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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 誰家好人和死對頭一起見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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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81章 誰家好人和死對頭一起見家長……

市中心別墅區, 鬧中取靜,護城河水環繞,綠茵遍地, 群英夾道, 妥妥的風水寶地。

宋野自從出門起,就緊張得不得了, 左右手拎滿禮盒, 時不時就得倒騰換一下。

不是拎不動, 是掌心出汗老打滑。

瞧著這裏不是原來的房子,他掃視著周圍來轉移註意力,隨口道:“什麽時候搬家了?”

陸洺和他並肩而行, 聞言眸子顫了下,停頓片刻才道:“你出國後不久。”

“哦。”宋野也不是真的在意新的舊的, 他又不住這, 是故宮都和他沒關系。

第n次擦掌心汗時候, 身後傳來聲輕笑:“你這樣像是去見丈母娘的女婿。”

宋野看看自己一手東西,舌尖在上顎彈一下。

你別說,還真是。

不過,他是去自己家的。

懟人的習慣一下子改不了,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已經開口:“我去看我親媽,是丈母娘也只能是你丈母娘,我只是幫你拎著。”

他哪敢讓大少爺拎東西啊。

話已出口, 既然收不回來,他楞了一下,立刻補上個笑。

“你……!”陸洺耳尖有些發燙。

這傻小子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嗎?!

這麽一提,還真有幾分這意思, 他不自覺整理衣擺,已經挑不出一絲錯,他還是覺得不放心,小動作不斷。

這下倒好,一個緊張的,變成了一對兒。

更像小情侶見家長。

緊張之餘,宋野留意到陸洺好像一路都沈默寡言的,像是興致不高。

他以為是讓他來給自己當護盾,占用他休息時間而不爽,壞壞地用肩膀撞撞他。

陸洺差點被擠花壇裏去,丟過去個眼刀。

正要報覆絆他一腳,瞧見宋野提著十幾盒東西,以為是他拿不動了,讓他幫忙,伸手去拿最重的那個。

宋野楞了下,一副不可思議的樣子看著他。

想說什麽,最後卻沒說出口,無奈嘆了口氣,兩手倒騰,空出只手來,擦掉掌心汗後,握住陸洺手腕。

他嘴裏還叼著個禮盒,吐字不清但不耽誤他叭叭叭:“你還是多鍛煉鍛煉吧,走兩步就累,林黛玉都沒你嬌氣。”

“不是……”陸洺詫異看著宋野握他的手手。

可走在前面的人還在自顧自嘟囔:“保安大叔也太不通人情了,都說了走親戚走親戚,車還不讓開進來。”

“這天氣也太詭異了,這才四月份,怎麽氣溫就飆到30℃了,後天大降溫,你記得加厚衣服……”

沒等到回應,宋野步子一頓,疑惑向後看去:“陸洺?”

就見陸洺跟神魂出竅似的,盯著兩人相握的手發楞。

“是不是中暑了?臉怎麽這麽紅?”宋野就要松開陸洺手,去探他臉上溫度。

松手剎那,陸洺像是受了莫大的驚嚇,瞳孔驟然收縮,一把抓住他手,攥得很緊。

他意識到什麽,又立即松開。

宋野見他臉更紅,甚至還有些站不穩,確定是中暑了,拉起他手,大步往目的地去。

*

宋家客廳,沙發主位上端坐著宋青雲,一身幹練的酒紅色西裝,架著腿,短卷發,精明幹練,擡腕看表的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

“幾點了?還有沒有點時間觀念?要是和我談合作,這會兒已經pass掉了。”

旁邊傳來聲溫柔的輕笑,是程秀。

她一身素色棉麻長裙,不施粉黛也有別樣的韻味,兩鬢有些許斑白,眼角也堆疊有笑紋,但那雙溫柔似水的桃花眼與年輕時候並無多少變化,歲月的沈澱更添了幾分沈穩。

她緩緩倒茶,遞給宋青雲:“知道你著急見孩子,十年都等了,也不在乎這幾分鐘了。”

“遲到是職場大忌,現在散漫,以後……”宋青雲指責一頓,表情有一瞬的僵硬。

她抿下唇,接過茶,低咳了一聲:“誰說我著急見他……看他回來,我不揭了他的皮!”

