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疤痕 “你能收留我,真的特別感謝你。……

關燈
第3章 疤痕 “你能收留我,真的特別感謝你。……

閉眼裝暈的許浣溪,在疾馳的車上才想起那位少年是誰。

由於時沛的遺囑公開,京市都知道許浣溪的存在。作為遺囑中第二大受益人,她於時沛去世當天就住進了時家,並且協助辦理葬禮的相關事宜。

今天清晨她趕往葬禮現場的時候,時越不願與她共乘一車,所以是分為兩撥出發的。

在悼念廳的門口,她聽見了負責人的厲聲斥責。走進去後,負責人立馬換上一副曲意逢迎的嘴臉。

“真是太抱歉了女士,我們這的工作人員在搬運時先生的棺槨時不小心磕到了一角。”

負責人搓著雙手,語氣帶著十分的歉意。

許浣溪向下的位置隨意瞟了眼,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小口,不近距離細看根本看不出什麽被磕碰的痕跡。

這事放在其他家屬那裏或許會演變成什麽不吉利的大事,可對於許浣溪來說實在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她語氣輕柔,“沒事的,時先生宅心仁厚,想必也不會計較這些。”

負責人見許浣溪不計較,連忙點頭哈腰地表示:“是是是。但為了給家屬一個交代,我這就辭退這小子。”

許浣溪看向站在負責人身側的男孩,他低垂著頭,細碎的劉海遮擋住了他的眼睛。

移動這麽重的棺槨怎麽說也得好幾個人,現在卻是他一個人來承受過錯,怎麽看都像是被拉出來的替罪羊。

她擺擺手,道:“不用了,抓緊布置吧。”

負責人“誒”了一聲,大力拍向那男孩的後背。“還不謝謝時夫人。”

男孩不曾擡頭,只是鞠了一躬。“謝謝...夫人。”

負責人已經去指揮別人去布置,許浣溪站著無聊,便和在自己不遠處忙活的那位男孩說起了話。

“你看起來很小,在這邊上班?”

正在搬運白菊的男孩點了點頭,他戴著黑色的口罩,但露出的那雙眼睛極美,琥珀色的瞳孔內沒有一絲窘迫,全是淡然。“還在上學,兼職打工。”

許浣溪心裏嘀咕,現在殯儀館都有臨時工麽?還沒來得及繼續攀談幾句,時越到了。

......

原來是他啊。

許浣溪仍閉著眼,但是可以感受到有一道目光此時此刻正放在自己的身上。

想也不用想是誰在偷偷看她。

盡管現在的車在以極快的速度趕往醫院,但時越仍覺得不夠。

許浣溪卷翹的睫毛上還掛著淚珠,臉色蒼白到沒有一絲血色,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在一起,怎麽看都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樣子。

他盯了很久去看,直到她的睫毛微顫了一下,睜開了自己雙眼。

裝暈轉醒的許浣溪和偷看被抓包的時越此刻對視著,誰都沒有從彼此的眼裏看出心虛的成分來。

而後,是時越先開的口。

他在寂靜的車內空間兀自來了一句:“許浣溪,別以為我會感謝你。”

聞言,許浣溪只恨自己不能再暈過去。她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勉強壓制住自己的煩躁之情,瞥眼看向自己的手臂,輕輕道:“小時,我沒有要讓你感激我的意思。”

說完後她頓了頓,咬緊自己本來就沒什麽血色的下唇。

“只是能不能不要趕我走,我現在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去了。”她的聲音很小,卻如同蚊吶一般在他耳邊、心口的位置不停縈繞。

放在平常,時越有無數尖酸刻薄的話去回懟她,可是現在,那些話梗在了他喉間的位置。

無論如何。

不管許浣溪到底懷揣著什麽樣的心思。

她救了自己。

只是時越冷哼一聲,並沒有正面回應她所說的話。

許久沒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許浣溪轉頭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她攥緊手,精心護理過的長指甲嵌進手心中。

疼痛可以讓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

醫院內。

護士小姐在為許浣溪塗抹藥膏的時候,一直在悄悄打量她身邊的少年。

盡管這位看起來極為不耐煩的少年一直在撥弄著手機屏幕,但只要這位女病患發出抽痛的吸氣聲時,他在手機屏幕上的指尖都會停頓下來,然後用涼颼颼又像是警告一樣的視線看向這邊。

