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55章 誰家好人和死對頭光著膀子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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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55章 誰家好人和死對頭光著膀子互……
失重感襲來, 陸洺緊張攥住宋野胸前衣服，方才公主抱游戲還尤在目前。
宋野還抱過其他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一下子沖散欣喜, 尖牙不知輕重摩過下唇, 幹裂的唇瓣剎那沁出點點血珠。
蒼白的唇上一點嫣紅，好似漫天白雪中一束孤寂的紅梅, 無人問津。
宋野初吻給了別人……
說不上是氣憤宋野不潔身自愛, 還是嫉妒這份特殊不屬於自己, 陸洺氣得渾身發抖，死死攥著手下布料。
他猛地一推宋野，就要下地。
可沒推動。
宋野只當是陸洺冷得很, 一直在發抖，收緊手臂, 竭力增大肌膚接觸面積, 將人抱得穩穩當當, 不斷提速。
他安慰似的用下巴蹭蹭陸洺發頂：“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陸洺猛地楞住。
仰頭只見男人繃緊的下頜，側臉一道細長的新傷，泡過水有些泛白，已經不再流血。
他戾氣倏忽散了，顫著指尖，慢慢撫摸上去，小心輕點, 一觸即分：“怎麽弄的？”
宋野被那只手涼得抖了下，卻沒躲開，還歪了下頭，方便陸洺摸。
“可能是蘆葦劃了下吧, 沒事。”
陸洺慢慢挪動指尖，從宋野下頜挪動到唇瓣，隔著薄薄一層虛空碰了下。
碰到沒碰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手顫得厲害，帶著心都狠狠一顫。
“你……”他想問那個幸運兒是誰，但如鯁在喉，問不出口。
風刮過耳側，陸洺靠在宋野肩頭，盯著他那張醉人的臉，腦子漸漸迷糊。
眼前虛虛實實，時而是一團模糊的光暈，時而又是宋野勾人的臉，晃得他越發頭暈，身體虛飄飄的。
盤踞在嘴邊的話，不經思考地就說了出來：“你親過誰？”
宋野先是被嘴唇上的觸感嚇了一跳，又被這突如其來的責問搞得一楞。
他垂眸看去，陸洺眼睛霧氣蒙蒙的，不大能聚焦，臉頰兩團不正常的潮紅，無意識悶咳。
一看就是發燒了。
他眉頭皺緊，再次提速。
可胸前衣服突然被往下一扯，接著下巴被一只冰冷的手捏緊，他被迫低頭。
陸洺那雙蒙著水霧的眼睛裏滿是執拗，嗓子沙啞卻透露出不容置疑：“回答我。”
宋野頓住腳步，看著那雙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沒親過誰。”
要說親，也是今天的兩次最趨近於親。
但不是。
他強調道：“誰也沒有。”
陸洺：“你抱過誰？”
宋野茫然眨眨眼，看了看兩人的姿勢，下巴此時被狠狠一捏，痛得他只好看向陸洺。
他有些無奈笑了笑：“你啊。”
他心想陸洺是真燒糊塗了，他們之前抱過多少次恐怕兩只手都數不過來了。
陸洺癟了下嘴角，眉頭皺起：“還有呢？”
此時宋野已然忘記一個小時前打腫臉充胖子的謊話，嘴比腦子快：“就你一個。”
察覺到宋野語氣裏的鄭重和目光裏的真誠，陸洺突然就笑了，放松下來靠回宋野肩上，找個舒服的姿勢窩著。
他輕捏了下宋野下巴，又撓了撓：“那就好。”
宋野歪頭躲避，不高興“唔”了聲。
他不喜歡又被當小孩又被當狗。
他正要爭辯他已經成年，想親誰抱誰和誰談戀愛不用報備，卻瞥見陸洺蒼白的臉色，咽了回去。
不能和病人置氣。
看著陸洺在他肩頭蹭來蹭去，嘴角一點上揚的弧度，宋野想起國外養過的一只貓，吃飽喝足就窩他懷裏翻肚皮。
只可惜，房東不讓養，沒兩天就送走了。
他眉目舒展開來，不由得多看陸洺幾眼。
陸洺拿他當狗，他拿陸洺當貓。
公平。
盯著陸洺嘴角的笑意，宋野鬼使神差問道：“還生氣嗎？”
問完他就後悔了，這不就變相承認他錯了嘛，不打自招，還有點討好的意味。
頂著陸洺探究的目光，他低咳兩聲，直視前方：“氣集於胸，不利於康覆。”
“不氣了。”陸洺笑著搖搖頭。
高燒燒掉他多餘的心機和逗弄的心思，只剩下單純的高興，藏都不藏。
宋野有些驚奇，陸洺笑得有些……不一樣。
和平日裏譏諷嘲笑的笑不一樣，那雙桃花眼裏沒有鋒芒，絲綢般柔軟，溫柔得要溺死人。
