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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她好像知道問題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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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她好像知道問題的答案了

進了店門,李澤涵正在慢條斯理地擦著餐具,見她過來,將收拾好的一份擺在她手邊。

“謝謝。”儲方歌註意著手,慢慢坐下,動作稍顯笨拙。

“看你朋友圈,最近請假了?”

“是,老板給了假,不休白不休的。”儲方歌客套地笑了下,“你現在挺忙的吧?”

“是有點,假期也少,所以這次能回合祁,也是湊巧碰上了。”

儲方歌點點頭,“挺好的。”

“你也不錯。我查了查你們公司,新起之秀,幾家大廠都樂意跟你們合作。”

“老板的功勞啦。”她謙虛地說。

“你們公司做過的項目,出彩的幾個裏,你參與的占了大半。”李澤涵放下筷子,認真道,“很厲害。”

“這都被你查出來了?做大數據的果然不一般。”她打了兩句哈哈。

到底是多年未見,氣氛有些許凝滯,直到烤串上桌,才稍稍好轉。

“還是以前的味道。”李澤涵吃了串,又喝了兩杯米酒,這才打開些話匣子,“每年都想著放假要來吃,每年都沒有時間。”

儲方歌:“北京節奏快都是這樣啦,假又少,時間都耗在來回上了。”

李澤涵也應和著笑,沒說幾句還是直奔中心,“你有沒有考慮過去別的地方。”

多麽熟悉的話術,那種要給自己規劃未來的感覺又來了。

“別的地方?”儲方歌心裏暗嘆了一口氣,裝作不懂。

“你的能力,可以有比現在更好的待遇。我幫你問過了,你的履歷放在北京那些大公司的水平來看,在合祁是委屈了你。”他頓了頓,“我們公司的策劃部正在招人,16 薪,比你在這兒要好很多。我覺得你可以考慮。”

儲方歌笑笑,喝了口茶,“沒想到幾年不見,你都開始做起 HR 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李澤涵頓了頓,“我只是順便。如果你不想做策劃,我們公司也有更適合你的,你大學不是讀的金······”

“我不覺得現在委屈了我,合祁挺好的。”

“你有沒有想過,你覺得合祁好是因為你一直待在這裏,沒有過比較。”李澤涵放緩語氣,斟酌用詞。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北上廣是很好的,繁華、有數不清的機會,能實現夢想。”儲方歌望著他的眼睛,“但我真的覺得,合祁挺好的。”

這三年,她不過得很好,在合祁有一份不錯的工作,拿著心儀的工資,馬上還要升職加薪,不用面對讓人頭大的金融名詞,遠離那些數字利率。

她已經很快樂了。

回首往日,就算出現在小時候的自己面前,也能理直氣壯地說上一句——“小鬼,我雖然沒能享譽世界,但也已經是個純粹的、快樂的大人了。”

李澤涵被她這樣誠摯的一看,突然就沒了聲響,半天憋出一句:“是因為韓頌嗎?”

“韓頌?”儲方歌有些愕然,但很快反應過來,搖頭道,“不關他的事。”

“看來他還是沒那麽喜歡你。”他牽起嘴角嘲諷地笑了笑,“我沒見過喜歡一個人要阻止她去追尋更好的生活的。”

“不關韓頌的事。”儲方歌重覆了一遍,“留在這裏是我自己的選擇,跟旁人沒有關系。”

李澤涵卻好像魘著了,對她的解釋充耳不聞,一門心思地要跟韓頌爭個高下:“當初你說對我的未來負不起責任,你現在因為一個韓頌放棄自己的未來,這責任他又能承擔得起嗎?”

儲方歌深吸一口氣,心想以前怎麽沒發現他這麽拎不清呢。

“我知道韓頌喜歡你很久很久,可是我,我比他也差不了幾年的。”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得太快,李澤涵此刻倒有些少年時的賭氣上頭。

儲方歌不願意繼續同他講下去,面上是笑的,心裏卻已然麻木,只掀了掀眼皮說:“你喝得有些多了。”

“我沒有喝多,這些跟我平日裏應酬比起來,不知道差了多少。”他哂笑一聲,“我只是不明白,跟韓頌比,我到底輸在了哪裏。”

“你跟韓頌,早就認識對嗎?”

