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戀愛最基本的是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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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戀愛最基本的是尊重

出行前一天晚上,儲方歌作為攢局的人,在群裏已經把話說得很滿了。

“不管明天刮風下雨,邕湖這趟堅決要去。”

連凱:“要是真下雨怎麽辦?”

儲方歌:“那就帶副撲克牌,車上鬥地主。”

連凱:“······我能反悔嗎?”

儲方歌:“舉報,讓你老大扣你工資。”

韓頌:“嚴格來說,工資不歸我管。”

儲方歌:“現在可以歸你管了。”

韓頌:“好的。”

“連凱”撤回了一條消息。

連凱:“真是太完美的安排了,太吸引人了。”

盧琬原本還以為是跟她的私人行程,結果多了個群組,於是私聊儲方歌:“啥情況啊。我先說好,我目前對男的可沒什麽興趣啊。”

“沒什麽。”她有些咬牙切齒,“狗男人非要帶拖油瓶。公平起見,我給你也報了名。”

盧琬發了個問號:“這算啥?風險對沖啊?”

“反正就這樣了。見機行事。”

對於這個頂級助攻手,儲方歌是一百個放心,也沒有其他話好叮囑的。

周六,天氣從一大早就透露出些許不妙,吃了中飯,籠罩在天空的烏雲也沒有散去。

韓頌下樓買了一堆水果,坐在餐桌前仔細處理著。薄而小的水果刀握在手中,漂亮修長的手指如瓷白,關節處隱隱透著粉。他沈默著,下頜繃緊,切出的方塊兒好似用尺子量過一般,規規整整。

儲方歌抽出椅子,坐在對面,用牙簽戳了一塊蜜瓜嘗了嘗。

韓頌擡起頭,問:“甜嗎?”

她點頭,又戳起一塊,遞到他嘴邊:“嘗嘗。”

蜜瓜獨特的香氣先一步喚起味蕾,隨之來的甜直湧向喉間,恰倒好處又不至於膩。

儲方歌撐著臉看他表情一點點放松,不無得意:“怎麽樣?甜吧。”

韓頌看著板正清冷,但很少有人知道實際上嗜甜如命。不過他也恪守原則,一向都是點到即止。

那根牙簽戳起另外一塊蜜瓜,又送到嘴裏,唇瓣一張一合。他垂下眸,不知怎得就覺得有些口渴。

“方歌。”

“嗯?”她嘴裏嚼著瓜,應了一聲。

韓頌匆匆移過視線:“能幫我倒杯水嗎?”看她拿了杯子又在後頭補上一句,“涼的。”

儲方歌端了水回來,就看見他接著桌子邊緣,要把袖子蹭上去。

“有這麽熱嗎?”她放下水,托住他的胳膊肘,“擡手。”

語氣雖輕卻帶著不容置喙,韓頌聽話地照做。

儲方歌接過蹭得亂七八糟的袖子,仔細將布料弄平,重新卷起。因為低頭垂下的發絲,落在他的小臂上,癢癢的,比羽毛更輕。洗發水的淡淡香味縈在鼻尖,憑空構造出靜謐。

她將頭發別到耳後,喚他伸出另外一只。幹凈認真的側臉落在他眼裏,將一切背景都變得虛化。

韓頌胸口有些悶,來源於她對自己的親近的歡喜,和這份親近不知出自何種定位的悵然若失。覆雜情緒交織著,讓他在儲方歌坐回去之後,還保持著擡手的動作。

儲方歌沒忍住笑:“你現在這個樣子,特別像在家裏偷偷解剖的嗜血法醫。”

韓頌這才發現自己手裏還攥著水果刀沒放,心底懊惱。

明明她都沒有做什麽出格的事情,怎麽就能又想東想西的,自我沈浸呢?

他想不通理由,只能悶頭繼續跟水果鬥智鬥勇。

*

為了這次出行,儲方歌回家借來了儲女士的 SUV,再三保證人亡車都在,才換得她松口。帶好水和吃的,就此上路。

連凱是第一個接上的,拉開後車門坐好發現副駕駛已經坐了韓頌,一時間有些錯愕。

“老大在群裏發位置了嗎?我還以為要我領著去呢。”

韓頌這才發現失手,他同儲方歌住在一起,當然想不起來要報上自己的位置。可這理由又不能說出來,要是被別人知道他們住在一起指不定會怎麽想。

“怎麽了?我又不是沒他微信。”儲方歌從鏡子看了眼連凱,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似笑非笑的,“群裏說一聲,我們要去接盧琬了。”

天公不作美,飄起朦朧細雨,落在擋風玻璃上密密麻麻的。

“邕湖不會也在下雨吧?”

“誰知道呢。”儲方歌頓了頓,“對了,順便讓盧琬帶副撲克牌。”

“真要鬥地主啊?”連凱一邊打字一邊說。

“這不是最壞打算嗎?”

外頭風大,將落下的雨刮得七零八落。等紅燈的時候,儲方歌點開了天氣,邕湖的日落在五點半。

算算時間,倒也差不多。

盧琬撐著傘,微卷的頭發垂在身後,巴掌大的臉陷在蓬松裏。她站在路邊,穿了條高腰褲,遠遠看著像兩根筆直的藍桿子。

連凱隔著玻璃感嘆一句:“她就是盧琬啊?”