“你……”他不知該怎麽說。
最後他歸結於高燒導致陸洺眼中蒙上的水霧，擋住了他的不懷好意。
他壞笑著對人一挑眉：“救命之恩，你怎麽謝我？”
他一頓，開玩笑道：“以身相許？”
當牛做馬，洗衣做飯，做個保姆。
此時快到營地，他說完就招呼著人準備熱水和衣服，也沒期望能得到回答。
就算得了回答，也是譏諷吧。
只是他沒看到，陸洺鄭重點了點頭，很輕地“嗯”了聲。
陸燃見兩人抱著來，驚訝瞪大眼，等靠近了才發現他們渾身濕透，擔憂問道：“你們這是……”
他不可思議皺起臉：“打架打水裏去了？”
宋野沒想多解釋，只是交代他去找藥，無視眾人詫異的目光，直接抱著陸洺進了大帳篷。
將人放下，自然打開陸洺的包，找出套幹凈衣服：“我一會兒給你送藥……”
說著他起身要走。
卻被扣住手腕。
陸洺焦急問道：“你去哪？”
宋野心想陸洺這是真燒糊塗了，按住他手拍了拍：“我衣服在陸燃那……”
突然他瞇了瞇眼睛，視線拐著彎往陸洺敞開的領口往下瞄，故意陰陽怪氣：“還是你想和我……”比比？
可陸洺誤會了他的意思，臉上一紅，迅速抽手，背過身去。
宋野低咳聲蓋住他的笑音，走出帳篷。
在陸燃那拿了藥和衣服，脫衣服動作突然一頓，反又穿上，眼睛一轉就有了壞主意。
陸燃端著熱水進帳篷，卻見宋野濕著往外跑：“你去哪啊？”
當他眼睜睜看著宋野一頭紮進豪華帳篷時，表情崩了。
野子！我哥在換衣服，你進去幹嘛啊！
宋野從一條小縫裏鉆進去，轉手拉上帳篷拉鏈，一擡頭就見一抹冷白色一閃而過，他嘴角頃刻壓不住。
雖然陸洺是背對他的，但他都能想象到他漲紅得臉，也不知是氣是羞。
“都是男的，你害羞什麽？”
陸洺正背對著門換衣服，剛拉下個肩頭宋野就這麽闖進來了，嚇得趕忙拉起。
他死死揪著胸前衣服，聲音有些顫：“你怎麽又回來了？”
宋野輕笑出聲，開始脫衣服：“我又沒說我要走。”
脫下濕答答的衣服，露出健壯的上半身，發絲上垂落的水珠滴落，一路沿著肌肉的紋理向下，最後在腰間沒入……
他對自己的身材很是滿意驕傲，對陸洺的更是好奇。
之前幾次都沒看到，實在想看。
他瞧見陸洺坐定似的沒動，靠近幾步：“你怎麽不脫？”
在聽到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聲時，陸洺耳朵就紅透了，緊閉著眼，此時更是慌亂得很。
他擰著眉，穩住聲線，冷聲道：“出去。”
宋野敏銳捕捉到他尾音的顫，笑道：“拉著我不讓我走的是你，現在讓我出去的也是你，不矛盾嗎？”
他歪著腦袋，伸長脖子張望：“不好意思還是不敢？”
他瞧見陸洺薄唇抿緊，本就蒼白的唇色更是毫無血色，緊閉著眼，睫毛不安顫抖，死死揪著胸前衣服，一副寧死不從的模樣。
宋野：“……”
怎麽搞得他要做什麽違法亂紀的事一樣。
他也就是過過嘴癮，沒想對病人做什麽，後退幾步，背過身去。
“你趕快換吧，我不看。”
等了片刻沒聽到動靜，他笑著催促道：“你要是再不換，我就來幫你……”
話音剛落，就聽到身後傳來衣物摩擦聲，很是急促慌亂。
宋野不由得笑了出來。
就要徹底將濕衣服脫下時，陸洺小心地回頭望，見宋野背著他，松了口氣。
只見宋野赤著上半身，倒三角身材展露無遺，背部肌肉線條流暢，飽滿有力，力量感十足，但並不野蠻，而是恰到好處的賞心悅目。
斷線的水珠又添了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陸洺吞了口口水，幹啞的嗓子得到微乎其微的慰籍。
像是察覺到他的偷看，宋野出聲道：“好了沒？”
陸洺被抓包似的，迅速轉身，手忙腳亂往身上套衣服：“別轉！還沒！”
宋野“哦”了聲，又轉了過去。
頓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這麽聽話做什麽，晚轉一會兒不就可以看到陸洺藏著掖著的身材了！
可沒一會兒他就皺眉甩掉這種想法，怪不道德的。
想起什麽，他問道：“你剛才幹什麽去了，走那麽遠？”
陸洺動作一頓，聽不出情緒道：“沒這麽，散步。”
宋野不滿“嘖”一聲：“對你的救命恩人誠實點。”
陸洺卻一點也不想多說：“愛信不信。”
換好衣服，瞥見腳邊的醫藥箱，想起宋野臉上的劃痕，他對人招招手：“過來。”
“別跟叫狗一樣叫我。”宋野不滿道。
嘴上吐槽著，臉上也是不耐煩，但身體很誠實蹲在陸洺身邊：“幹嘛？”
突然臉上一涼，接著那道察覺不到存在的傷傳來一丁點的刺痛。
他驀然睜大了眼。
“你……”
“別動。”陸洺指腹沾著藥膏，輕輕地按壓在傷口上，不滿宋野亂動，鉗住了他的下巴。
