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二魚相見,未見勝負

關燈
第8章 二魚相見,未見勝負

國慶長假的前一天,夏日總算褪色,原本的暑氣順便轉換成了寒。

合祁早早陷入了堵車的魔咒中,打到車的概率更是堪比買房搖號。

盡管萬娛和海森都十分人性化地選擇了提前下班放假,但是園區門口一圈的雙閃,以及打車軟件上顯示的排隊中第 135 位,還是讓一幹人等果斷選擇了放棄。

臨時拉起來的團建小群裏,即將一起吃飯的幾個人正忙著寒暄。大家年紀相仿,平日開會僅限於公事公辦,現在要一起聚餐,隨便聊上幾句很快也就跳過了尷尬期,熟絡起來。

葉晨晨幾人家就住在附近,正好回去換套衣服化個妝的,時間只多不少。

儲方歌留在公司把工作收尾,這會兒才下樓,順道在熱火朝天的鬥圖扯淡裏插了一句,問吃飯的地方具體在哪兒。

韓頌很快發了個定位出來。

吳儀:“這是哪位同僚啊?”

許蓓:“哇,未曾發言的第十人耶。”

葉晨晨:“不要害羞嘛小帥哥。”

幾個人開玩笑慣了,向來不吝嗇這些。

連凱:“這是我們經理。”

吳儀:“······”

許蓓:“······”

葉晨晨:“······”

儲方歌:“哈哈哈哈哈。”

海森四人小群裏,葉晨晨叫苦不疊,埋怨儲方歌怎麽也不提醒自己一下韓頌也去。

儲方歌:“他是領導哎,怎麽可能不去呢?”

經過上次那個不靠譜的對接人之後,大家都對這個崗位心有餘悸。這回確定方案,兩個組的人沒少一起開會的,正兒八經地接觸下來,又都覺得他帥是帥,但交流工作的時候,總有種面對老師時候的緊張感覺,被他反問還會有些心虛。

儲方歌不理解:“你們心虛啥,那跟他交流匯報的不都是我嗎?也沒見你們回答過啥問題的啊。”

“你不懂,這叫沈浸式害怕。”吳儀解釋道。

許蓓:“跟你陪同桌一起去辦公室是一個道理。你同桌非要跟老師據理力爭,這個時候你不參與,但你在一邊也跟著提心吊膽。”

有嗎?

儲方歌細細回想,感覺那些都是正常的工作上交流,最後只得語重心長告誡她的小組員:“真不至於,他人特別好。”

像是配合她的話一樣,被叫做“小帥哥”的當事人回覆說:“這邊可以過來了。”

儲方歌:“這就來。”

“不用急。”韓頌私聊她說,“人來的還不多。”

儲方歌:“沒事兒,我。”想早點見到你。

想了想還是把後半句吞下,“我餓了。”

韓頌:“好。”

*

國慶回家的人多,各種行李箱塞得滿當當。原本不怎麽繁華的合祁這才顯露出藏納著的五湖四海。

明明三站路的距離因為人潮,倒生出種過了漫長一生的感覺。

吃飯的地方在商場裏面,出了地鐵口就是。儲方歌借著廣告燈牌的光,掏出粉餅壓了壓油,檢查一遍妝容確認完好,這才上了扶手梯。

商場正門口,韓頌穿了件長風衣,筆直站立著,認真看著地鐵出口,像是一顆樹。見她出來,便舉起手揮了揮,眼眸裏突然多了些光,繼而露出淺淺的笑。

儲方歌心頭一熱,朝他小跑過去。

韓頌低頭看她,問:“冷嗎?”

儲方歌搖搖頭,攏了攏薄薄的針織開衫,說:“我已經穿很多了。”

合祁的降溫說來就來,沒給人一點心理準備。儲方歌向來怕冷,平日裏還算是穿得多的那一撥人。今天馬失前蹄,只得硬撐。

他沒說話,回身拉開門,讓她先進去。

吃飯的地兒是家特色的徽菜館子,味道算不上多地道驚艷,但是環境裝潢非常到位。寬敞,隱私性也好,是個聚會的好地方。

就是這麽大的地方現在只有連凱一個人回過頭來招手,顯得有些淒涼。

“儲老師來了啊。”

他繞到韓頌另一邊,拉開椅子示意她坐。

“怎麽就你啊?”儲方歌也不推辭,自然地挨著韓頌坐了下來。

連凱坐回去,胳膊肘撐在桌面上:“就我跟老大一起下的班。”

她扭頭去看韓頌:“謔,帶頭早退啊?”

