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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們能不能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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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我們能不能和好

經過跟編導的磨合,甄理的腳本終於定稿,進入了預備拍攝的階段,這也算是組內的一大喜事。

儲方歌去到攝制組開會,許蓓和甄理像是哼哈二將一般,氣勢這塊兒是真真拉滿了。

沒有攪混水的同事,會議主要也就是布置一下接下來的流程,確定時間區間。

“選角這一塊兒。”儲方歌最後又說,“甄理會跟你們一起看,綜合意見給到我,這個事兒兩天內必須搞定。”

時間越來越緊,還要留出拍攝剪輯做特效的時間。他們有長期合作的演員,從中挑選出氣質形象相符的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晚飯照舊是韓頌操盤,儲方歌到家第一時間就洗澡換上了睡衣,盤腿坐在沙發上,舒舒服服地看電視。

韓頌走過來,給水壺換上熱水。

滾燙的開水氤氳著蒙蒙霧氣,灌入水壺聲音逐漸變得悶。他又將玻璃杯裏的水添滿,遞到她手邊。

她雙手捧過杯子,一口氣飲盡。

韓頌拎著壺站在一邊,垂眸看她,又問:“還喝嗎?”

儲方歌搖搖頭難得生出些心虛,把杯子放到一邊:“要不然我幫你吧。”

“就快做好了。”他把空了的杯子又倒上一半,“下次吧。”

儲方歌內心裏的不好意思,就像是流星一閃而過,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句永遠不會來的下次。

“等一下。”她伸手攔住韓頌,從他的袖口,撚出了一根長發,“這頭發······”

韓頌看了一眼:“是你的。”

“我當然知道是我的。”儲方歌站起來,“但問題是為什麽會在你袖子上。”

韓頌沈思了片刻:“我們住在一起,難免會沾上,而且毛衣,也容易沾上。”

“是哎。”儲方歌視線在他身上轉來轉去,“別動,你領子上也有。”

毛衣的領口不大,伸手也難免會觸到脖子。

韓頌輕易就緊張起來,本能就要躲,卻又想到之前團建遇見的那個弟弟說的話,頓時動也不動,像是賭氣一般。

細細的發絲從毛衣孔裏挨著肌膚一點點抽出,癢癢的。

韓頌忍不住去看她,越是緊張,內心就越泛起一陣陣的酸。

“你之前也是這樣幫徐澎越拿掉睫毛的嗎?”

“誰?”

韓頌笑容有些苦,他鄙夷自己說出的話,也不準備繼續,搖了搖頭,“沒誰。”

看儲方歌眉頭緊緊擰著,很是不解,他暗自嘆了口氣,從她指尖抽走頭發,“去洗手吃飯吧。”

吃了兩口,儲方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哪件事情。

“韓頌。我要跟你說清楚的。”她放下筷子,“我跟那個弟,徐······徐澎越,我們倆真沒什麽。要說有,那就是之前小琬叫我們一起玩劇本殺,大家一起玩了一把,再有就是偶然喝了次咖啡。然後就沒了,我跟他是真的不熟。”

她巴巴說了一堆,韓頌卻只是沈默地點了點頭,對話題表現得毫無興趣,頓時叫她覺得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但這樣的異常,也足以叫人生疑,她問:“韓頌,你是不是生氣了。”

他動作稍頓,回道:“沒有。”

“騙人。”儲方歌斥他,“我認識你這麽多年還不知道你生沒生氣?可是為什麽啊,你在生什麽氣?”

韓頌放下碗:“那你呢,你為什麽這麽在乎我生沒生氣?”

明明不喜歡,又為什麽要記下這麽多關於自己的事情,為什麽要時時刻刻在乎自己的情緒。

儲方歌在這一刻有種不顧一切,拋棄掉所有套路的沖動。什麽獵物獵人,什麽能不能主動的,都全去一邊吧。

她腦袋發昏,不加掩飾地看著他:“因為我在乎你啊。”

韓頌如遭雷擊,再不敢看她,低頭扒拉了兩口飯。

“然後呢,你不想問我為什麽在乎你嗎?”

他“噌”地一下站起來,自顧自收拾著碗筷,含含糊糊道:“我去洗碗了。”

“洗什麽碗。我還沒吃完呢。”

於是他又放下盤子,往旁邊走:“那我去洗澡。”

“韓頌。”

“筷子。”

“啊?”

“你手裏筷子沒放。”

他回來把筷子放下,走兩步又再次折回來:“碗放著,我待會兒洗。”

言罷就匆匆逃離現場,留下沖動褪去後,一臉懷疑自己的儲方歌。

她剛才好像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吧?