宋野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腦子嗡嗡響，下意識想掙脫。
下巴一痛，只好頓住動作，俯身向前，便利陸洺動作。
傷口太小，他本就沒打算管，見陸洺這副認真樣子不由得想笑：“還好處理得及時，不然傷口都要愈合了。”
陸洺卻沒聽進去他的玩笑，皺眉看著那道突兀的傷口，橫在豐神俊朗的臉上，像是精美的雕塑上亂了一筆。
“疼嗎？”
宋野本能想搖頭，可看著陸洺認真的模樣，鬼使神差點點頭。
下一秒，陸洺突然俯身靠近，在他側臉吹了口氣。
宋野驀然睜大雙眼，手無意識握住陸洺肩膀，想推卻不知為何沒動。
手上青筋暴起，但加在陸洺身上卻沒什麽力道，細看指尖還有些抖。
血液被這口突如其來的熱氣攪動沸騰，要掙脫薄薄一層臉皮似的，他臉燙得厲害，眼睫慌亂地眨動。
陸洺粗重混亂的呼吸也將他的呼吸節律完全打破，一口氣卡在喉間不敢吐出。
臉漲紅，也不知道是不是憋的。
宋野喉頭上下一滾，似乎自己也是病了，聲音啞得厲害：“陸洺……”
陸洺感受到推拒力，不舒服“哼唧”了聲，執拗再次靠近，扣住宋野後仰的肩膀。
再吹了口氣：“吹吹就不疼了……”
他真是燒糊塗了，要是能有一絲絲神志在，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兩人挨得太近。
陸洺唇就差一厘米不到就要挨上宋野臉。
比方才吃巧克力棒還要近。
宋野渾身僵住，長這麽大第一次有人靠這麽近，自己還光著膀子。
腦子已經離家出走，只有心臟還在超負荷運作，“咚咚咚”如擂鼓。
“陸洺……”他推了推人。
陸洺食指抵住宋野開合的唇，撐著他肩膀撐起身來。
他盯著那雙明亮的眼睛，一字一句強調：“不許抱別人，不許親別人……”
宋野不喜歡陸洺用哥哥的身份壓他，不高興地皺了眉，張口就要反駁。
那只修長冰冷的食指卻先一步按住他唇：“聽話。”
宋野一頓。
側臉被熱氣打得發燙，嘴唇卻染上一片冰涼，空氣似乎都走向兩種極端，兩相撕扯。
他看著陸洺的桃花眼裏水汽氤氳，瞳孔有些渙散，有一下沒一下地眨動，讓他想起他的那只貓。
他總是熬夜學，那只小小的白貓就陪著他熬，腦袋困得一點一點，漆黑的眸子都暗了許多，可就是不肯睡覺。
明明小小一只脾氣還暴躁，這時候倒是貼心又暖心。
宋野嘴角無意識挑了下：“你困了，睡吧……”
陸洺沒聽到滿意的答覆，眉心緊皺，用力一推，欺身壓上。
宋野沒想到燒成這樣的人還有力氣動手，也就沒提防，被推倒後懵了幾秒才想起反抗。
他按住陸洺肩膀，腰腹用力就要起身。
陸洺卻跨坐在他腹部，俯身將他擡起的上半身再次壓下去：“答應我……”
他嗓子徹底啞了，只剩個氣音卻格外不容置疑。
宋野不悅，握著陸洺臂膀的手勁大了一分，瞧見他臉色閃過一絲痛意，立馬松了三分勁。
他皺著眉，聲音很輕，與其說是嚴厲斥責不如說是委屈控訴：“你又這樣……”
不就是大三歲嘛，他親媽親姐都沒這麽要求過他。
他腰腹發力，將陸洺掀翻反壓上去：“你管我抱誰親誰和誰談戀愛，和你有什麽關系？”
陸洺楞了一瞬，本就在狂跳的心仿若被重重一擊。
“你說……什麽？”他嘴唇顫了顫，沒發出一點聲音。
眼前一晃，他好似都能想象到宋野挽著女孩手步入婚姻殿堂的畫面，心碎一地。
他霎時瞪大眼，眼眶瞪得通紅，挺身而起再次壓上宋野，越發執拗道：“我不許！”
宋野再次詫異，怎麽還有勁？
戰鬥因子被點燃，他再次翻身反壓，控制陸洺四肢，阻止他的下一步動作。
“管你許不許，你又不是月老。”
陸洺像是上岸的魚似的撲騰，拼勁全身力氣嘶啞低吼：“不許……”
宋野“嘶”了聲。
陸洺捏得他肉疼。
他拉下陸洺的手，掰開五指，將自己的手卡進指縫。
握著的手冰涼一片，也不知道是沒擦幹的水還是出的冷汗，像是握著一塊冰。
宋野火氣一下子熄滅，重新冷靜下來，清楚看到陸洺額頭上的冷汗和燒得酡紅的臉，嘴唇蒼白幹裂，眼尾都是紅的。
可就是這張臉上，全是不甘。
陸洺還在試圖掙脫。
宋野抽出只手，在他額頭輕點一下：“好了，睡吧……”
陸洺瞳孔放大，呆呆地眨下眼睛。
宋野一頓，無聲笑了下。
越來越像小貓了。
他輕聲道：“姑且答應你，反正我目前沒有談女朋友的打算。”
像是安慰他那只炸毛的小貓似的，在陸洺頭頂摸了下：“睡吧。”
像是一句魔咒，陸洺陡然卸下力氣，疲乏占據身體，眼皮開始打架。
可他不願意就此睡去，想拉住宋野，卻抽不出手，只好微弱點點他手背。
用眼睛道：別走……
宋野神奇般從那雙水汽氤氳的眼睛裏讀出陸洺的心裏話，驚奇“唔”了聲。