韓頌低頭用紙巾擦著桌面,聽到這話也只是淡淡反駁了句“不是”。

還是連凱順著話解釋:“我們倆送老板去北京開組會,順道來商場看看人流量的。”

“西環城可沒啥好看的。”儲方歌說,“人流量還行,但是場地局促了點,而且沒有可以搭展廳的地方。”

她故意伸手越過韓頌去夠紙巾,將距離把控得很好,不至於破壞他的舒適區。

“可是學生很多。”韓頌補充道,“連修路都沒怎麽影響人流量。”

游戲用戶裏,學生的基數還是很大的。

“有直達的地鐵嘛,也不用走邋裏邋遢的路走,方便。”連凱插嘴說。

儲方歌突然靈光一閃:“哎,你們是不是有游戲使用的用戶人群圖啊?主要的年齡職業地區分布有嘛?”

“職業的沒有,但籠統的年齡性別地區是有的。”韓頌說。

“方便給我們一個粗略的圖表嗎?”

“怎麽了?”

“沒怎麽,就是我剛剛想到一個點,西環城的學生多是因為有從學校直達的地鐵。既然這樣,我們的線下廣告投放也可以依據用戶人群畫像有選擇性地進行。”

韓頌也明白過來:“比如合祁年輕用戶經常去的商圈。”

儲方歌:“再比如,適合拍照的臨時展區。”

比起傳統的按照商場等級裝潢人流投放廣告,這種方式顯然更加省時省力,也會把效果最大化。

國慶假期長,例如學生之類的用戶忙著回家或者出去旅游,這時候的效果反而並不會太好。而等到天氣轉涼,假期也沒了,大家出去的熱情反而降低,新角色的線下的活動選址花點心思,宣傳效果也不會差,而在場地費用上還能大大地省下一筆。

兩個人思路同步起來,默契不言而喻。儲方歌瞬間忘記了自己原本的撩漢重任,一心一意規劃起活動細則來。

直到其他的人都落座到齊了,看這氛圍也都拘謹起來,不敢插嘴打斷。還是服務員敲了敲門,問現在能不能上菜。

儲方歌這才擡頭,被嚇了一跳:“你們來怎麽不說話的?”

“誰敢啊。”葉晨晨坐在她的正對面,托著腮看她,“你們兩位還真的分秒必爭啊,都放假了還聊宣傳。”

桌上是就地取材被畫的亂七八糟的紙巾,韓頌手裏還捏著她折損過半的眼線膠筆。

“好好好。”儲方歌小心翼翼地把紙巾疊起來,“下班不談工作,不談不談。”

一行人裏都沒有要勸酒拼酒的,這樣一來也省去了那些糟粕的“酒桌文化”,願意喝的就小酌上幾杯,不願意的拿飲料也能喝出二鍋頭的感覺,氣氛自是其樂融融。

正兒八經算起來,韓頌是裏頭最無異議的領導層,理應做起些帶頭活躍的作用。但他性格如此,很少說話,話題風向便順理成章地順延到了儲方歌手裏。

社畜們的聚會聊的東西無非就幾樣“老板是個傻逼”、“房東是個傻逼”、“同事是個傻逼”或者“我傻逼了。”

如今老板同事都在現場,能說的事情也只能是“從前上學時候”。那些距離不怎麽遙遠的糗事,現在翻出來圖個樂呵正好。

“對了,連凱,上次是不是你說要搬家來著?房子找好了嗎?”

儲方歌聽見了感興趣的話題,不自覺停下了夾菜的動作,問:“搬家?你也住在家裏嗎?”

“不是。”連凱搖頭說,“我跟朋友合租的兩居室,現在他走了,我也準備搬走了。”

“公寓啊,那水電不是很貴嗎?”吳儀說。

“民用水電,而且跟現在一個小區,就是南北門。”連凱笑了笑。

“那還挺難得。”儲方歌感嘆道,“你小區住著怎麽樣?”

“挺好的,離公司也近,主要方便。”連凱問,“你也要搬家嗎?”

