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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是特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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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是特別的

成年人的世界,為言行負責是最最基礎的事情,儲方歌的感受尤為深切。

在踏入會議室坐下的那一刻儲方歌就已經在腦海裏謀劃好了所有的事情,包括反唇相譏要拿什麽話術以及如何面對暴怒的老板和甲方。

她平靜地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打開電腦開始寫郵件,發送成功後又拷貝出這一年來所有的策劃案與文件,退出釘釘和微信,順便刪掉了文件夾裏的聊天記錄。確保電腦煥然一新沒有半點自己的痕跡之後,她摘下了工牌。

白底的照片角落裏還蓋著紅章,弧形的邊緣剛好印在照片的眼下,乍看上去像是流下的一行血淚。最低下赫然寫著幾個字“策劃部 儲方歌”。

李月銘的辦公室門緊緊關著,玻璃落地窗被百葉簾遮得嚴嚴實實,看不出一點裏面的情況。

張覓會如何呢?反正他的臉色不大好看,那銘姐大概也得花不少精力哄這個清高的知識分子吧。

不食人間煙火還要踩一腳尋常人。

儲方歌最煩這樣的人。

她沒去解答組裏許蓓等人的艾特和追問,只是坐在工位上靜靜等待著下班。

手機屏幕跳轉到整點。拎包,穿衣,打卡,出門。

一切如同往常一樣,她的桌面空空蕩蕩,只在鍵盤上放著塊工牌,塑膠的封皮反射著慘淡的白光。

春暖花開,太陽還沒來得及完全沈下去,沾染橘色的雲形狀舒展,點綴著混沌色如霧的天空。花圃裏曾衰敗的顏色重整旗鼓,釋放著生命。

今天真是個很好的天氣。

緊挨著樓梯的樹邊,單薄風衣底下是衣架子一般的身材,那是等著她的韓頌。

儲方歌朝他跑過去,捉住他的手,不覆以前的小心。

韓頌有些驚喜:“你不怕被同事看到了?”

儲方歌搖搖頭:“不怕。”

說著她舉起兩人的手,執著地擠進他指間的縫隙:“回家吧。”

*

電視綜藝裏笑聲的背景音樂被放大,配合著嘉賓們窘迫的樣子和花字,格外好笑。

儲方歌側頭對韓頌說:“你知道這後期老師得揪掉多少頭發嗎?”

韓頌想了想:“那跟動畫 CG 比起來呢?”

儲方歌認輸:“你贏了。”

韓頌抿了抿嘴角,說:“承讓。”

游戲懸念終止,適時地插進廣告,儲方歌一邊拿遙控器快進,一邊漫不經心地說:“我辭職了。”

韓頌有些疑惑地嗯了一聲,但很快又恢覆成雲淡風輕的模樣:“行。”

“行什麽?”儲方歌笑著去捏他的臉。

韓頌不躲不避,一副任君采擷的模樣:“行就是我知道了,並且沒什麽大不了的。”

他目光如水般澄凈,顯然已經猜出是為什麽。

儲方歌嘆了口氣,有些憂心忡忡:“你說,我爸媽知道會不會手撕了我啊?”

五險一金加雙休還不加班,這麽好的待遇,在合祁多難碰啊?

“那你要回去嗎?”韓頌問。

“怎麽可能?”儲方歌連忙搖頭,“我也是有尊嚴的人。”

“那個張什麽的踐踏你尊嚴了?”

“比起我,更踐踏銘姐的吧。”儲方歌沒有掩瞞,把自己偷聽到的事情同他講了。

這不是一件嚴重的事情,或者說在其他公司裏也悉數平常。海森不過是李月銘的一個副業,拿副業去討家裏人開心,聽起來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儲方歌作為其中的一員,把整個事情的前因後果串聯起來以後,就失望起來。

在外人眼裏,她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策劃,沒有必要去站在老板的角度上去考慮問題,做好被交代的任務,拿好該得的薪資,不用去操心虧本問題。

可儲方歌做不到。

如果一家公司要投入自己一半的精力去走親屬關系的形式,那麽這家公司值得自己呆嗎?