“風水輪流轉，看你以後怎麽拿我小時候纏著你、要和你擠一個被窩的事嘲笑我。”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拉過被子，將陸洺蓋得嚴嚴實實：“睡吧。”
陸洺沒聽到答案，不肯合上眼睛。
宋野“嘖”了聲，就像是陸洺對他小時候那樣，在他眉心點了下，學著他從前的語氣：“閉上眼睛，乖乖睡覺的小孩有糖吃。”
他快要憋不住笑了。
要是陸洺神志清醒，聽見他這句倒反天罡的話不得打死他。
可陸洺毫無動作，甚至真的聽進去了，“嗯”一聲，徹底放松下來。
拉拉兩人相握的手，頭蹭過來，枕著宋野臂膀睡去。
“你……”宋野欲言又止，想想算了。
不能和病人講道理，尤其是不講道理的病人，一定講不通道理。
給陸燃發個消息，讓他們吃飯不用等他倆，之後小心拉開個被子縫，迅速鉆進去。
此時外間並不是內部這般平靜，反而是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帳篷透光，影子打在布上，皮影戲似的，完全呈現兩人方才翻來覆去你壓我我壓你的動作。
張誠見裏面沒動靜了，懟懟陸燃：“我們要不要進去救駕啊？”
陸燃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不想送人頭。野子死不死我不知道，我們進去必死無疑。”
“這兩啊……”張誠想起方才激烈戰鬥的影像，打個寒顫。
此時有人笑道：“知道是他倆還好，要是換別人來，剛才那動作可就誤會大了。”
旁邊人開玩笑道：“可不呢，萬一他倆真打到床上去可就不好了。”
此時陸燃眨著清澈的大眼睛：“他倆在床上也打。”
他親眼看見的，床都壓塌了呢。
他說得太坦蕩，一眾人大眼瞪小眼，楞在當場，開始懷疑人生。
是他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
晚間時候，宋野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到耳畔傳來壓抑的悶咳。
不知何時，他的手得了自由。
他先是在身邊摸了摸，只摸到冰涼的被子，立刻睜開了眼。
帳篷裏漆黑一片，他摸索著起來電燈。
“陸洺？”
他有動作的那一刻，本就壓得很低的悶咳就斷了，取而代之的是很明顯的吞咽聲，像是要將咳嗽全咽下去似的。
燈亮的剎那，宋野不適地瞇了瞇眼，看到角落裏蜷縮的陸洺，瞳孔一震。
粗重又刻意壓制的混亂呼吸聲傳入耳朵，還夾雜著幾聲嘶啞的咳嗽。
陸洺半張臉埋在被子裏，疲憊地擡眼看向宋野：“我吵醒你了？”
“沒有，我自己醒的。”宋野擰眉，伸手探向陸洺額頭。
卻被躲過去。
陸洺埋在被子裏，本就低啞的聲音越發聽不清：“沒事，你睡吧……”
宋野低聲斥責：“陸洺！”
又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
他不有分說扯過被子，陸洺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掙紮無果，重重倒回去。
他像是破風的口袋，大口地喘息，氧氣又似鋒利的刀劍，將喉嚨割得血淋淋的，一呼一吸都帶著血氣。
他抑制不住地嗆咳，嘗到了甜腥味。
“冷……”他抱著膝蓋蜷縮起來，不停發抖。
宋野斥責的話說不出口，迅速將被子全數蓋到陸洺身上，掖好被角。
杯水車薪，陸洺還是在抖。
“我去拿——”他說著就要去找醫藥箱。
卻突然被只冰涼的手拉住。
“別走！”
陸洺止不住咳嗽，好半天才接著道，“我不打擾你的……”
“你亂說什麽？！”宋野怒火再次被挑起來。
他從未見過如此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的人，一而再再而三。
陸洺被嚇得一抖，手脫勁地跌落。
宋野楞了一秒，後悔方才沒收住聲音，在陸洺手砸在被子上前一秒，握住。
他給陸洺拉高被子，放輕聲音：“我不走，我去給你拿藥，你在發燒。”
像是為了證明他說的話，他拉著陸洺手不放，伸長手臂勾來藥箱，單手翻找。
“等到天亮，我送你去醫院——先把藥吃了。”
他抱起陸洺，讓他靠在懷裏，掌心裏放著兩顆藥片。
陸洺想擡起手，可四肢千斤重，努力半天連根手指頭都擡不起來。
他不喜歡這樣無能的自己，尤其是展現在宋野面前，眉心緊緊皺起。
再三努力，只換來更加沈重的呼吸和破碎的咳嗽，肺都要咳出來似的，頭腦都暈乎乎的。
宋野拍著他背，將掌心送到他嘴邊：“張嘴，啊——”
藥片的苦澀氣息席卷鼻腔，還摻雜著一絲幹燥清爽的氣息。