儲方歌按了按喇叭,語氣驕傲:“怎麽樣,漂亮吧。”

盧琬個兒高,在南方跟挺多男生都持平,褚方歌 165 的身高站她旁邊都有點兒小鳥依人。

她先朝副駕駛看了一眼,之後拉開門,上了車,從兜裏掏出兩幅撲克:“這麽大的雨。不寫稿可惜了。”

“我還不知道你?”儲方歌接過話茬兒,“從國慶之後你都沒登過微博,沒猜錯的話,一個字都沒寫吧?”

“好了,打住。”盧琬擰了擰衣服上的水痕,俯身往前,“來,介紹吧各位。”

她話是這樣說的,視線卻一直逗留在韓頌身上。

這麽大的雨天,她肯出門,可不僅僅是為了去湖邊看不一定出現的日落的。

儲方歌伸出手掌,一個一個點,最後回到自己身上:“連凱,盧琬,韓頌,儲方歌。介紹完了。”

盧琬睥了她一眼,揶揄道:“這介紹也太敷衍了,咋了,怕我給他們安排角色啊?”

連凱沒聽明白:“什麽角色?”

隨著車子發動,盧琬靠回到座位上:“沒什麽,我是寫小說的。”

她語氣漫不經心,說起寫東西也是輕飄飄的。

“哇,那很厲害啊。”

盧琬笑了一聲:“別誤會哈,不是那種頭部作者,我呢,沒出版沒影視,純連載賺個保底錢。”

老實說,這話聽起來有些刺耳,裏面自暴自棄的調子太濃,甚至描述也有些卑微。

但儲方歌卻知道為什麽。

因為盧琬聽過太多洩氣的話了。

“寫小說算什麽正經工作?”

“這些不三不四的東西,就是騙騙小孩子吧。”

“回家考個公務員多好,實在不行找工作也比這個強吧。”

“這男女之間的情情愛愛也能算書嗎?”

······

正是有這些刻板印象,讓盧琬被迫成為了一個“吊兒郎當”的人。

事情現實又殘酷,沒有賣出版權,沒有成為首屈一指的當紅作者,這些在盧琬看來必經的階段,卻是家人眼裏最好的佐證,用來一次次說服她放棄。

於是她學乖了,跟初次相識的人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紹,不避諱說自己的夢想,卻用話把自己的能力貶到塵埃裏,降低期待。

儲方歌知道內情,甚至以前交過的一個男朋友也是無數刻板印象中的一員。他勸盧琬不要“白日做夢”,偏激到覺得小說內容都是不好的。

也正是因為這一句話,儲方歌毅然決然地跟他分了手。

這廂她又聽了盧琬的話,第一反應就是要反駁,還沒等開口,副駕駛的人就已經冒出了一句稱讚。

“很厲害。”韓頌目視前方,像是隨口說的客套,然而跟著說出的話卻極為誠懇,“不管是不是頭部,能把劇情構思世界觀全部放在腦子裏,又寫出來,甚至寫完,是真的很厲害。”

盧琬楞住了,她這樣說話也不是沒有私心的,畢竟自己越把自己說得不怎麽樣,就越能降低對方的預期,甚至對方客氣一點,也會禮貌地誇誇她,總不再能夠說那些“白日做夢”的混賬話。可是她從沒聽過這麽具體的誇法。

韓頌想了想:“我們的游戲也有這種類似橙光的劇情流,但那是專門的劇情策劃組一起完善的,遠不如你。”他聲音放低,又點頭肯定了一下自己的話。

車廂裏靜默了一瞬,直到盧琬笑出了聲。

韓頌耳朵瞬間通紅,去看儲方歌:“我是說錯什麽話了嗎?”

“沒有。”盧琬低頭淺淺地笑,連帶看外邊兒連綿的雨都沒那麽煩了,“你說得很有道理。等我飛黃騰達,一定不會少了在座各位。”

她笑著擡眸,與後視鏡裏跟儲方歌對上了視線,微微挑眉,意思翻譯過來就是“可”。

儲方歌心領神會,也笑開來:“那是當然,你還想賴賬不成。”

*

儲方歌過往感情經歷不算豐富,但也不算少。

她的眼光挺統一的,心動對象也不外乎是那幾個關鍵性的形容詞,比如好看,比如開朗。跟成熟穩重的類型相比,她更喜歡那些可以一起吵吵嚷嚷的,這樣熱鬧。

可是當一開始的新鮮感褪去之後,吵吵鬧鬧也慢慢變成了煩躁。很奇怪,似乎戀愛到了一定時間,他們就會以一種所有人的態度自居,把她當成戰利品一般往自己覺得更加完美的方向塑造。

管控她的穿衣風格,批評她的品味,不理解她的鹹魚心態,甚至想要把她帶離那種“混吃等死”的氛圍。

可問題在於,穿衣自由是身為人最基本的權力,她不覺得聽歌劇和 rap 放在一個歌單裏有什麽問題,也不覺得想陪在父母身邊是混吃等死。

在戀愛裏,最重要的不是愛好,不是取向,是尊重,是拋開掉任何附屬條件,把彼此當成一個獨立的人,一個值得尊重的個體。

多麽基礎的要求,卻又多難遇見。

而更有些人,甚至對著其他人都不懂得基本的尊重。

用自己的刻板印象隨意揣測不熟悉的領域,只會暴露出他本身有多麽愚蠢。

她儲方歌,不跟蠢貨戀愛。

很顯然,韓頌不是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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