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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港城(2) “以前的事情,我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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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港城(2) “以前的事情,我既往不咎……

乍然之間被這東西碰到, 許浣溪下意識就要尖叫出聲。

可現在絕對不能引起任何人的註意,她只能將尖叫強行壓回嗓下。

轉眸去看,是個陌生的少年。他穿著一件黑色的T恤, 皮膚顏色稍黑, 眉目俊朗, 正用帶著痞笑的表情看著她。

許浣溪只覺得他有些眼熟, 卻說不上來是在哪裏見過他。

少年將食指豎在唇邊, 示意她不要說話。

與此同時,他貼近她的耳邊, 聲音沙啞, 又帶著些許蠱惑。“你出五倍價格, 我帶你走。”

坐地起價是麽?

外面的jing督馬上就要進來, 越到這個時候, 許浣溪反倒不慌了。

她勾起唇角,然後順勢挽上少年勁瘦但有力量感的胳膊。

同樣的, 她也壓低聲音道:“你知道這邊今晚鬧出這麽大陣仗就是來抓我的對吧?”

少年感受到她的溫熱氣息驟然貼緊, 他抿了抿唇, 沒有答話,然後聽見她說:“到時候我被抓了,我就告訴他們是你全程幫助的我。”

女人看似純良的面龐, 說出的話語也是輕飄飄的,卻透著股言出必行的狠勁。

“你猜猜看,到時候他們會怎麽對待你呢?”

她抱著自己手臂,如同狠辣的毒蛇一般纏緊, 少年第一次嘗到了自食惡果的味道。

就知道不應該來冒這個險。

他咬緊牙關,卻也只能帶著她從隱秘的後門走出,緊緊地貼著墻壁行走, 盡量不發出任何動靜。

即便如此,在向船只的方位行走時,還是被jing督立刻察覺到。

在黑夜中極有穿透力手電筒燈光登時照在了二人的身上。

“那邊的兩位,站住!”

劃破天際的呼喊聲頓時吸引了許多人的註意。少年一把拉住許浣溪的手腕,低聲道:“跟緊我,不要回頭!”

兩人沒再向著船舶停靠的位置跑去,反倒轉身進入一條昏暗的小巷。

巷子狹窄,極為破舊,兩旁是一些老舊的倉庫和堆放著各種貨物的小商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黴味和油膩交雜而成的氣息。

由於年久失修,這邊的燈光只閃爍著依稀的光亮。少年的腳步片刻未停,拽著腳步踉蹌的許浣溪,似是對這邊的環境了如指掌。

跑到巷口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迅速掃視四周,然後拉著許浣溪躲到巷道內的一個死角。

面前堆集了一片淩亂的木箱和廢棄物。

“先藏進去,不要說話。”

兩人躲進堆放的箱子後面,整個身影幾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少年趴在其中兩個箱子的縫隙之間,俯身不動,不讓任何一點動靜洩露出去。

不一會兒,幾名jing督的腳步聲漸近,可以聽到他們的談話聲。

少年緊握住許浣溪的手臂,示意她不要發出動靜。

“你哋見唔見到嗰兩個人?(你們看見那兩個人了嗎)”jing督的聲音傳來,帶著焦慮和急促。

時先生的車輛已經到達,如果這時候他想帶走的人逃了出去,極有可能會向整個jing署施壓。

“見到,睇佢哋入咗嗰條巷!(看到了,他們跑進了那條巷子裏)”一個手下答道。

“快啲,分頭去搵。(快,分頭去找)”jing督指揮道。

他帶領著幾人在巷子裏搜尋著。

許浣溪能聽見他們的腳步聲離得越來越近,心跳也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手不禁攥緊了少年的衣袖,先前劇烈奔跑,肺幾乎都給她跑出來了,現在卻連劇烈呼吸都做不到,只能竭力壓低呼吸的聲音。

要從這些人的眼皮底下溜走,唯一的辦法就是利用巷子裏的環境,分散他們的註意力。

許浣溪口腔裏全是鐵銹和血腥味,她環視著四周,看有沒有什麽可以操作的空間。

就在jing督距離他們不到十米的距離時,她突然伸手抓住旁邊一根廢棄的鋼管,用力向地上一甩,打出一個響亮的噪聲。

這一聲登時響徹整個巷子,幾位jing督下意識轉身,朝著聲音來源跑去。

少年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意外的神色。

他很快明白了許浣溪的意思,拉住她的手腕,來不及再交代什麽,只趁著jing督的註意力被吸引過去的空隙,迅速繞過巷子的另一側,開始向著相對隱蔽的小路疾走。

然而,jing督那邊很快意識到是有人故意制造了混亂,轉過身來,揮手喊道:“向這邊!”