陸洺猛地睜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宋野。
宋野以為他是像上次不想紮針一樣耍小孩子脾氣，無奈笑笑：“多大了？”
說著從衣兜裏找出顆彩色包裝的糖果：“乖乖吃藥的小孩有糖吃。”
陸洺楞上加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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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感襲來, 陸洺緊張攥住宋野胸前衣服，方才公主抱游戲還尤在目前。
宋野還抱過其他人……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一下子沖散欣喜, 尖牙不知輕重摩過下唇, 幹裂的唇瓣剎那沁出點點血珠。
蒼白的唇上一點嫣紅，好似漫天白雪中一束孤寂的紅梅, 無人問津。
宋野初吻給了別人……
說不上是氣憤宋野不潔身自愛, 還是嫉妒這份特殊不屬於自己, 陸洺氣得渾身發抖，死死攥著手下布料。
他猛地一推宋野，就要下地。
可沒推動。
宋野只當是陸洺冷得很, 一直在發抖，收緊手臂, 竭力增大肌膚接觸面積, 將人抱得穩穩當當, 不斷提速。
他安慰似的用下巴蹭蹭陸洺發頂：“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陸洺猛地楞住。
仰頭只見男人繃緊的下頜，側臉一道細長的新傷，泡過水有些泛白，已經不再流血。
他戾氣倏忽散了，顫著指尖，慢慢撫摸上去，小心輕點, 一觸即分：“怎麽弄的？”
宋野被那只手涼得抖了下，卻沒躲開，還歪了下頭，方便陸洺摸。
“可能是蘆葦劃了下吧, 沒事。”
陸洺慢慢挪動指尖，從宋野下頜挪動到唇瓣，隔著薄薄一層虛空碰了下。
碰到沒碰到，他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手顫得厲害，帶著心都狠狠一顫。
“你……”他想問那個幸運兒是誰，但如鯁在喉，問不出口。
風刮過耳側，陸洺靠在宋野肩頭，盯著他那張醉人的臉，腦子漸漸迷糊。
眼前虛虛實實，時而是一團模糊的光暈，時而又是宋野勾人的臉，晃得他越發頭暈，身體虛飄飄的。
盤踞在嘴邊的話，不經思考地就說了出來：“你親過誰？”
宋野先是被嘴唇上的觸感嚇了一跳，又被這突如其來的責問搞得一楞。
他垂眸看去，陸洺眼睛霧氣蒙蒙的，不大能聚焦，臉頰兩團不正常的潮紅，無意識悶咳。
一看就是發燒了。
他眉頭皺緊，再次提速。
可胸前衣服突然被往下一扯，接著下巴被一只冰冷的手捏緊，他被迫低頭。
陸洺那雙蒙著水霧的眼睛裏滿是執拗，嗓子沙啞卻透露出不容置疑：“回答我。”
宋野頓住腳步，看著那雙眼睛，一字一句道：“我沒親過誰。”
要說親，也是今天的兩次最趨近於親。
但不是。
他強調道：“誰也沒有。”
陸洺：“你抱過誰？”
宋野茫然眨眨眼，看了看兩人的姿勢，下巴此時被狠狠一捏，痛得他只好看向陸洺。
他有些無奈笑了笑：“你啊。”
他心想陸洺是真燒糊塗了，他們之前抱過多少次恐怕兩只手都數不過來了。
陸洺癟了下嘴角，眉頭皺起：“還有呢？”
此時宋野已然忘記一個小時前打腫臉充胖子的謊話，嘴比腦子快：“就你一個。”
察覺到宋野語氣裏的鄭重和目光裏的真誠，陸洺突然就笑了，放松下來靠回宋野肩上，找個舒服的姿勢窩著。
他輕捏了下宋野下巴，又撓了撓：“那就好。”
宋野歪頭躲避，不高興“唔”了聲。
他不喜歡又被當小孩又被當狗。
他正要爭辯他已經成年，想親誰抱誰和誰談戀愛不用報備，卻瞥見陸洺蒼白的臉色，咽了回去。
不能和病人置氣。
看著陸洺在他肩頭蹭來蹭去，嘴角一點上揚的弧度，宋野想起國外養過的一只貓，吃飽喝足就窩他懷裏翻肚皮。
只可惜，房東不讓養，沒兩天就送走了。
他眉目舒展開來，不由得多看陸洺幾眼。
陸洺拿他當狗，他拿陸洺當貓。
公平。
盯著陸洺嘴角的笑意，宋野鬼使神差問道：“還生氣嗎？”
問完他就後悔了，這不就變相承認他錯了嘛，不打自招，還有點討好的意味。
頂著陸洺探究的目光，他低咳兩聲，直視前方：“氣集於胸，不利於康覆。”
“不氣了。”陸洺笑著搖搖頭。
高燒燒掉他多餘的心機和逗弄的心思，只剩下單純的高興，藏都不藏。
宋野有些驚奇，陸洺笑得有些……不一樣。
和平日裏譏諷嘲笑的笑不一樣，那雙桃花眼裏沒有鋒芒，絲綢般柔軟，溫柔得要溺死人。