宋蕓在一旁,淡淡一笑,和程姨交換個無可奈何的笑。

癡迷於炫水果的陸燃:“QAQ?”

他錯過了什麽?

就在宋青雲第十三次看表時,門鈴終於響了。

她整理好西裝,直起身,本就威嚴的長相因為故意架著的氣勢,越發看著不好惹。

就連去開門的宋蕓路過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她心裏直為那傻小子捏一把汗。

可門剛打開,就有個大塊頭往裏擠,在她身上落下一大片陰影,撞得她一踉蹌。

她滿心疑惑。

不是之前還不情不願見她們,這是吃錯藥了?這麽積極主動?

可下一秒,她做樣子去接宋野手上東西的手上一沈,一雙鳳眼霎時瞪得老大。

素養什麽的全忘了,只剩下一如兒時的暴躁,她手顫個不停,怒指往裏沖的人:“臭小子!我揍死你!你敢把口水弄老娘手上!”

手上的禮盒帶是從宋野嘴裏吐出來的!

突然她怒罵聲一頓,看到宋野拉著的人後,不作聲了。

她眼皮一跳,往客廳裏瞄一眼,視線又落在兩人相握的手,猛地意識到什麽,眼皮跳個不停。

不是?這還是他家慫包傻弟弟嗎?

剛回來,離家出走的事還沒解決,就……出櫃?!

同時再……見家長?!

宋蕓神色變得格外詭異,也不顧被玷汙的手了,對宋野“英勇”的背影豎起個大拇指。

那今天可熱鬧了……

宋野絲毫沒註意到自家親姐的“祝福”,在玄關一股腦甩掉沈重的禮品,半扶半抱著陸洺往裏進。

一客廳人壓根沒看到,直接扶著陸洺靠在沙發上。

起身就要去找醫藥箱。

“我沒事……”陸洺就要坐起來,卻被又壓回去。

對上宋野嚴肅認真的黑眸,他也歇了辯解的心思,乖乖躺回去。

感受到打在身上一道道驚奇又疑惑的目光,他對一客廳人淡淡一笑,隨後將註意力又放在翻箱倒櫃的人身上。

他有私心,他想看看兩家人看到宋野對他異常上心後,什麽反應。

宋野在眾目睽睽下,將大半個客廳翻了個遍,終於找到簡陋的醫藥箱,當場就皺了眉。

就這小破盒子,裝幾板藥就叫醫藥箱了?簡直是對醫藥箱的侮辱。

幸好裏面有霍香正氣水,還沒過期。

直接紮好,不由分說塞進陸洺嘴裏,果不其然遭了反抗。

陸洺咬著牙不肯喝,屏著呼吸,是一點苦味道都不想聞,憋得臉更紅了。

他五官都在抗拒:“我真的沒事……”

我真的只是在裝。

宋野早就習慣了他的小脾氣,理所應當以為他是在為不想喝藥開脫,捏了下他下頜:“喝了給你吃糖……”

陸洺抿唇:“……”

餘光瞧見一眾人大眼瞪小眼,無一不是驚訝之色。

他咬咬牙,視死如歸般閉上眼睛,一口悶,惡心得差點全吐了。

突然品到絲甜味——嘴裏被塞進顆檸檬糖。

宋野心滿意足直起身,一轉身,笑僵在臉上,心死得透透的。

完犢子了!

宋蕓剛洗完手回來,正好趕上好戲開場,看熱鬧不嫌事大地朝他挑了下眉:“呦,回來了。”

宋野幹笑兩聲:“啊是啊……”

就在他正對面,宋女士氣場全開,鳳眼微瞇,身體前傾,有一下沒一下摩挲指尖。

熟悉她的人都知道這是她爆發的前奏。

宋野可太熟了,骨子裏刻著的條件發射讓他不斷後退,喉頭上下滾動,硬是一個稱呼都沒擠出來。

程秀察覺到不斷僵化的氛圍,出來打圓場。

她起身拉著戰兢兢的宋野坐下,就在陸洺邊上,自己坐他邊上,拉過他的手,柔聲道:“這麽久不見,看著更俊了。”

陸燃進食動作一頓:“哪有那麽久,也就一個多月吧,野子也沒變啊。”

本懸在冰點的氣氛爆跌。

陳秀恨鐵不成鋼,再溫潤的性子也生出幾分無語來:“吃你的吧……”少說話。

宋青雲睨著宋野,語調平緩,卻令人無端膽寒:“回來一個月了?還適應嗎?”

