子救下了她們的命。她想說什麽,直到木舟化為圓點依舊僵在原地。

辛素玹坐在船沿目光放空,雲層下忽然出現兩道光芒。她躲閃不及被攔腰攬住落到靈劍上。

木舟斷裂成兩半,兩道虛影前後堵住姜泠月。姜泠月面色微沈,看衣著來人是青雲宮和郊氏的人。

“閣下藏頭露尾就罷了,為何還護著這妖怪!”青雲宮修士情緒激動道。

“身著黑袍,說不定就是與錦弦一起的西戎妖道。”郊氏族人厲聲呵斥。

姜泠月不想多費口舌,利落地廢去二人修為,打包踹回原處。

辛素玹縮在她懷裏,眼看二人墜落山澗,眼底閃過堅毅之色。

嬴仲景在東海時已與眾人分開,先一步回大橋村。大橋村在中州北部邊境,若有一日開戰定會被波及。他雖無法將大橋村和附近幾個村子的村民帶走,但布下一個傳送陣還能做到。

如果有能保護整個中州的大陣就好了。

看過親人,又去後山看過防護陣,他才匆匆往靈音宗的方向飛去。

到宗門上空時,他撞上趕回來的二人。看到摟著師父腰部的辛素玹,他只是停頓片刻,就隨著姜泠月飛進山谷。

闊別幾年,島上一切如舊。

島上戲水的仙鶴們乍見二人,先圍住姜泠月,親昵地將脖子伸到她手下。等姜泠月摸夠了,才撲到嬴仲景身上。

“她以後就是你的師妹,今夜你二人在竹舍等我。”接過嬴仲景獻上的白瓶,姜泠月朝浮沈殿的方向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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