“你……”他不知該怎麽說。
最後他歸結於高燒導致陸洺眼中蒙上的水霧，擋住了他的不懷好意。
他壞笑著對人一挑眉：“救命之恩，你怎麽謝我？”
他一頓，開玩笑道：“以身相許？”
當牛做馬，洗衣做飯，做個保姆。
此時快到營地，他說完就招呼著人準備熱水和衣服，也沒期望能得到回答。
就算得了回答，也是譏諷吧。
只是他沒看到，陸洺鄭重點了點頭，很輕地“嗯”了聲。
陸燃見兩人抱著來，驚訝瞪大眼，等靠近了才發現他們渾身濕透，擔憂問道：“你們這是……”
他不可思議皺起臉：“打架打水裏去了？”
宋野沒想多解釋，只是交代他去找藥，無視眾人詫異的目光，直接抱著陸洺進了大帳篷。
將人放下，自然打開陸洺的包，找出套幹凈衣服：“我一會兒給你送藥……”
說著他起身要走。
卻被扣住手腕。
陸洺焦急問道：“你去哪？”
宋野心想陸洺這是真燒糊塗了，按住他手拍了拍：“我衣服在陸燃那……”
突然他瞇了瞇眼睛，視線拐著彎往陸洺敞開的領口往下瞄，故意陰陽怪氣：“還是你想和我……”比比？
可陸洺誤會了他的意思，臉上一紅，迅速抽手，背過身去。
宋野低咳聲蓋住他的笑音，走出帳篷。
在陸燃那拿了藥和衣服，脫衣服動作突然一頓，反又穿上，眼睛一轉就有了壞主意。
陸燃端著熱水進帳篷，卻見宋野濕著往外跑：“你去哪啊？”
當他眼睜睜看著宋野一頭紮進豪華帳篷時，表情崩了。
野子！我哥在換衣服，你進去幹嘛啊！
宋野從一條小縫裏鉆進去，轉手拉上帳篷拉鏈，一擡頭就見一抹冷白色一閃而過，他嘴角頃刻壓不住。
雖然陸洺是背對他的，但他都能想象到他漲紅得臉，也不知是氣是羞。
“都是男的，你害羞什麽？”
陸洺正背對著門換衣服，剛拉下個肩頭宋野就這麽闖進來了，嚇得趕忙拉起。
他死死揪著胸前衣服，聲音有些顫：“你怎麽又回來了？”
宋野輕笑出聲，開始脫衣服：“我又沒說我要走。”
脫下濕答答的衣服，露出健壯的上半身，發絲上垂落的水珠滴落，一路沿著肌肉的紋理向下，最後在腰間沒入……
他對自己的身材很是滿意驕傲，對陸洺的更是好奇。
之前幾次都沒看到，實在想看。
他瞧見陸洺坐定似的沒動，靠近幾步：“你怎麽不脫？”
在聽到衣物摩擦的窸窸窣窣聲時，陸洺耳朵就紅透了，緊閉著眼，此時更是慌亂得很。
他擰著眉，穩住聲線，冷聲道：“出去。”
宋野敏銳捕捉到他尾音的顫，笑道：“拉著我不讓我走的是你，現在讓我出去的也是你，不矛盾嗎？”
他歪著腦袋，伸長脖子張望：“不好意思還是不敢？”
他瞧見陸洺薄唇抿緊，本就蒼白的唇色更是毫無血色，緊閉著眼，睫毛不安顫抖，死死揪著胸前衣服，一副寧死不從的模樣。
宋野：“……”
怎麽搞得他要做什麽違法亂紀的事一樣。
他也就是過過嘴癮，沒想對病人做什麽，後退幾步，背過身去。
“你趕快換吧，我不看。”
等了片刻沒聽到動靜，他笑著催促道：“你要是再不換，我就來幫你……”
話音剛落，就聽到身後傳來衣物摩擦聲，很是急促慌亂。
宋野不由得笑了出來。
就要徹底將濕衣服脫下時，陸洺小心地回頭望，見宋野背著他，松了口氣。
只見宋野赤著上半身，倒三角身材展露無遺，背部肌肉線條流暢，飽滿有力，力量感十足，但並不野蠻，而是恰到好處的賞心悅目。
斷線的水珠又添了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陸洺吞了口口水，幹啞的嗓子得到微乎其微的慰籍。
像是察覺到他的偷看，宋野出聲道：“好了沒？”
陸洺被抓包似的，迅速轉身，手忙腳亂往身上套衣服：“別轉！還沒！”
宋野“哦”了聲，又轉了過去。
頓了幾秒才反應過來，他這麽聽話做什麽，晚轉一會兒不就可以看到陸洺藏著掖著的身材了！
可沒一會兒他就皺眉甩掉這種想法，怪不道德的。
想起什麽，他問道：“你剛才幹什麽去了，走那麽遠？”
陸洺動作一頓，聽不出情緒道：“沒這麽，散步。”
宋野不滿“嘖”一聲：“對你的救命恩人誠實點。”
陸洺卻一點也不想多說：“愛信不信。”
換好衣服，瞥見腳邊的醫藥箱，想起宋野臉上的劃痕，他對人招招手：“過來。”
“別跟叫狗一樣叫我。”宋野不滿道。
嘴上吐槽著，臉上也是不耐煩，但身體很誠實蹲在陸洺身邊：“幹嘛？”
突然臉上一涼，接著那道察覺不到存在的傷傳來一丁點的刺痛。
他驀然睜大了眼。
“你……”
“別動。”陸洺指腹沾著藥膏，輕輕地按壓在傷口上，不滿宋野亂動，鉗住了他的下巴。
宋野盯著那張近在咫尺的臉，腦子嗡嗡響，下意識想掙脫。
下巴一痛，只好頓住動作，俯身向前，便利陸洺動作。