同樣的招數再使第二次就沒意義了。

少年沒有再猶豫,直接帶著許浣溪穿過一排高大的倉庫,快速從另一條偏僻的小巷口繞過。

他選擇的這條路較為覆雜,且常年沒有人打理,十分荒廢。

jing督在後面逐漸追了上來,但眼前的覆雜道路和死胡同讓他們一時陷入了困境。由於巷道彎彎曲曲,他們不得不分散為幾組,四處尋找。

正當他們搜尋之時,少年和許浣溪已經通過一道鐵門,進入到一個廢棄的停車場。

這裏沒有任何可以遮掩的地方,只能加快腳步盡快穿過。

而許浣溪早就因為先前的疾馳耗費了絕大多數力氣,現在的雙腿更是軟得不像話,幾乎是少年硬生生拖著她前行。

他們小心翼翼地穿過停車場,最終繞回到碼頭的位置。

這裏顯然不是常規的碼頭區域,而是一塊相對隱秘的地方,周圍一個人也沒有。

碼頭處固定著一艘不算大的貨船,船體上的紅色油漆已經褪色,船頭的標識磨損,看起來極為破舊。

少年弓著身子解開系泊攬繩,然後將許浣溪拉上船。

船艙裏很安靜,四周的貨物堆放雜亂,但每一塊貨物都有著明確的標記。這顯然是一艘往返頻繁的小船,負責一些未經報關的物資運輸。

許浣溪在船艙的角落站定,終於可以放肆地喘著粗氣。

雙腿已經軟到支撐不住身體,她索性直接席地而坐。

少年瘦削的身影在船頭疾走,船身在波濤的推搡下微微顫抖,仿佛隨時都可能沈沒。

發動機的聲音終於響起,小船慢慢駛出港口。

短暫休息後,她對著開船的少年直白說道:“我要去新城,你有沒有什麽辦法?”

迎風站立的少年衣擺飄蕩,他微微側頭。“這個船到不了新城。”

到不了,但最起碼能走多遠是多遠。

他能帶自己離開,已經算是意外之喜。為了緩和一下兩人之間的關系,許浣溪輕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阿凱。”

看著年紀比時越還小的樣子,對港口的地形情況那麽熟悉,應當是在這裏生活了很久。

但偏偏,又能說出一口流利的普通話來。

放在往常,許浣溪可能還會好奇一下他的身世,可現在她自顧不暇,哪有那閑心去管別人。

於是她只是點點頭,繼續道:“之前你說要五倍的價格,我可以給你,但你必須將我順利送到新城去。”

她的目光瞥向身邊沒申報入關的貨物,知道這對他來說應該不是什麽難事。

聽完這話,阿凱那張吊兒郎當的臉上掛上不羈的笑意。

“五倍恐怕不行。”他舔了舔幹澀的唇,“現在你坐的是我的船,我就算把你扔到海裏也不會有人發現。”

又想坐地起價?

對於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許浣溪只隨意道:“新城有人會接應我,如果沒有看到我平安抵達的話,兩方的勢力都不會輕易放過你的。”

有人在新城接應這句話純粹是她信口胡謅,但她說的坦然自若,倒是讓阿凱陷入了沈思。

在逃跑過程中,他聽到jing督對手下的人吩咐絕不可傷到這個女人。

可見她並不是官方要抓捕的通緝犯。

而能動用官方力量來搜尋的,背後的勢力絕對很強。加上這女人的氣質外貌不俗,有可能真是哪家出逃的大小姐或者哪個大佬的女人。

他牽扯進來,想要完全脫身極難。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不管這女人出逃成功與否,她背後的人都不會放過他。

與其如此,還不如幫這女人一把。

“行,我送你過去,但是我有個要求。”阿凱轉過頭看她,眉目中斂起幾分玩世不恭的懶散。

許浣溪冷冷看他,“你說。”

阿凱一手控制著方向盤,回頭對她說:“到了新城後,你得幫我也搞到一個合法身份,我可不想一輩子都在這條小船上飄。”

這聽起來像是雙贏的交易,而且能將兩個人牢牢綁定在一起。許浣溪挑了挑眉,看來這孩子很識時務。

這很好,她就喜歡這樣的人。

“成交。”她沒有絲毫猶豫答應道。

小船在海面上疾馳著,許浣溪從背包內翻出幾塊巧克力,吃下補充體力。

然後她扶著船舷站起身,將其中一個巧克力遞給那道瘦削的身影。

細細看來,阿凱的樣貌極為英俊,因為常年在戶外的原因,膚色稍黑,反倒襯得五官更加立體了。

他沒在意許浣溪直白的打量,也沒推辭,接過巧克力,撕開包裝袋,一口氣全塞入口中。

“怎麽和我平常吃的不太一樣。”他口中含糊不清,顯然是對這巧克力不太滿意。

許浣溪剛想問他哪裏不一樣,然後聽見他說:“沒我以前吃的甜。”

“這個是濃度蠻高的黑巧,所以沒有那麽甜。”

阿凱“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夜晚的海面只有一片漆黑,顯得格外寬廣和寂寥。

許浣溪盯著海面看了片刻,微微側首問他:“所以,你喜歡吃甜的的東西?”