宋野僵硬著嘴角,機械點頭。

“適應啊……”宋青雲瞇了瞇眼,像是有幾分疑惑,“我還以為你樂不思蜀,一輩子不打算回來了呢。”

頓刀子最磨人,尤其是知道必死,還專門挑著動脈一點一點割,折磨得身心俱疲後給予致命一擊。

她直視著宋野那雙不來自宋家的圓眼睛,越看他已張開的五官越覺得和自己沒有幾分相似,生的是多情相,看狗都深情。

不知想起什麽,她喉間擠出聲冷笑。

“談女朋友了嗎?”

挨過那麽多打,宋野敏銳察覺到這問題裏有雷,可猜不透他那精英老媽打什麽算盤,求救似的看向陸洺。

“救我。”他拉拉陸洺袖子,用口型道。

沒等陸洺開口,宋青雲壓迫就降下來,聲音也拔高許多:“談就是談了,沒談就是沒談,支支吾吾像什麽樣子!”

一看這小子躲躲閃閃,就知道肯定沒少幹壞事,跟他那便宜爹一個樣。

“宋野!”宋青雲一掌拍在桌上。

在場諸位都嚇得一激靈,尤其宋野最甚,條件反射噌一下就站了起來。

他已經二十八歲,還處於這種迫於老媽淫威的被動處境,讓他煩躁不堪,憋屈惱火。

他咬著牙道:“沒有。”

可他這副不屈的倔強模樣落在宋青雲眼裏,就是不負責的渣男行徑。

前塵往事一下子被勾起來,眉眼越發冷得厲害。

她危險盯著人:“我再給你一次機會……”

宋野受不了了,壓抑十年的情緒一下子爆發:“我談沒談戀愛和你有什麽關系啊,十年你關心過我一句嗎!現在興師問罪個什麽勁!逞什麽威風!”

“反了你了!”

宋青雲強勢慣了,在外面只有指責別人的份,什麽時候被人這麽指著鼻子罵過,頓時氣上來了,起身就要好好教訓逆子。

母子倆長得不像,脾氣卻是如出一轍的火藥桶,一點就炸,炸起來攔都攔不住。

宋野也不甘示弱,絲毫不怕地硬剛上:“只管生不管養的是你,你參加過我一次家長會嗎?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

“我進門到現在,你也不問我一個人在外面過得好不好,心裏巴不得我死外面呢吧!好過給你丟人!”

“啪!”一聲清脆巴掌聲響起。

空氣陷入凝滯。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宋野已經閉眼做好了準備,卻只聽見聲響,沒感覺到疼。

疑惑睜開眼,就見陸洺擋在他面前,捂著半張臉。

“陸洺!”他嚇傻了,無意識攥緊陸洺手。

這是我該挨的,你往上沖什麽?!

比他自己挨了一巴掌還惱火,怒火中燒,理智悉數崩潰,就要沖著打人的人去。

本來他還對生理學上的母親保持一絲尊重,打算不管怎樣都不還手,現在……是另外的情況。

“這是你和我的事,你動他做什麽!”

陸洺眼皮一跳,暗暗有幾分高興,眼下還是擔憂更多。

他一把拉住宋野,撬開他緊握的拳,指尖插進去,柔聲安慰:“悠悠,沒事的……”

宋野皺了眉:“這還叫沒事?!”

他媽手勁多大他心裏清楚,曾經一掌扇得他半天爬不起來。

突然他瞳孔驟縮——陸洺捂臉的指縫裏有血滴!