然後護士小姐就會提起十二萬分的警惕來放輕動作來上藥。

一邊的皮膚燒傷科主任醫生囑托著今後的養護事宜。

時越遠程處理完葬禮那邊的事宜後,將手機放進褲兜內。

“會不會留下疤痕?”他掃了眼那女人,此時她正低垂著頭看向自己的胳膊,又要露出一副快哭的表情。

他沒忘記許浣溪有多可憐巴巴地問自己要是留下疤痕會怎麽辦。

“積極接受治療,按時塗抹藥膏的話是不會的,但同時也要看患者個人是不是易留疤痕的體質。”

時越頷首,“開最貴的藥膏。”

全程許浣溪除了因為忍耐不住而發出的痛呼外,沒有任何其他反應,像是一個非常順從的乖巧娃娃。

直到她和時越一前一後走出治療室的時候,她才說出了進到醫院以來的第一句話。

“小時,我去一趟洗手間。”

時越“嗯”了聲,“那我在電梯那邊等你。”

許浣溪來到衛生間,鏡子上的自己有些憔悴。她湊近去看,有些粉底的確被眼淚沖開了些。眼睛的部位紅紅的,不過這顯然不僅僅是紅色眼影的作用。

她低下頭,手臂的那處紅色燙傷口在白皙的皮膚下顯得有些猙獰。

如果剛才的小護士看到接下來一幕可能會崩潰,自己的心血就這麽毀於一旦——許浣溪從包裏拿出來濕紙巾,緩緩地在剛塗好藥膏的地方擦拭著。

事實上擦掉藥膏要比塗抹藥膏疼多了,可許浣溪這次連眼睛都沒眨一下。面無表情地擦拭完畢後,她將紙巾扔進了垃圾桶。

她怎麽會讓,代表著自己來之不易又付出慘痛代價的“勳章”,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被磨滅掉。

時越每次看到這個疤痕,就會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情。

再次回到家時,時越並沒有像前幾天一樣連招呼也沒打就徑自上樓,而是在門口的位置頓住了腳步。

“什麽時候上藥,要用什麽藥,你都記著吧?”時越將手中的袋子伸向前,可偏偏許浣溪像個被霜打過的蔫茄子,含糊應了一聲,接過空中的袋子就準備上樓。

“餵。”時越最終還是沒忍住,叫住了她。

許浣溪的一只手撐在樓梯的扶手上,等著他的下文。

時越握了握拳,面上是少有的糾結神情。最終他像是下定什麽決心一般,開口道:“不會趕你出去的。”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至少在那個傷口好之前。”

即便時家現在內憂外患,養一個閑人還是綽綽有餘的,更何況他老爹又爆出了私生子的事件。許浣溪再怎麽有非議,好歹也是有父親的遺書作為背書。趕走她對家風有影響不說,光是股市都得震蕩一陣。

時越就算是討厭她,也不會在這個時候下手。

許浣溪的指尖摩挲著光滑的實木扶手,等待了兩三秒的時間,然後轉過頭向著時越淺淺一笑。

“謝謝你,小越。”

許浣溪感嘆著今天這機緣真是妙不可言,心情愉悅不少,連帶著說出口的話也帶著幾分真情。“你能收留我,真的特別感謝你。”

時越沒有說話,靜靜看著她。

女人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總算沒戴著他所厭惡的假惺惺面具。

“今天的事情你不要有太多心理負擔,那種情況下不管是誰我都會出手相救的。”她殷紅的嘴唇輕啟,繼續說道。

又來了。

剛說完她,現在這假惺惺的話不就又來了。

時越發出一聲嗤笑:“真的嗎?”