李澤涵清醒過來幾分,擡眼看到她審視試探的目光,又瞬間失去理智:“是。我們認識。”他又灌下碗米酒,“高二那年,有一回月考,你沒考第一。”

儲方歌向來要強,那次原本最擅長的數學,也沒註意失了分,回家又被說了幾句,沒忍住哭了一場。

“他讓我別耽誤你學習,別跟你早戀,勸我註意分寸。”

“然後呢?”

“然後?”李澤涵笑了一聲,“然後我們打了一架,在你家小區的籃球場。”想了想又補上一句,“我先動的手。”

*

彼時李澤涵來小區找儲方歌,想要好好安慰她。

韓頌卻早早將他攔下,單刀直入咄咄逼人:“不要再影響儲方歌了。”

“我沒有影響她。”李澤涵為自己辯駁。

“你有的。”韓頌認了死理,“你一點也不了解儲方歌。”

李澤涵已經跟儲方歌極為熟稔,早就聽過韓頌的名字和事情,總有種說不出的酸意。而韓頌現在這副樣子,明明是仗著早該翻篇兒的交情,學當什麽大人物來破壞他們之間的感情。

“是啊。我只知道,她不喜歡懦弱的人。”李澤涵火氣上來,冷笑說,“她也不喜歡被那樣的人喜歡著。”

話裏話外既是在刺他也是在試他。

果然韓頌沈默了,沒多久又張口:“她是要做第一名的人。”

韓頌頓了頓,繼續說:“你耽誤她,就是為了自己做第一嗎?”

兩個人都在對方的雷點上猛踩試探,李澤涵哪裏聽得這個,明知道他是故意的也還是一拳頭揮了過去。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打架,大概也是韓頌頭一回,兩個人像商量好了一般,盡往臉上招呼,似乎都是覺得對方這副神情礙眼。之後,又都默契地沒有跟儲方歌提起。

*

“他喜歡你,又不敢讓你知道。這樣的人,你為什麽會喜歡呢?”李澤涵想不明白,“你也許會後悔的。”

像現在的他一樣。

儲方歌摩挲著杯子:“不管你相不相信,我留在合祁跟韓頌沒有關系。”

“每個人都有選擇的機會,但不是每個人都會選擇波瀾壯闊的一生。所以我不能理解你為什麽非要讓我去什麽夢想之地呢?”

她知道李澤涵的執拗,有些話不說個明白敞亮,怕他還是會一個勁兒的刨根問底。

“我不是沒有去過別的地方,恰恰相反,我看過太多了,畢業三年,加上實習半年,我一大半的工作時間都在你說的那些繁華都市。”

“我見過絢爛的霓虹,觸摸過天際的雲,呼吸過海畔的風,感受過世界的邊緣,並做出了選擇,留在合祁,留在家人身邊。我不覺得這是什麽沒出息的事情。”

曾經畢業時的那一番說辭放在如今早就失去了效力,儲方歌不再是無話可以反駁而氣急敗壞到和他“一刀兩斷”的小孩子了。

“而你,一再為我著想,是真的為了我嗎?”儲方歌眼神銳利得像是把刀,不含任何諷刺,卻仿佛要將他擊穿。

李澤涵突然就哽住了,他如此堅定地勸她和自己一起去北京。因為那裏比合祁好,是更廣闊的天地,可事實他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他不想面對卻不得不承認,填報志願的時候,影響到他的因素裏還有一條是“如果不能善終”的可能。

如果他選擇了儲方歌,卻沒有辦法跟她有結果,自己要怎麽辦。放棄了理想的學校,理想的專業,放棄最有利的踏板,如果他們沒有在一起或者分手了,那自己要怎麽辦?

可如此明顯的理由,卻被他的自我感動一再掩蓋。

李澤涵突然想,如果當初儲方歌沒有阻止自己,任由他留在合祁,他就真的會這樣做嗎?

不會的,他甚至在儲方歌說出那句“不想”的時候結結實實地松了口氣。

他想還好,還好她沒有改口讓自己留下。

李澤涵覺得可笑,原來自己從一開始就是自私的,想要不付出任何成本把她留在自己身邊。而更可笑的是,他還以為她看不明白,依然舞到面前,將自己的自私可恥暴露得徹徹底底。

儲方歌深深呼氣,拋卻所有的情緒,註視著他的眼睛,認真道:“李澤涵,我尊重你的選擇,也請你尊重我的。”

相似的話跨越了時間長河,卻遠比當初堅定。

*

“聊完啦?”老板娘捧著單子悄摸摸湊到她跟前,八卦兮兮的。

儲方歌喝完一次性杯子裏最後一點熱茶,“您這麽好奇幹嘛,不做生意了?”