比憤怒更鋪天蓋地的另一種情緒湧上心頭,他小心地觸碰陸洺臉頰,像是碰易碎的瓷器,手都有些打顫:“你流血了……”

陸洺眉心微不可察跳了下,捂臉的手顫了下,立刻低頭,躲過宋野的撫摸。

“我去下洗手間。”

察覺到手下扣著的手臂肌肉暴起,他用力捏了一下宋野腕骨,低聲警告:“不許亂來,等我回來。”

宋野還是不甘心:“我……”

被陸洺一瞪,氣焰全消,再不情願也只好點頭。

旁邊宋青雲也嚇傻了,顫著手好半天緩不過來。

她本意不是這樣的……

“洺洺……”她不放心地想跟上去看看。

一道鋒芒畢露的警告目光就落了過來,腳步就此頓住。

那是她從未在這傻小子身上設想過的敵意,更沒想過他能有如此強勢的一面。

程秀不動聲色側身,擋住母子倆都不友善的目光,用濕紙巾細細擦掉宋青雲指甲上的一點血珠。

柔聲安慰:“沒事的,你不是故意的,洺洺不會怪你的。”

商界男權當道,女子若想出頭,就要比男子強上千倍萬倍。

宋青雲早習慣了用冷面和威嚴包裝自己,此時心裏慌得厲害,面上還是擰眉不悅的樣子。

瞥見自己美甲上的血,眼皮一跳,當即撤了手,快步上了樓。

宋蕓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不放心地要跟著上去。

程秀卻攔住她,自己跟著上去了。

宋蕓嘆了口氣,勸不住老的,但能血脈壓制小的,正想讓宋野收斂下脾氣,好好和媽聊聊。

結果一轉頭,卻發現宋野提著醫藥箱噔噔噔上了樓。

去哪,不言而喻。

陸燃磕著瓜子,好心提醒:“我哥房間在三樓最裏面那間。”

宋蕓沈默半天,瞧見腦子最不好使的陸燃像是游離於鬥爭之外,看戲般吃吃喝喝,瓜子皮都堆起個小山。

陸燃給她抓一把瓜子:“來點不?”

宋蕓婉拒了,眉心跳了跳:“……你就不著急嗎?”

陸燃嗑瓜子頓都沒頓,眨著清澈而愚蠢的眼睛看著她:“咱倆著急有用嗎?是能攔住宋阿姨還是能攔住野子?”

宋蕓沈默了:“……你說得對。”

索性毫無形象坐地毯上,搶了把瓜子磕著:“那咋辦,看一老一小打起來?你心也太大了。”

陸燃嘿嘿一笑,全當是挨誇了。

他心不是大,是習慣了。

看那對死對頭成天到晚掐來掐去,你咬我我咬你,他早就淬煉出一顆鋼鐵般的心,八風吹不動。

就算那兩人在他面前親上了,他都面不改色。

他高深地伸出三個指頭:“架我有三不勸:

野子和我哥打架我不勸,勸又勸不動還自討苦吃。

野子和宋阿姨吵架我不勸,反正有人勸。

警察叔叔和壞人鬥我不勸,也勸不了。”

前兩個能排在前面,可想而知殺傷力。

宋蕓幹笑兩聲,沒想到這小家夥看得挺透徹:“那怎麽辦,就讓我媽和宋野兩人僵著?你知道他倆都是不服軟的性子。想讓任何一個低頭都是地獄級難度。”

陸燃驚奇看著她:“你沒發現嗎?”

宋蕓:“什麽?”

陸燃指指樓上,暗示笑笑:“都說一物降一物,他們不服軟,有能讓他們服軟的人。”

提起這個,他想起方才宋野驚慌擔憂的樣子,應是把他之前哭訴的話聽進去了,他跟做了天大好事般心裏美滋滋的。

助力死對頭和解,大功一件!