傷口太小，他本就沒打算管，見陸洺這副認真樣子不由得想笑：“還好處理得及時，不然傷口都要愈合了。”
陸洺卻沒聽進去他的玩笑，皺眉看著那道突兀的傷口，橫在豐神俊朗的臉上，像是精美的雕塑上亂了一筆。
“疼嗎？”
宋野本能想搖頭，可看著陸洺認真的模樣，鬼使神差點點頭。
下一秒，陸洺突然俯身靠近，在他側臉吹了口氣。
宋野驀然睜大雙眼，手無意識握住陸洺肩膀，想推卻不知為何沒動。
手上青筋暴起，但加在陸洺身上卻沒什麽力道，細看指尖還有些抖。
血液被這口突如其來的熱氣攪動沸騰，要掙脫薄薄一層臉皮似的，他臉燙得厲害，眼睫慌亂地眨動。
陸洺粗重混亂的呼吸也將他的呼吸節律完全打破，一口氣卡在喉間不敢吐出。
臉漲紅，也不知道是不是憋的。
宋野喉頭上下一滾，似乎自己也是病了，聲音啞得厲害：“陸洺……”
陸洺感受到推拒力，不舒服“哼唧”了聲，執拗再次靠近，扣住宋野後仰的肩膀。
再吹了口氣：“吹吹就不疼了……”
他真是燒糊塗了，要是能有一絲絲神志在，絕對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兩人挨得太近。
陸洺唇就差一厘米不到就要挨上宋野臉。
比方才吃巧克力棒還要近。
宋野渾身僵住，長這麽大第一次有人靠這麽近，自己還光著膀子。
腦子已經離家出走，只有心臟還在超負荷運作，“咚咚咚”如擂鼓。
“陸洺……”他推了推人。
陸洺食指抵住宋野開合的唇，撐著他肩膀撐起身來。
他盯著那雙明亮的眼睛，一字一句強調：“不許抱別人，不許親別人……”
宋野不喜歡陸洺用哥哥的身份壓他，不高興地皺了眉，張口就要反駁。
那只修長冰冷的食指卻先一步按住他唇：“聽話。”
宋野一頓。
側臉被熱氣打得發燙，嘴唇卻染上一片冰涼，空氣似乎都走向兩種極端，兩相撕扯。
他看著陸洺的桃花眼裏水汽氤氳，瞳孔有些渙散，有一下沒一下地眨動，讓他想起他的那只貓。
他總是熬夜學，那只小小的白貓就陪著他熬，腦袋困得一點一點，漆黑的眸子都暗了許多，可就是不肯睡覺。
明明小小一只脾氣還暴躁，這時候倒是貼心又暖心。
宋野嘴角無意識挑了下：“你困了，睡吧……”
陸洺沒聽到滿意的答覆，眉心緊皺，用力一推，欺身壓上。
宋野沒想到燒成這樣的人還有力氣動手，也就沒提防，被推倒後懵了幾秒才想起反抗。
他按住陸洺肩膀，腰腹用力就要起身。
陸洺卻跨坐在他腹部，俯身將他擡起的上半身再次壓下去：“答應我……”
他嗓子徹底啞了，只剩個氣音卻格外不容置疑。
宋野不悅，握著陸洺臂膀的手勁大了一分，瞧見他臉色閃過一絲痛意，立馬松了三分勁。
他皺著眉，聲音很輕，與其說是嚴厲斥責不如說是委屈控訴：“你又這樣……”
不就是大三歲嘛，他親媽親姐都沒這麽要求過他。
他腰腹發力，將陸洺掀翻反壓上去：“你管我抱誰親誰和誰談戀愛，和你有什麽關系？”
陸洺楞了一瞬，本就在狂跳的心仿若被重重一擊。
“你說……什麽？”他嘴唇顫了顫，沒發出一點聲音。
眼前一晃，他好似都能想象到宋野挽著女孩手步入婚姻殿堂的畫面，心碎一地。
他霎時瞪大眼，眼眶瞪得通紅，挺身而起再次壓上宋野，越發執拗道：“我不許！”
宋野再次詫異，怎麽還有勁？
戰鬥因子被點燃，他再次翻身反壓，控制陸洺四肢，阻止他的下一步動作。
“管你許不許，你又不是月老。”
陸洺像是上岸的魚似的撲騰，拼勁全身力氣嘶啞低吼：“不許……”
宋野“嘶”了聲。
陸洺捏得他肉疼。
他拉下陸洺的手，掰開五指，將自己的手卡進指縫。
握著的手冰涼一片，也不知道是沒擦幹的水還是出的冷汗，像是握著一塊冰。
宋野火氣一下子熄滅，重新冷靜下來，清楚看到陸洺額頭上的冷汗和燒得酡紅的臉，嘴唇蒼白幹裂，眼尾都是紅的。
可就是這張臉上，全是不甘。
陸洺還在試圖掙脫。
宋野抽出只手，在他額頭輕點一下：“好了，睡吧……”
陸洺瞳孔放大，呆呆地眨下眼睛。
宋野一頓，無聲笑了下。
越來越像小貓了。
他輕聲道：“姑且答應你，反正我目前沒有談女朋友的打算。”
像是安慰他那只炸毛的小貓似的，在陸洺頭頂摸了下：“睡吧。”
像是一句魔咒，陸洺陡然卸下力氣，疲乏占據身體，眼皮開始打架。
可他不願意就此睡去，想拉住宋野，卻抽不出手，只好微弱點點他手背。
用眼睛道：別走……
宋野神奇般從那雙水汽氤氳的眼睛裏讀出陸洺的心裏話，驚奇“唔”了聲。
“風水輪流轉，看你以後怎麽拿我小時候纏著你、要和你擠一個被窩的事嘲笑我。”
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拉過被子，將陸洺蓋得嚴嚴實實：“睡吧。”
陸洺沒聽到答案，不肯合上眼睛。