“假的。”許浣溪完全轉過身,向他眨了眨眼睛。“因為是你,我才那樣做的。”

即使知道她很有可能是在哄騙自己,也極有可能是只有自己才能幫助孤立無援的她,明明知道這一切。

可時越的心臟還是停滯了一瞬。

他別過頭,呼出一口濁氣後,緩緩道:“我爸的那些後事你最近也別出面了,我去解決。”

一想到今天葬禮上出的那些亂子,他就覺得心煩不已。除了要處理那個瘋女人外,還有一個來路不明的私生子要去調查。

他揉了揉眉心,似是想到了什麽,再睜眼的時候眼神裏已然帶著十分的淩厲。“許浣溪,聰明人知道這個時候應該做什麽事情,不應該做什麽事情。”

許浣溪唇邊微笑的弧度還沒收回,“你放心,我絕不給你添亂。”

她才沒有愚蠢到在時越手忙腳亂的時候再去摻和什麽,反正現在最起碼沒有流落街頭的風險,傻子才會去破壞好不容易緩和的關系。

在時越出門後,許浣溪這才完全放松地回到了自己的臥室,早在穿書過來的當天,她就想了個法子沒有住進時沛曾經住過的房間,而是在二樓找了一間空置的臥室。

按理說這房子的主人已經是她了,可家裏的傭人也只是表面對她恭敬罷了。

時越不喜歡家裏有太多的外人,所以傭人會在時越回家的時候回避一下,直到他回房間或者外出才會出來做事。

許浣溪知道今天的事情棘手,時越幾點回家尚不一定,於是用房間內的座機吩咐著今晚的晚餐。

可能是時越在國外呆的久,口味也潛移默化地變成了那邊的口味,這兩天家裏做的飯菜清淡無味。許浣溪喜歡吃甜的、辣的東西,吃這些東西簡直像是在嚼蠟。

今天,她終於可以按照自己喜歡的口味飽飽用了一餐。

吃完飯後,她心情很好地開了一杯紅酒,準備在泡澡的時候慢慢品嘗。

在浴室內氤氳的熱氣和酒精的加持下,她躺在浴缸裏舒服到小憩了半個小時。

直到水溫變得稍涼,她才悠悠睜開了眼睛。

腳踏在柔軟的地毯上,許浣溪將浴袍披在身上,因為沒打算出房間,所以浴袍系得松松垮垮。

在臉上塗抹了好幾層護膚品後,許浣溪突然覺得胃部一陣不適,許是因為吃了幾天清淡飲食今天猛然吃了辣的食物刺激到了。

許浣溪看了眼時間,已經將近晚上十點,可隔壁仍然毫無動靜。

沒錯,時越的房間就在隔壁,因為回國的事情突然,而居住在酒店又頗有不便,所以時越這些時間也住在老宅。

胃部的絞痛感越來越強烈,許浣溪攏了攏身上的浴袍,打算下樓去找阿姨問問家裏有沒有治療胃病的藥品。

這一推門,正好和外面的人打了個照面。

時越今天在外面奔波了一天,將葬禮留下的爛攤子收拾完畢後,才得知那瘋女人和男孩早就不知跑到了哪裏。

其實在事情發生時,手底下的人就在第一時間報了警,可這女人偏偏就在眾人的眼皮子底下逃跑了。

從回國到現在,時越是前所未有的心累。

他扯了扯脖子上系著的領帶,面無表情走向自己的房間,誰承想隔壁跑出來一個衣冠不整的許浣溪。

女人被名貴護膚品精心保養過的皮膚,每一寸看起來都是吹彈可破的狀態,尤其是剛被熱氣氤氳過的臉頰更是白裏透紅,眼神也濕漉漉的,像是在林間迷路的小鹿。

許浣溪在心裏暗罵一句“倒黴”,但還是露出了詫異後淡淡微笑的表情。“小越,你回來了,吃飯了嗎?”

忙了一天根本沒空吃飯的時越懶得回答這麽無聊的問題,按下門把就準備進屋,在踏進房間的剎那頓了一下,很簡短地問:“上藥沒?”

許浣溪何止沒上藥,在剛才泡澡的時候甚至都沒有特意給傷口防水。

現在一看,果然比從醫院出來還要嚴重,也難怪時越會再問一句。

胃部的絞痛夾雜著手臂上的隱隱作痛,許浣溪再也維持不住刻意擠出來的笑容。

在又一陣近乎痙攣的抽痛後,許浣溪一只胳膊抵著墻壁,身體也不受控制地躬了下去。

她這浴袍本來領口就大,加上又沒好好系帶,在這麽一彎後,胸前的幾分春光就這麽展露在了時越的眼前。

即使沒有露出任何隱私的部位,也足以引人遐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