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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救贖 他不知道該怎麽償還她,但他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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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救贖 他不知道該怎麽償還她,但他隨時……

清晨的陽光透過寬大的玻璃灑進, 空氣中彌漫著木材清新的香氣,隨著雕刻刀在主材料上的動作,些許木屑在光束中微微飛揚。

許浣溪小心翼翼地在主材料上刮動著, 試圖讓線條更加生動, 卻因為力度掌握不夠精準, 留下了深淺不一的劃痕。

“浣溪, 先停一下。”一道溫柔的聲音傳來, 陳老師緩緩走了過來。

她的指尖放在問題所在的地方,輕聲道:“你看, 這邊的刀痕有些亂了, 對吧?”

“放輕松, 去感受木材的紋理, 它是有生命的。”她一邊說, 一邊引導著許浣溪的手,刀尖緩緩滑動, 在木材表面留下一道流暢而又柔和的紋路。

許浣溪點點頭, 按照陳老師的指導調整著自己的手法, 原本生硬的線條頓時明朗起來。

“很好。”陳老師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滿意的笑容。

得到誇獎的許浣溪則是繼續進行著手中的動作,因為太過於專註甚至於額間冒出了細碎的汗珠, 一旁的手機鈴聲響起也渾然不知。

直到陳老師喚她:“浣溪,有電話找你。”

許浣溪這才放下了手中的雕刻刀,接過她遞過來的手機,看清楚聯系人的名字後微微蹙眉。

加上好友、包括交換聯系方式這麽久以來, 池秋從未給自己主動打來電話。

她的心下登時有了不怎麽好的預感,按下接通鍵後,手機那頭是一道帶著哭腔的童稚女聲。

“浣溪姐姐。”蹲在角落的池夏竭力捂住聽筒的位置, 聲線顫抖,帶著十分的恐懼。

“求求你快來我家,哥哥要去砍爸爸的手!”

*

黑色的卡宴在路上飛馳著,許浣溪握緊手機,那通電話仍未掛斷。

她輕聲安慰著池夏:“姐姐現在已經在路上,你和媽媽在房間裏盡量先不要出去,好嗎?”

夏夏哭得已經滿臉是淚,“我和媽媽剛才想去抱住哥哥,結果他把我們鎖在了他的臥室裏。”

倉皇間,她只能找到哥哥的手機給浣溪姐姐撥通了電話,而媽媽則是躺在床上喘著粗氣,發出嘶啞的呼吸聲。

聽到動靜的夏夏撲到床邊,呼喊著媽媽。

電話這頭的許浣溪預感到池母的狀況不對,這個時候再叫私人醫生恐怕不行,必須得送往醫院。

她向司機說道:“麻煩了,我能借用您的手機撥打一下救護車的號碼嗎?”

......

司機已經竭力以最快的速度行駛,等到了單元樓下,許浣溪幾乎是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沖刺上樓。

終於抵達池秋家門口,她敲了敲門,並沒有人前來開門。

她只得大喊道:“池秋,你開一下門!”

門仍舊緊鎖著,她又大力拍了拍,語氣焦急:“池秋!別做傻事!”

差不多有十幾秒過後,大門終於被拉開。許浣溪正欲再拍門的手停滯在空中,她看見池秋的一張臉,楞住了。

池秋的額間碎發全都垂落下來,而平日裏澄凈的琥珀眸子現下已經被猩紅的顏色所覆蓋。

而最讓她呼吸一窒的是,他手中握著的那把刀。

許浣溪的眼神中慌亂了一瞬,但她還是向前一步,想要進屋查看。

她的步伐被高大的身影所阻礙著不得前進。池秋的聲音很低沈,“浣溪姐,這是我的家事。”

許浣溪直接撫住他那只拿著菜刀的手,語氣平靜道:“既然我來了,就不能置之不理。”

池秋扯動了唇角,露出一個嘲諷的笑意來。

“他昨晚又去賭錢了,這一次把家也賭沒了。”

池秋從未透露過自己的家庭為何會衰敗到這種地步,但許浣溪隱隱約約也能猜出一兩分,尤其是在聽到夏夏說池秋要去砍他父親手的時候,更是確定了心裏的揣測。

這還真和她挺像的,兩個人都有賭鬼父親,將家庭拖入了深不見底的泥沼中。

“我來不是為了救你爸爸或者怎麽樣。”她深吸一口氣,平靜道:“我只是來看看夏夏。”

池秋仍舊沈默著,但終究還是側過了身。

她終於走進屋,而在客廳最角落的地方,正蜷縮著一個中年男人。他的表情驚恐,顯然是被嚇傻了。

許浣溪只匆匆掃了一眼就不再理他,而是來到緊閉的臥室門口,她轉過頭,對池秋道:“你先把臥室門打開,我帶你媽媽和夏夏先離開,好嗎?”

池秋默然地點了點頭,而在開門的瞬間,池夏哭著跑了出來,抱著許浣溪的手就往屋裏拖。

床上的池母在一陣猛烈的咳嗽後氣若游絲,而臉色也是極度的蒼白。

“哐當——”

跟著她們進屋的池秋,手中的刀落地,他撲向了床邊,焦急道:“媽?你還好嗎?”