葉晨晨插嘴,“她搬啥啊,她住家裏,舒服死了。”

“那我也不能老住家裏啊。”儲方歌強調重音,餘光撇向韓頌,“不然多影響我戀愛啊。”

還沒見韓頌有什麽反應呢,同事們先炸了。

“你談戀愛了?什麽時候?”葉晨晨咋舌。

儲方歌夾了一筷子肉絲放到豆皮上,眼皮沒擡一下,漫不經心地說:“沒談呢,這不是怕到時候嗎?”

韓頌不說話,在一片輕松得氛圍裏顯得格外鎮靜。

“如果租房的話,我們小區還是挺好的。南北門都有吃的,最起碼餓不死。”連凱認真地介紹起來,“我們原來那個房子也挺好的,兩居室,要不是我一個人住太浪費了,我也不想搬家。”

“兩居室啊。”儲方歌頓了頓,“要不然你把你房東聯系方式推我一下,我了解看看?”

盧琬那頭的房子也差不多快到期了,要是時間合適搞不好兩個人真能合租試試。

“我這房子有人想要了。”連凱視線投向她,“儲老師你來晚一步啦,我······”

“我先出去一下。”韓頌冷不丁站起來,稍稍點頭打招呼。

“是嗎?那還真是不湊巧。”儲方歌心不在焉地回答著連凱,視線卻緊緊跟隨著韓頌,等人出了門才回過神來,“正好,我也去一下衛生間。”

*

韓頌是去付錢的,候在前臺等著開發票回去報銷。

儲方歌不過是找了個借口,想跟他單獨相處,快走幾步就要到旁邊。

韓頌也看見了她,不自覺挺直了腰背,還點了點頭,張嘴問:“你怎麽也出來了?”

她頓住腳,身子往他那邊側,“來看看······”

“儲方歌?”

沒等話說完,就橫出一道脆生生的聲音。

兩人同時朝聲源看去,是個穿著衛衣的男生,個子挺高,眉清目秀的。

他一臉驚喜,走上前來:“真是你啊。”

儲方歌第一時間去看韓頌,他稍背身子,並不說話,像是跟她不認識。

“我剛剛就覺得像你。你也在這兒吃飯嗎?”來的就是上次的弟弟,他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一邊的韓頌身上。

儲方歌自如地跟人寒暄:“我們公司在這兒團建。”說著催促韓頌,“好了嗎?大家等著你來著。”

眼下情況可著實不算太妙。

雖然嚴格意義上自己跟弟弟沒有什麽暧昧的往事,但不知為什麽在韓頌面前,她就是有一種心虛的感覺。

“應該快了。”韓頌裝作不經意地撇了眼弟弟,“你朋友嗎?”

儲方歌還沒說話,弟弟就伸手道:“你好,徐澎越。”

韓頌禮貌回握:“韓頌。”

男性的第六感靈光的時候,只需要一個照面就能劃分出敵我陣營。客套禮貌在這種時候就被賦予了特殊的含義,或許是試探,又或許是挑釁。這種雄性之間招搖求偶的荷爾蒙,也僅限同性發掘。現在很明顯,兩個男人都從對方看出了不喜。

儲方歌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微妙的局面。

徐澎越是以前的魚,韓頌是現在還沒進塘的魚。二魚之間隨意又官方的一次交鋒,還有那麽些奇怪的意味。

徐澎越收回的手卻沒放下,而是朝她過來:“別動。”接著手指在她的外套肩膀上一觸即離,笑著說,“你的 Mary 陣亡了。”

“啥?”儲方歌沒反應過來。

徐澎越把手往她眼前遞,指間撚著一根頭發:“上次你不是說,每一根頭發都該有名字的嗎?還幫我拿掉了口罩上的睫毛說這該叫 Jennie,忘啦?”

儲方歌是真不記得了,但知道這確實是自己的把戲。

在撩漢這方面,她頗具手段,制造些不打破安全距離的小互動,更是信手拈來,甚至為自己這門技術感覺驕傲。

可是這些被搬來跟另外一條魚面前講的時候,就只剩下不自然的尷尬了。

“那應該不是我。”儲方歌含糊道,“估計是盧琬吧。”

理由太蹩腳,她自己都沒法說服自己,更別提韓頌。

果然韓頌拿了發票,對二人點頭示意:“你們聊。”言罷,徑直回了包間,連句再見都沒有。

徐澎越撓了撓頭,似乎是羨慕:“你朋友,真酷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