宋蕓幹笑兩聲。

懸著的心還是死了,他老弟這櫃門也太不牢靠了。

一想到他媽今天叫宋野回來的主要目的是催他相親,那畫面……

嘶,不敢想。

*

陸洺在宋家有自己的房間。

此時他看向浴室鏡子,一個指關節長的鮮紅傷盤踞在白皙的側臉,還在沁血珠,突兀而醜陋。

就像是上等美玉上裂開一條縫,破壞了原有的美感,價值一落千丈。

相比之下,周圍淺紅色的指痕倒是沒多嚴重。

那一巴掌是宋青雲沖著宋野去的,他當時只顧得上把宋野往後面一拽,沒曾想自己靠得太近也掃了一小下。

幸好他攔住了,不然悠悠臉得腫成豬頭。

想到這,他嘴角扯了下,牽到了傷口,疼得一點也笑不出來,好看的眉頭也霎時皺緊。

水龍頭嘩啦啦聲響起。

他正想洗掉臉上的血,卻突然後領子被人往後一拽,後背撞上溫熱的胸膛。

透過鏡子,他看到臉色低沈的宋野。

“傷口不能碰水。”

“你怎麽來了?”陸洺楞了幾秒,發自內心想笑,可嘴角一扯就疼,輕“嘶”了聲。

宋野冷硬的面龐一下子柔和下來,關了水龍頭,將醫藥箱放在洗手臺上,俯身托起陸洺下頜,認真檢查傷口。

“我要是不來,你打算怎麽對你這張帥臉?想化膿還是想感染?這是什麽好東西,你想一輩子留著?”

剛吵完一架,他情緒還沒穩下來,此時嘴在前面跑,腦子宕機。

方才看見陸洺要直接冷水撲臉,嚇得心跳都漏跳一拍。

他再次對這人對自己身體的不在意程度有了認知。

冷不丁瞧見陸洺癟了下嘴角,似是有些委屈,宋野慢半拍反應過來自己語氣太兇了。

他從善如流道歉:“對不起啊,我太心急了,我輕點哈。”

說著,用消毒後的指腹沾了藥膏,俯身靠近。

陸洺還處在被關心的幸福中,被宋野突然的壓進距離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後腰卻被冰冷的洗手池抵住。

無路可退。

兩人的鼻尖卻已經快碰上。

宋野燙人的呼吸掃落在臉上,落下一片濕熱,熄滅傷處火辣辣的疼痛,反倒帶來密密麻麻的癢意。

“很疼嗎?”宋野瞧見陸洺眼睫無序顫抖,以為是自己勁使大了,越發輕柔,“我再輕點。”

指腹蜻蜓點水般一下下觸碰傷口。

像是……

陸洺猛地摳住身後的大理石臺,閉上眼睛,用盡全身力氣驅散心底叫囂的念頭。

不是的……

只是上藥而已……

可被托起的下頜,和時不時相碰的鼻尖,互相纏繞的鼻息,臉側的濕癢……無一不是滋生那念頭的養料。

“悠悠……”他緩緩睜眼。

入目是宋野認真的側臉,只見他聞言笑了笑,明朗的笑顏點亮一室明媚。

“嗯,怎麽了?”

陸洺已經無法接受外界的聲音,自己鼓噪的心跳聲占據耳道,只感覺那開合的唇瓣比以往越發誘人,想采擷嘗嘗……

屏住呼吸,歪頭靠近……

就差一點……

“好了,切記切記別沾水,一天三次我給你上藥,幾天就恢覆成水煮蛋了。”

——宋野撤走了。

陸洺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後槽牙咬緊,緊盯著宋野,有種要將他吞吃入腹的狠勁。

宋野收拾東西動作一頓,猜不準自己哪裏做得不好惹了大少爺生氣,試探問道:“我弄疼你了?”

陸洺不語,一味盯著他。

宋野:“……我不該魯莽和我媽吵?”

陸洺還是不說話。

宋野:“……我不該讓你受傷?”

陸洺的沈默和陰沈的臉色讓他心裏惶恐,可還是無奈笑了出來:“我的好哥哥,你饒了我吧。”

“猜猜猜游戲可一點也不好玩,長嘴不光是用來幹飯的。”

陸洺氣勢一下子潰散,擰眉無語地翻了個白眼。

見宋野一直盯著自己臉,他心一揪,立刻想捂住,卻被扼住手腕。

宋野:“傷口通風好得快。”

陸洺側過頭躲他的視線,推著他臉扭過去,神色越發不自然,很輕很輕一聲:“醜……”

別看。

宋野聞言嗤笑一聲:“哪醜了,你這張臉就算刻個大王八也是好……呃!”