阿凱勾起一個笑容來,“對我這種生活很苦的人,當然喜歡吃點甜的東西啊。”

一瞬間,許浣溪想起了池秋。

他也很喜歡吃甜食,所以是出自於同樣的原因嗎?

許是她的眼神中夾雜著些許悵然,被阿凱誤讀,他收起笑意,淡淡道:“你們這種養尊處優的人,吃的巧克力也是追求健康的黑巧。我們吃的那種代可可脂,你們自然會覺得甜膩。”

少年太過敏感。

但許浣溪只是垂眸沒有解釋,她偶爾也會如此認為時越。認為他養尊處優,從不將別人的苦難放在眼裏。

想起了舊人,她和阿凱的對話自然沒有進行下去。

“我要先回趟家,取點東西。”阿凱突然道。

許浣溪聞言微微蹙眉,但她也知道對於阿凱來說這次出行幾乎是有去無回,他要回家取些東西也能理解,便沒有提出什麽異議。

好在,阿偉的家就在不遠處的一排水屋中。

這一排水屋用木板和鋼鐵結構搭建起來,架在在海面上,屋頂上全是銹跡斑斑的鐵皮,顯然已經有些年頭。

阿凱將船停穩,系好繩索固定船體,擡眸問許浣溪:“你是要和我一起過去,還是待在這裏?”

許浣溪本來是想留在船上,但這裏一片漆黑,心中不免有些躊躇害怕,便和他一起下了船。

水屋通過一條長長的木橋與陸地連接,木板的縫隙已經有些松動,走起來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阿凱甚至沒有用鑰匙開鎖,將門一推便進去了。

屋內的空氣沈悶,潮濕且不透氣。

昏黃的燈泡掛在天花板上,發出微弱的光線,讓房間顯得更為狹小和壓抑。

屋裏的陳設簡單,墻壁上貼著許多張已經開始剝落的武打明星舊海報,房間角落裏擺著一個破舊的皮沙發,旁邊是看起來破敗不堪的木桌,再就是一張鐵架床。

因為他剛才不用鑰匙進屋,許浣溪本來還想問問他是不是私闖別人家的民宅,看到屋內的陳設後,她深深覺得門鎖確實沒有什麽存在的必要了。

阿凱從床底拽出一個布包,隨意放到桌子上,然後轉身走向旁邊的櫃子,掏出一瓶酒和兩只杯子。沒有問許浣溪要不要喝,直接倒了酒,然後遞給她起其中一個杯子。

許浣溪沒喝,阿凱倒也不介意,獨自舉杯輕輕一飲。他低聲說道:“很破吧?”

許浣溪沒有回答,而是只是盯著他,等著他的後話。

阿凱微微一笑,或許是太久沒有外人進到這屋子了,他的話便多了些。

“當年我父母非法跑到港城。那時候我還很小,他們說在這裏能有更好的生活。”他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酒杯,仿佛陷入了回憶。“結果,長大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

許浣溪依舊保持沈默,她的臉色沒有任何變化。說實話她對於這種半真半假的故事不感興趣,只提醒道:“你不能喝太多酒,待會還得開船。”

阿凱似是看出了她的冷淡,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輕輕笑了笑,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拉開了窗簾。外面的海面泛著微弱的粼粼波光,在這安靜的夜晚顯得格外孤寂。

他回頭看向許浣溪,眼神覆雜,“我知道你不信,但我也沒有必要撒謊。”

“阿凱。”許浣溪叫他的名字。“你出力,我出錢。我對你的身世不感興趣,現在我們該出發了。”

阿凱的雙手攥握成拳,又很快松開。他嘲弄自己的魯莽,竟會對一個素未謀面的外人袒露這些。

隨即,他轉身繼續向門口走去,“你說得對,我們不過是利益交換而已。”

兩個人沈默地走出水屋,門外的更冷了,讓許浣溪沒忍住瑟縮了一下。

而阿凱的目光猛地一凝,顯然察覺到了什麽。

下一秒,突如其來的一聲qiang響劃破寂靜的夜空,那顆zi/dan精準無比地擊中兩人旁邊的破舊木門,門板瞬間被擊穿,四濺的木屑和碎片散落一地,映出一片刺眼的火光。

許浣溪在驚愕中擡眸,果然看見一道身影立在水屋和岸邊之間的通道上。

他沒有動,只是站在那裏,然而空氣中的壓迫感幾乎讓人無法喘息。

“許浣溪,你現在和我回去。”時越的聲音低沈而冷漠,像是來自地獄深處。“以前的事情,我既往不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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