一雙已經冰到極致的手顫顫巍巍地撫上他的臉,池母已經看不見了,口中喃喃道:“小秋,你別...”

她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一般,撫上他臉的手也掉落下來。

好在此時,急救車也及時趕到,在樓下發出尖銳的鳴響。

池秋再顧不得其他,將池母抱起身向樓下奔去。

許浣溪再向客廳的角落瞥去,癱坐在那裏的男人不知何時消失了身影,但唯一一件事情她可以肯定,男人肯定不是一起前往了醫院。

她拉著池夏的手,蹲下身按住她的肩膀,“夏夏,你先和我走好嗎?”

夏夏抹了一把淚水,回她一句:“好”。

樓下的救護車已經載著池秋二人先行離開。在車內的許浣溪想了想,給許清平那邊撥通了電話,得知她剛剛結束最後一門考試後松了一口氣。

她吩咐司機將夏夏送到清平那裏,自己則是在路口的位置攔下一輛出租車前往醫院。

急救室的走廊內,冷白的燈光格外刺眼,門口的等候椅上坐著形單影只的少年。

他的頭低垂著,雙手交握,指節因為用力攥緊而泛出白色,像是在顫抖地祈禱。

許浣溪腳步輕輕地走了過去,她的手撫上他的肩膀,力度如同輕羽。

“沒事的。”她站在池秋的身邊,“肯定會沒事的。”

池秋的瞳孔幾乎沒法聚焦了。他聽不見身邊的人在說些什麽,只遵循著本能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許浣溪微不可聞地輕嘆一口氣。

然後,她將池秋環進了自己懷抱中,撫著他的頭發。

池秋僵了一瞬,像是沒想到她會怎麽做。但很快,他的頭埋在她的腰間,手指攥緊了她身後的衣服布料。

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感覺過去了很久,急救室的門被推開,醫生走了出來,池秋立即站起身迎上去。

“是因為受到刺激而導致的休克性暈厥,目前生命特征還算穩定,但是由於患者原本的身體狀況很差,還是存在一定的危險性。”

醫生交代完,皺眉道:“她的慢性病如果再不接受長期系統性治療,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本就安靜的走廊現在更是死一般的寂靜。池秋臉上的血色已經全消失幹凈,仿佛沒聽清醫生的話:“您說......什麽?”

“她的身體狀況很差,不能再拖了。”醫生嘆一口氣,留下池秋和許浣溪兩人站在這裏。

池秋的身形很久都沒有動。

許浣溪察覺到不對勁,上前一步試圖握住他的手,卻發現他的手冰涼而又僵硬。

她的眼神中帶著心疼,然後聽到他似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話。

“為什麽?”

一開始,他的聲音很輕,然而下一句則是爆發了十倍大音量的怒吼。

“為什麽死的不是他?”他吼了出來,聲音在空曠的走廊回蕩,透著嘶啞和絕望。

他沒被許浣溪握住的另外一只手狠狠砸向墻面,墻面立刻留下一片殷紅。

鮮血順著他的手背蜿蜒而下,他全然感覺不到痛一般,又要去砸第二下。

許浣溪被他這反應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抓住他的手臂,試圖將他拽離開。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池秋,因為情緒崩潰而失去往日自持的模樣,一張清冷的臉龐現在只有絕望和憤恨。

“小秋,我知道你很恨他。”她竭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現在你媽媽和夏夏都需要你,需要你來撐起這個家。”

池秋的目光在許浣溪的臉上停留片刻,隨即低下頭,他的聲音已經哽咽下來。“怎麽撐?我們已經欠了一堆的債,這下連房子都沒有了。”

他們的棲身之所,那個破舊但是被媽媽悉心照料的家,被那個男人當做賭資,全部磨滅了個幹凈。

男孩的身形在顫抖著,甚至因為出門時匆匆忙忙,只穿了一件單薄的內搭毛衣。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他在兼職賺的那些錢只能算是杯水車薪,雖然許浣溪幫了自己很多,但是因為窟窿太多,一時半會兒竟然不知道該去先填補哪個。

許浣溪的眼眸裏帶著隱忍的心疼。她微踮起腳尖,雙手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向自己。“你不是說,不願意和我兩清嗎?”

“那就再接受一次我的幫助好不好?”許浣溪盯著他琥珀色的眸子,很認真地說道:“沒有拒絕的餘地。”

池秋和她對視,眼角下一秒就要有淚掉下來。

他的指關節已經被鮮血染紅,但仍舊顫顫地舉了起來,蓋在了她撫摸在自己臉的手上。

滾燙的一滴淚終於掉落下來,同時灼傷到了兩個人的手。

他從來沒有這樣的時刻。

他的不堪、掙紮、窮苦、自卑,全被一個人註意到了。

那個人來到他的世界裏,找到了在角落裏正在獨自舔舐傷口的他,然後對他說:“我會幫助你,而你不能拒絕我。”

他不知道該怎麽償還她,但他隨時可以為這個人去死。

他這麽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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