“嘖,聊崩了?”

她不搭話,笑瞇瞇地說:“怕損失個顧客啊?”

“這話說的。”老板娘也不在意,把桌子收好,嗔怪道,“真沒良心。”

她頓了頓,又問,“方便問一下嗎?”

“有什麽不方便的,你說就是了。”

“明眼人能看出什麽來?”

老板娘反應了一會兒,才道:“我年紀大了,說不出你們這些小年輕黏糊糊的話。但戰友那眼神黏在你身上,跟蜂蜜似的都能拉絲了。”

儲方歌打了個顫:“您謙虛了,這比喻用得簡直不要太黏糊。”

“我還不知道你。”老板娘動作利索地擦幹凈桌子,“在我這兒吃多少年了,正兒八經談戀愛開始帶過幾個男同學?”

“合著您這不做生意,光聽我八卦呢。”她順手把杯子扔到腳邊垃圾桶裏,“我走了,下回再見。”

“哎,等等。”老板娘神神秘秘地說,“戰友在街對面,等你有一會兒了。可別說我沒提醒你啊。”

韓頌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最曉得怎麽討人喜歡。又或者,他是不一樣的,不做些什麽也是可以讓人喜歡的。

譬如初次見面就覺得他不錯的盧琬,又譬如幾次照面就把他稱做“戰友”的老板娘。

這可能是一種特殊的功能,可以讓每個和他相處的人蒙上濾鏡。

儲方歌掀開店門的塑料簾子,冷風順著衣領空隙往裏灌。冬夜的風像刀,一點點削掉身上的溫度,在煩悶的空氣裏送來透骨的清醒。

人是她叫來的,為了一個曾經的李澤涵,讓現在在乎的韓頌心存芥蒂不值當,只是她沒想到他會來的這麽早。

韓頌穿得有些窩囊,接到信息後,胡亂套了個外套就趕了過來,珊瑚絨的睡衣就撐在裏面,被撐得像頭胖嘟嘟的熊,露出的領口有些不倫不類。與平日裏打扮得幹練得體的韓總相比,此刻多了憨厚和可愛。

儲方歌想了想,從兜裏摸出手機,鈴聲一下還沒響完就被接起。

“餵。結束了?”

儲方歌輕輕“嗯”了一聲,“結束了。”

“我也才到附近。”韓頌從街角的長椅上起身,拍了拍衣服,“過馬路就到了,人有些多。”

正是下晚自習的點,窄窄的路上各種車子與行人擠在一起,一時間是不好找到過來的時機。

她說:“沒事,不著急。”

韓頌擡頭發現她已經到了路邊,說:“怎麽現在就出來了?外面很冷。”

“你想知道今晚李澤涵跟我說了些什麽嗎?”

他沈默了一瞬,才問:“說了什麽?”

“他讓我跟他一起去北京,給我找好了工作,談妥了薪資待遇。他說我不應該被困在合祁。”她輕輕笑著,“可是我根本不覺得我是困在這裏了。”

韓頌不知道應該接些什麽,含糊地說了句,“那他說得不對。”

“其實我知道他什麽意思,他是覺得,待在合祁是很沒有出息的。”

韓頌蹙眉:“瞎說。合祁是很好很好的,他這樣說,那是因為他根本不了解你的生活。”

儲方歌突然覺得自己有點明白他招人喜歡的答案了,他跟李澤涵是不一樣的,他能尊重每一個人,真誠地對待每一個人,下屬、合作夥伴,朝夕相處也好、萍水相逢也罷,他用自己的方式給予每一種想法的尊重。

再次相逢的時候,她真的以為,自己在進行的是一場卓越的攻略,可攻勢還沒來得及展開,韓頌就已經露出了馬腳。

他在這些事上一竅不通,好不容易裝出一副不在乎的樣子,自己試探一下,便又忍不住關心,笨拙得可愛。

“是,我也是這麽告訴他的。”儲方歌聲音難得正經,“他還告訴我一件和你有關的事情。”

“打架是吧?”韓頌幾乎是立刻就能猜到是什麽事,解釋道:“那時候我挺智障的。”

“是不聰明。”儲方歌笑起來,緊接著話鋒一轉,“但他還說你不敢讓我發現,說你害怕。”

“韓頌。”她隔著洶湧的人群,與他遙遙望著,聲音誠懇,“你到底在怕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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