也就是在那麽一瞬間,她突然清晰地意識到——海森已經配不上自己了。

“我知道項目非做不可,我也知道我應該恪守職責,不能這麽沒有責任心,可我真的一點都呆不下去了。”儲方歌嘆了口氣,她不對任何人抱歉,除了銘姐。

李月銘在自己對這行一無所知的時候選擇了自己,並很多次都給予了支持,不管是跟項恒的針鋒相對,還是對升職的幫助扶持,儲方歌永遠都記得。

可如今她陷入兩難,自己卻沒良心地選擇了離開,就還挺白眼狼的。

“為什麽要這麽想?”韓頌反駁她,“你們公司既然有急辭的規章,就說明李總不擔心人手的問題。今天你走人不做,很快就會有別的團隊頂上。李總這麽多年的經驗,不可能離開了你就運轉不了的。”

比起這個,更讓儲方歌驚訝的是他的態度:“你不覺得我沖動嗎?”

韓頌搖搖頭:“如果我是你,也會跟你做出一樣的決定。你的想法沒錯,海森已經不適合現在的你了。”

儲方歌的能力日益增長成熟,而海森經歷過輝煌後已經陷入瓶頸。

他相信開辟電商是李月銘新的嘗試,但這嘗試不該以張覓的項目開頭,抱著擺爛的心態去做。

儲方歌不知道說什麽好,擡腿跨坐在他身上,趴在他胸前。

韓頌撫著她的頭發,柔聲道:“這件事兒你沒錯,如果說誰做得不好,應該是李總的未婚夫。”

儲方歌動作一堆,下巴抵著他的肌膚擡起頭來,“你也這麽覺得嗎?”

“當然。”韓頌撚著她的碎發,在指尖輕輕繞著,“他不應該公私不分,更不應該把李總推到這種境遇裏,讓她一個人周旋面對。”

“至於什麽家裏偏見的原因。我更是一個字都不信。”

“關於這方面的問題歸根究底還是溝通的事情。陳總的父母沒有太多機會跟李總接觸,只能從陳總的嘴裏聽見描述,那麽描述的樣子,說話的方式,就都是陳總應該好好做的事情。但很顯然,他沒有做好。”

“並且他還將責任推諉到了李總這裏,更試圖用委屈李總討好其他人的方式來做事。”韓頌眸色黑白分明,語氣雖輕,話卻如有千鈞,“我甚至並不覺得,他是為了跟李總之間的關系。這更像是他打腫臉裝胖子,自以為是的炫耀。”

儲方歌摟住他的脖子,喜不自禁地親了一口,“果然啊,英雄所見略同。咱們倆不愧是天生一對。”

韓頌垂眸笑,手掌移到她腰間,明知故問:“不愧是什麽?”

“天生一對。”儲方歌捧著他的臉親,眨眼笑答。

蝴蝶撲亂胸膛,攪得一室馨香如春水化開泛濫。

儲方歌坐在他腰間,彎腰同他肌膚緊貼著,不知過了多久才緩過神來,悠悠地嘆了口氣。

韓頌敏感極了,忙問:“哪兒不舒服嗎?”

“心裏不舒服。”儲方歌闔著眼,“我突然想到幾個月都收不到工資了。”

韓頌舒了口氣,心想還好,不是自己的技術問題。

他伸手拿手機,幾下子按好收起,緊緊摟住她的腰:“沒事的。”

儲方歌摸到震動的手機,睜開眼看清楚了內容,猛地坐起來,身下韓頌悶哼一聲。

“你有病啊,給我打這麽多錢幹嘛?”

韓頌手搭在她腰側,聲音低低的:“年中獎,順便慶祝你脫離苦海。”

“我不要。”這不是小數目,她蹙眉就要給他轉回去。

韓頌抽走她的手機,“來回轉幹什麽,讓銀行賺手續費啊?”

“這錢給我我也不知道做什麽啊。”儲方歌手掌撐在他光裸的腹部,一臉惆悵,“我不想再去上班了,可是創業我又不知道能幹什麽。”

韓頌視線始終停在她臉上:“你知道你的職場優勢是什麽嗎?”

儲方歌想了一下:“我會做人?”