他安慰話還沒說完,臉頰被不輕不重捏一下,趕忙找補:“反正就是好看,我心中的阿多尼斯。”

他笑音輕佻,卻難掩真誠。

陸洺心神不由得跟著他走,又驚又喜,眼睛都亮起了光:“真的?”

宋野笑出了聲:“假的,你千萬別信。”

臉又被捏了一下,這下輕得像是被棉花碰了下,讓他笑得更加開懷。

等兩人下去時,客廳一片寧靜,但少了許多的火藥味,就連宋青雲神色都稍有舒緩。

樓梯口,陸洺拉住宋野,小聲交代:“少說話,一切聽我的。”

宋野往風暴中心看一眼,回頭對陸洺又是笑得溫和:“好,聽你的。”

兩人一進入視線範圍,所有人就投去了目光,見他們肩並肩而來,驚訝之色溢於言表。

程秀意識到什麽,眼尾笑出笑紋,溫柔問道:“洺洺,好點了嗎?”

陸洺知道這是讓他給宋阿姨臺階,嘴角淺淺勾起個弧度:“宋阿姨,只是不小心劃了下,小傷,沒事的,您別往心裏去。”

宋青雲打小就喜歡陸洺這孩子,承襲了她母親的溫文爾雅,總是優雅得體,比他家那瘋瘋傻傻只知道吃喝玩樂和闖禍的傻小子,不知道好多少倍。

十年艱辛奪去了他的笑容,想來她已經許久沒見過陸洺笑了。

這一下又驚又喜的,她氣勢柔和不少,正要開口卻有一道淩厲的聲音搶先。

“這還叫小傷,都破皮流血了!”

陸洺立即肘擊宋野一下,給他個“閉嘴”的眼神,小聲斥責:“我跟你說過什麽?”

宋野心不甘情不願地抿唇,抽動的嘴角和不屑的眼神暴露他的想法。

宋青雲剛平靜下去的怒火一下子被挑起來:“你什麽表情?你——”

程秀立即按住她肩膀,輕柔拍拍安撫,小聲道:“你答應我好好說的,冷靜冷靜。”

“切。”

“切。”

母子兩人近乎一致地對對方翻個白眼,反向翹起二郎腿,別過了頭。

看戲的宋蕓:“……”

不用做親子鑒定的親母子。

她看著兩波人,隔著楚河漢界,但每一邊的兩人都挨得很近,尤其宋野和陸洺,大腿貼大腿,肩靠肩。

她沒忍住“嘶”了一聲。

陸燃見狀懟懟她:“你看我說的吧,一物降一物。”

宋蕓幹笑兩聲,沒說話。

這單純的傻小子還不知道呢吧,你發小要成你嫂子了!

室內陷入詭異的寂靜,陸燃瓜子都不敢磕了。

良久後,宋青雲不自然地聳動眉峰,坐直了身形,居然罕見地放低身段:“那什麽,回來了就住下吧……”

宋野卻絲毫不領情,脫口而出:“我有我自己家。”

陸洺不滿瞪他一眼,卻沒說什麽。

他想和悠悠回自己家。

“你小子油鹽不進是——“宋青雲正要發作,程秀低咳了聲,她立馬找補,“少油少鹽對身體好。”

創一代奮鬥至今,宋青雲坐擁百億資產,上市集團老董,不曾想有一天居然對個混小子低頭。

主要這混小子還是自己肚子裏爬出來的。

她氣得牙咬得咯咯咯的,又不好發作,茶杯都快捏碎。

越想越氣,茶杯“砰”一聲擱在桌上,茶水四濺,竭力控制語氣還算可以:“你當年為什麽出國,你給我個合理的理由,說服我我就既往不咎。”

宋野看都不看她:“誰在乎——”

沒說完,耳朵一痛,他呲牙咧嘴著改口:“我說我說,我全都說。”