宋野“嘖”了聲，就像是陸洺對他小時候那樣，在他眉心點了下，學著他從前的語氣：“閉上眼睛，乖乖睡覺的小孩有糖吃。”
他快要憋不住笑了。
要是陸洺神志清醒，聽見他這句倒反天罡的話不得打死他。
可陸洺毫無動作，甚至真的聽進去了，“嗯”一聲，徹底放松下來。
拉拉兩人相握的手，頭蹭過來，枕著宋野臂膀睡去。
“你……”宋野欲言又止，想想算了。
不能和病人講道理，尤其是不講道理的病人，一定講不通道理。
給陸燃發個消息，讓他們吃飯不用等他倆，之後小心拉開個被子縫，迅速鉆進去。
此時外間並不是內部這般平靜，反而是掀起一陣驚濤駭浪。
帳篷透光，影子打在布上，皮影戲似的，完全呈現兩人方才翻來覆去你壓我我壓你的動作。
張誠見裏面沒動靜了，懟懟陸燃：“我們要不要進去救駕啊？”
陸燃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不想送人頭。野子死不死我不知道，我們進去必死無疑。”
“這兩啊……”張誠想起方才激烈戰鬥的影像，打個寒顫。
此時有人笑道：“知道是他倆還好，要是換別人來，剛才那動作可就誤會大了。”
旁邊人開玩笑道：“可不呢，萬一他倆真打到床上去可就不好了。”
此時陸燃眨著清澈的大眼睛：“他倆在床上也打。”
他親眼看見的，床都壓塌了呢。
他說得太坦蕩，一眾人大眼瞪小眼，楞在當場，開始懷疑人生。
是他們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
晚間時候，宋野睡得迷迷糊糊的，聽到耳畔傳來壓抑的悶咳。
不知何時，他的手得了自由。
他先是在身邊摸了摸，只摸到冰涼的被子，立刻睜開了眼。
帳篷裏漆黑一片，他摸索著起來電燈。
“陸洺？”
他有動作的那一刻，本就壓得很低的悶咳就斷了，取而代之的是很明顯的吞咽聲，像是要將咳嗽全咽下去似的。
燈亮的剎那，宋野不適地瞇了瞇眼，看到角落裏蜷縮的陸洺，瞳孔一震。
粗重又刻意壓制的混亂呼吸聲傳入耳朵，還夾雜著幾聲嘶啞的咳嗽。
陸洺半張臉埋在被子裏，疲憊地擡眼看向宋野：“我吵醒你了？”
“沒有，我自己醒的。”宋野擰眉，伸手探向陸洺額頭。
卻被躲過去。
陸洺埋在被子裏，本就低啞的聲音越發聽不清：“沒事，你睡吧……”
宋野低聲斥責：“陸洺！”
又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
他不有分說扯過被子，陸洺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掙紮無果，重重倒回去。
他像是破風的口袋，大口地喘息，氧氣又似鋒利的刀劍，將喉嚨割得血淋淋的，一呼一吸都帶著血氣。
他抑制不住地嗆咳，嘗到了甜腥味。
“冷……”他抱著膝蓋蜷縮起來，不停發抖。
宋野斥責的話說不出口，迅速將被子全數蓋到陸洺身上，掖好被角。
杯水車薪，陸洺還是在抖。
“我去拿——”他說著就要去找醫藥箱。
卻突然被只冰涼的手拉住。
“別走！”
陸洺止不住咳嗽，好半天才接著道，“我不打擾你的……”
“你亂說什麽？！”宋野怒火再次被挑起來。
他從未見過如此不拿自己身體當回事的人，一而再再而三。
陸洺被嚇得一抖，手脫勁地跌落。
宋野楞了一秒，後悔方才沒收住聲音，在陸洺手砸在被子上前一秒，握住。
他給陸洺拉高被子，放輕聲音：“我不走，我去給你拿藥，你在發燒。”
像是為了證明他說的話，他拉著陸洺手不放，伸長手臂勾來藥箱，單手翻找。
“等到天亮，我送你去醫院——先把藥吃了。”
他抱起陸洺，讓他靠在懷裏，掌心裏放著兩顆藥片。
陸洺想擡起手，可四肢千斤重，努力半天連根手指頭都擡不起來。
他不喜歡這樣無能的自己，尤其是展現在宋野面前，眉心緊緊皺起。
再三努力，只換來更加沈重的呼吸和破碎的咳嗽，肺都要咳出來似的，頭腦都暈乎乎的。
宋野拍著他背，將掌心送到他嘴邊：“張嘴，啊——”
藥片的苦澀氣息席卷鼻腔，還摻雜著一絲幹燥清爽的氣息。
陸洺猛地睜大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宋野。
宋野以為他是像上次不想紮針一樣耍小孩子脾氣，無奈笑笑：“多大了？”
說著從衣兜裏找出顆彩色包裝的糖果：“乖乖吃藥的小孩有糖吃。”
陸洺楞上加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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