“不是,是你的創意。”他慢條斯理說著,點了點腦袋,“你這裏有很多新奇的想法,你願意學習,也願意練習,不管是天賦還是努力,你都有。這是你沒有發現的,也是你的優勢。”

“給兩個妹妹的策劃,數據在那裏,有目共睹,這就是最好的證明。”韓頌笑起來,“這不是偶然,是你的能力。”

儲方歌不需要任何人兜底,她有可以抵禦一切的能力。他需要做的是盡所能拿出所有的支持,做她並肩同行的夥伴。

“也許我們都是普通人。”他語氣堅定,“但我確信你不一樣。”

所以去做想做的事情,去成為想成為的自己。

情愫無聲蔓延,跟隨愛意流淌,潮落又起。

儲方歌感動的話剛到嘴邊就驚訝地低下頭,再看韓頌頗有些狼狽地扭過了頭,耳朵通紅。

她趴下來,雙腿與之糾纏,在他耳邊狠狠地吐出一句,“還說自己不是泰迪。”

韓頌不說話合攏起手,將被子拉過兩人頭頂。

*

把張覓送上飛機後,李月銘才算是送了一口氣,頭枕在駕駛座靠墊上,整個人都昏昏沈沈的。

手機裏未讀的微信一大堆,她懶得點開,轉而看起郵箱。

最上面的那一個來自周遠,標題是轉發辭呈。

李月銘有些麻木地點開,毫不意外地看見落款人寫著的姓名——儲方歌。

她走得是規定的急辭,寧可拋棄未到賬的工資,也飛速逃離了這個地方。

她回覆周遠:“知道了。”

“收到。”

沒有問為什麽,也沒有問要不要挽留。

對這麽大的一個公司來說,一個策劃組長談不上重要。

李月銘很滿意儲方歌,從她的眼神裏能看出野心和幹勁兒。

那正是當初支撐著自己打拼的東西。

郵箱出現新的小紅點,她點了開來,這次倒有些意外。

“銘姐。

很抱歉這樣不負責任地選擇了離開,但我沒有辦法在明知道的情況下繼續做這個項目。

比起張總的傲慢,更讓我無法接受的是您的選擇。

記得我第一次來公司的時候,您告訴我,我們女生想要好好工作面臨的壓力有很多,但是你從來不相信這一套,你堅信自己可以做好每一件事。

也正是因為有您,我覺得踏實,更期望自己也可以跟您一樣。

所以下午在辦公室的時候,我才會突然失態向您發難,我很抱歉傷害到您,但我不後悔對張總說的那些。

我始終堅持,學歷永遠不會是衡量一個人能力的唯一標準。我也一直認為,把親屬關系強加給親近的人帶入工作是非常沒品的一件事。

至於離開,是我自己的選擇,如果給您帶來不便,我很抱歉。

拋開上下屬的身份,作為在你庇護下很快成長找到方向的一個普通女性,我為您感到不值。

再次抱歉。

儲方歌”

郵件不長,思維來回跳躍,顯然不是什麽深思熟慮寫成的。李月銘看著看著就露出笑來。

她就知道儲方歌不會這樣毫無怨言地離開。她跟自己一樣,凡是不爽一定要懟回去。

李月銘反覆咀嚼著文末的那句“不值”,心中湧起陣反胃的沖動。

不是對著儲方歌,是對著自己。

手機急促響起來,來電人備註顯示了一顆愛心。

電話那頭男人語氣擔憂:“怎麽回事兒啊,你公司員工罵了表哥?”

李月銘輕輕嗯了一聲。

“什麽東西啊,懂不懂規矩的。什麽人都敢得罪的嗎?”

“她辭職了。”

那頭沈默了幾秒,很快暢意起來:“這種人活該,你就該聽我的,要分門別類的招聘,這樣的下次千萬不能要。”

“你也知道,我爸這個人特別迂腐,一直覺得你專科的學歷不漂亮。這次我表哥求到這邊來,是個絕好的機會,指不定我爸就能同意我倆的事兒了。”

“你看過張覓的產品嗎?”她問。

“我知道,這一方面是有些雞肋。不然的話,也輪不到找你們公司來接······”

李月銘突然有種空虛的感覺,夾在其中的厭惡短暫地存在了幾秒。

她打斷了還在滔滔不絕的未婚夫:“我有點累了。”

通話界面掛斷,屏幕又自動跳轉回了郵件。

“我為您感到不值。”

短短的幾個字,在視線裏不停放大,將腦子充斥得滿滿的。

李月銘笑起來,有些疲憊。

她點開周遠的對話框:“跟財務說一聲,工資按她工時算,打到她賬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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