陸洺這才松了手,安慰似的揉捏他泛紅的耳廓,鼓勵地笑了笑:“好好說。”

這個問題,他也著實好奇。

宋野也意識到了棘手,他之前瞎編了太多理由忽悠陸洺,這時候要是說實話,特定惹人生氣,說假話吧,又忽悠不過他媽。

嘶,難辦。

他偷瞄眼陸洺,見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轉著茶盞把玩。

他心裏一咯噔。

完了,陸洺上心了。

就宋野猶豫的這幾分鐘,宋青雲急性子忍不了了,皺眉訓斥道:“麻利爽快點,大男人磨磨唧唧像什麽樣子。”

宋野叛逆勁上來了,非和她對著幹,抱手一言不發,明顯是要和她耗著。

“你小子……”宋青雲剛開口,想起什麽,氣勢急轉直下,罵人都帶了一分誇人的意思,“好樣的。”

“哼。”對宋野來說,在他媽這扳回一局沒一點成就感。

他媽又不是陸洺,沒意思。

正搜腸刮肚編理由,突然耳側撫摸上只微涼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擘畫、繞圈、撥動耳垂。

動作雖輕柔,卻透露著危險的氣息,宋野脊背一下子就打直了,額頭一滴冷汗滑落。

威懾力比他媽吼得那幾下厲害多了。

陸洺言簡意賅:“說。”

宋野咽口口水,霎時不敢看陸洺,支支吾吾半天後道:“我就是……一時興起……”

下一秒,耳朵一痛。

他趕忙拉住陸洺手,乞求似的對他眨眼睛。

陸洺避開視線,裝沒看見,意味不明低笑了聲:“我記得有人說是國外有漂亮姐姐,約好一起私定終身的。”

那笑讓宋野毛骨悚然,噌一下坐直,耳朵被牽扯得生疼,也沒放松下去。

他格外堅定澄清:“沒有!不是!”

陸洺規律地撥動紅透的耳垂,引誘道:“那是什麽?你告訴我……”

“我……”宋野對著陸洺,毫無招架之力,就跟聽了塞壬蠱惑的歌聲似的,藏在心底的答案自己蛄蛹著從喉管往外冒。

宋青雲急切道:“急死個人!說個話怎麽那麽費勁呢!”

“你看洺洺,談吐大方,舉止得體,再看你姐姐,果決迅速,效率高,你這樣的在公司活不過三天。”

她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為這傻小子以後繼承自己的半壁江山感到十分堪憂。

就在盤算著怎麽全方面提升下他的能力時,她卻沒註意到宋野的臉色冷得可怕,垂著頭,不知在想什麽。

宋青雲期待看向陸洺:“洺洺,你多帶帶他………”

她沒說完,宋野卻像是被戳到脊梁骨,噌一下站起來:“是不是在你心裏我誰也比不過,可有可無,對我失望透頂?”

他冷笑一聲:“那您當初就不該生下我。”

一個人火藥桶炸開,另一個自然緊隨其後。

宋青雲壓抑許久的火氣終於找到宣洩口,站起仰著脖子,氣場全開,身高不夠也不妨礙她氣勢壓著宋野。

“要是知道你是這扶不起的混球樣,我說什麽也不會生下你!”

宋野眉心微不可察松開一點,卻不是釋然了,而是被這句力道十足的話震開的。

他看著眼前人,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親耳聽見還是不可思議。

他頻繁扯動嘴角,想給她個無所謂的笑,可就是笑不出來,反倒讓鼻頭泛酸。

宋青雲氣紅了眼,程秀要攔都被推開,怒指著不成器的兒子:“比不比得過你心裏沒點數?”

“十年前言談舉止、智商情商你比不過陸洺,懂事孝順你比不過宋蕓,現在公司管理你又比得過誰,除了給我添亂你還會幹什麽?!”