浴室裏,溫熱的水攪在身上,驅散寒意。

韓頌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

因為他們是一起長大的朋友,是除了父母以外相互陪伴時間最長的人,所以她在乎他,像朋友,像哥哥。

這不是他想聽到的解釋。

又或者有那麽萬分之一的可能,是因為她現在對自己有興趣。

韓頌知道自己在意什麽,她也是這樣幫一個“陌生人”拿掉睫毛的,或許在她眼裏,自己和他們,也沒什麽不一樣。

就像是無聊時候的消遣,想起來了就湊過來逗一逗,厭倦了就又躲得遠遠的。變成嘴裏那個記不得姓名“不熟”的某某。

韓頌害怕變成他們,可又想變成他們。

至少這樣意味著,對她而言,自己是可以被放在備選方上考慮的,是有那麽一個瞬間,讓她覺得自己足以和她相配的。

他一遍又一遍地按捺下的心情,卻又一遍一遍在她這裏繳械投降。

時至今日,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些什麽。

想好的不再喜歡她了,卻又忍不住後悔自己不夠好;想好的跟她保持距離,最後卻又住在了離她最近的地方。迄今為止,所有發生的事情,都跟他的打算計劃背道而馳,也越來越超出他的掌控。

他仰起臉,任由水劈頭蓋臉地砸下,理智在這短暫的空白裏茍延殘喘。

*

樓下的桂花樹開得絢爛,葉子被風攪弄得沙沙作響,卷來幽香送進窗縫,極淡又無法忽略。

儲方歌從床上坐起來,看著窗外的月色發呆。

從跟韓頌重逢,到逮住他有意等自己下班還裝成巧合。

一條清晰明顯的線一點點從迷霧中析出。

她從來都不是什麽遲鈍的人。大學時候跟有好感的異性相處,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能看出對方的想法,精準出招,從未失手,更別提跟韓頌還有以前熟識的十幾年做基礎。

她垂下眸子,在聊天框裏敲敲打打,曾經重覆過很多遍、再簡單不過的七個字,此番落指卻是前所未有的慎重。

指尖在綠色按鍵邊停頓了許久,還是落在了旁邊。

算了。

聊天輸入框上,是她預備給盧琬發出的定論:“他應該是喜歡我。”

可是,這些又有什麽佐證呢?

她擡頭看向光禿禿的天花板,只覺得眼前鋪開的是一副這些年來所有與韓頌有關的生活。

小時候的打架和好,中學荒謬的早戀,高中時候漸行漸遠的疏遠,還有那個怦然心動了一瞬,短得像是幻覺的暑假。

只要帶入這個推測,所有的事情都變得有跡可循。那些被她忽略掉,不去思考的事情都變得格外有深意。

高中總能在學校門口偶然遇見來買書的少年,陪她跨越大半個城區去自習的韓頌,還有那個畢業以後的下雨天,那句她聽不明白的話。

*

高中畢業的時候,他們聚完餐很巧合地在公交車站遇見。

車棚外下了很大的雨,在低窪處激起水泡,很快又破裂。

雨絲隨著風刮到底下,淋濕半截小腿。雪紡的裙邊貼在肌膚上,涼意隨著肌膚層層疊疊地攀上。

韓頌摘下了眼鏡,掛在領口,坐在她的身邊,手撐在凳子邊緣,有節奏地敲擊著,像個小孩兒。

儲方歌偏頭看他,落入眼底的是刀削斧刻的幹凈側臉,眼尾微微上揚,沾了水的睫毛濕漉漉的,變得更加黑。

“其實你不戴眼鏡更好看。”她由衷地說道。

韓頌垂眸淺笑,無端端說:“好。”

“好什麽?”

“以後不戴了。”他眼睛很亮,在陰沈的天色裏,漂亮得驚人。

儲方歌心頭劃過些怪異,腦子裏催生出一個想法,讓她不要再看,她也照做了,又問:“你填了哪裏?”

他手指稍頓,又想沒事兒發生一樣,繼續敲著:“希大。”

“為什麽不留在合祁?”儲方歌有些驚訝,轉念一想,“哦,懂了,想出省讀讀書是吧?”

韓頌搖搖頭:“是我的分不夠。”

留在合祁去不了好大學,要去好一點的學校就不能留在合祁。

儲方歌心裏一沈,懊惱自己竟然連這點都沒考慮到,無端在他傷口上撒鹽。她沈默著,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方歌。”他垂下眸子,聲音很輕,帶著認真和絲不易察覺地懇求:“我們能不能和好?”

儲方歌楞了楞,伸手去摸他的額頭,卻先一步聞到了身上的些許酒氣。

韓頌捉住她的手,耳朵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你做什麽?”

“看你是不是有病。”她兇巴巴地說,“你是聚餐喝多了吧,我們倆吵架了嗎?就說和好。”

不重疊的生活帶來的疏遠,是可以解決的事情,對他們的關系又會有什麽大的影響呢?他們從來就沒有分開過,又怎麽談得上和好二字。

韓頌的眸子卻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潤的霧氣,織就出種清郁的哀傷,只是他很快又垂下眸點點頭說:“我知道了。”

語氣裏竟然有種落寞。

那時的儲方歌以為,他是因為無法留在合祁覺得難過,怕以後的生活都要跟這座城市割裂,而想抓住依然在這裏的自己,卻從未想過這句話還有過其他種可能。

一種關於那段荒唐而被她故意忽略再不提起的過往的可能。

我們能不能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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