宋野後悔了,他回來幹什麽呢,自討苦吃嗎。

他一擡手,帶著狠勁抹過側臉,悄無聲息抹掉一點晶瑩,哼笑聲一聲接一聲:“說得對……”

陸洺按住他肩膀,示意他冷靜:“悠悠……”

可氣頭上的人怎麽會聽,一把將他拉到身後,壓抑著怒火低聲道:“宋家的事你少管。”

宋野再擡起頭時,雙眼瞪得通紅,笑也帶上三分瘋狂:“你不是問我為什麽出國嗎,這就是答案啊……”

“你有令你滿意的子女替你賺錢——哦,不是,是能賺錢的才令你滿意。我要是還賴在你身邊礙眼,我欠嗎?”

“我知道從小你就不喜歡我,無非是我長得像你討厭的那個人,我沒好好做個兒子,你好好做個母親了嗎?!”

越說氣血往頭頂沖,積壓二十多年的憋屈開了閘似的往外噴湧。

“老師隔三差五叫家長你去過嗎?你知道我讀幾年級幾班教室在什麽位置班主任姓什麽嗎?你光知道我成績不好,你具體了解過嗎?”

“我在哪個國家哪個城市哪所學校學什麽,你知道嗎?我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沒有受欺負,你關心過嗎?”

他已經不是那個沒有自制力的小孩,可面對母親的偏心和冷落,他還是做不到淡然。

那是他心頭一根刺,現在拔了出來,紮得所有人都痛。

他深吸一口氣,長長一段話讓他有些缺氧,吐光了苦水的胸腔有些輕飄飄的,讓人站不穩。

他輕得不能再輕道:“要是能選,我也不讓你做我媽媽。”

“悠悠……”陸洺聽得心疼他的小孩。

他輕輕捧起他的臉,見他咬牙憋著不讓眼淚流出來,指腹輕輕掃過通紅的眼尾。

他將人按在懷裏,輕柔拍拍:“我知道我的悠悠有多好,真誠,善良,勇敢……你值得世間最美好的詞。”

沒有你,我活不到現在。

“別看輕自己,我的阿波羅。”

腰被收緊,落在背部的手將他緊緊環抱,不多時,肩頭的衣料落下一片濕痕……

宋青雲一時楞在原地,沒曾想那個大大咧咧的小孩心裏藏著這麽多事。

“我……”她確實沒履行做母親的職責。

她那時候事業上升期,要知道,社會給女人留的路太窄,註定不能兼顧家庭和事業。

那個男人出軌也是用的這個理由。

現在她的孩子也在用這個理由指責她。

她身形晃了晃,宋蕓趕忙上前扶住:“媽,先上去休息會兒吧。”

宋青雲眩暈中看向那人,想說什麽卻說不出口,只好尋求幫助般看向程秀,一貫雷厲風行的人此時暴露幾分無助來。

程秀扶著她,了解她想什麽,點點頭:“我幫你留住他。”

宋野趴在陸洺肩頭,聞著他脖頸的山茶花香,跌宕的情緒慢慢平覆。

他慢慢起身,迅速抹掉眼淚,拉著陸洺手就要往外去:“我們回家。”

“小野……”程秀擡手攔住他們。

宋野保持著基本的禮貌,卻沒一點耐心周旋:“程阿姨,要是您想替她當說客,您還是趁早歇了這心思吧。”

程秀一點也不惱,依舊是雲淡風輕的模樣,用那雙柔情的桃花眼靜靜註視著他。

宋野莫名心緒寧靜下來。

要說就是那雙眼睛和陸洺太像了,也更加溫柔,有神奇的魔力似的。

程秀道:”我不站誰對誰錯,只是我也是做母親的,懂你母親些無奈,她一個人要撐起集團,實在分身乏術照顧你和阿蕓。商人重利薄情,實非她所願。”

“你等等好嗎,給她些時間,她會向你道歉的,我保證。”

宋野癟了下嘴,心裏想果斷拒絕,話卻說不出口。

他不想承認他心裏有所期待。

“程阿姨,您就別開玩笑了,她怎麽可能……”低頭道歉。

片人都比這簡單。

陳秀笑笑:“她是關心你的,知道你要回來,連夜從S國飛回來,一大早親自給你曬的被子,我想幫忙都不讓。”

“她說,你最喜歡陽光的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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