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輕扭開門把，從一道小縫隙裏偷偷向房間裏面張望。

房裏的燈光被熄滅了大半，只留下一盞暗淡的壁燈，勉強能看清裏面的事物。

裏間的床上躺著一個人，粗重的呼吸聲，伴隨著機器規律的聲響，林芷君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終於能看清病床上的人——真的是他！

一只透明的吸氧口罩被戴在他白皙俊美的臉上，隔著口罩能看到他蒼白如紙的唇瓣在艱難地呼吸，還有大滴的汗珠從他光潔平整的額頭上不斷滑落。

林芷君忙伸出手，用衣袖小心地替他拭去額角鬢邊的汗水。

忽然，她的手被一直滾燙的大手猛地捉住了，那只手很用力，仿佛還有一絲緊張，握著她的手在微微地顫抖。

林芷君看到他幹裂的嘴唇顫抖著一開一合，似乎在說著什麽，她把耳朵小心翼翼地靠上去，仔細聆聽，一道熟悉的聲音仿佛來自她心底最深的地方，沙啞著說道：

“不要走……都是我的錯……你不要走……”

林芷君的心無端地一疼，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捏住了一般，又痛又緊，任她如何調整呼吸都無法撫平的疼痛。

“……君。”

她還想繼續聽清一點他的聲音，身後的房門卻突然被人推開了。

“砰”的一聲，林芷君被嚇了一大跳，像是一個偷偷摸摸的小賊被人當場抓住了一般，慌亂地擡起頭來，被捉住的手條件反射般緊張地往回一扯。

“別動！”

門口的男人沈聲喊道，仿佛她這一動會破壞了什麽事情似的。

林芷君僵硬地轉頭，順著自己被握住的那只手看去，俞子軒插滿了針頭的手正搭在她的手腕上，如果她蠻橫用力，隨時會把他手上的針也扯掉了。

她停了下來，腦袋埋得低低的，像一個無地自容的孩子。

黎楓板著一張撲克臉走過去，伸手小心地掰開俞子軒緊緊箍住林芷君的手指。

好不容易松開，林芷君纖細的手腕上已經浮起幾道紅紅的手印。

她擡起另外一只手，有些不自在地蓋住這邊手腕上的紅印。

木然地看著黎楓輕輕地替俞子軒掖好被子，整理好被她碰亂的輸液管，林芷君覺得自己好像是多餘的，一刻都不該多留。

“我只是來看看，抱歉，打擾到你們了，不好意思。”她啞著嗓子，尷尬地說道。

黎楓沒有看她，靜默片刻，突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他喝酒了。”

喝酒？子軒，他什麽時候學會喝酒了，眼下這糟糕的情形，他應該是不能喝酒的吧？

下午不是還好好地上電視了麽，怎麽突然就這樣了。

“請問，他是胃疼嗎？”

林芷君猶豫了一陣，還是問了出來，之前偷看的時候，好像聽到醫生說了幾個熟悉的藥名，正是她最近住院常用的。

黎楓終於掃了她一眼，卻沒有說什麽，算是默認了。

林芷君的臉上湧起了擔憂的神色，很快又猛然醒覺自己似乎並不適合在這裏露出這種神情，匆忙對黎楓說了一聲失陪，就逃一般地離開了。

回到自己的房間裏輾轉反側了一整夜，終於熬到天色大亮，林芷君又悄悄地開門出去，打算再去偷偷看一眼俞子軒。

到了門前，卻發現早已人去房空，裏面只有一個護士在整理床鋪。

“請問，住在這裏的人已經出院了嗎？”

那個護士認得林芷君，便應道：“是啊，他是個大忙人。”

“他，好像很嚴重的樣子，這麽快就好了嗎？”

“哪能這麽快就好，唉，身體這麽差，還要趕飛機到處跑。”

護士收拾好便離開了，剩下林芷君一個人呆呆地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她的心忽然也空了下來，昨晚的一切都好像是一場夢……

他的呢喃，滾燙的掌心，那麽真切，卻又轉眼消失，就像一把握在手心的沙，越是拼命想握緊，越是飛快地流失。

**********

出院後回到片場裏，何導沒有說什麽，點點頭算是知曉了，倒是林芷君在休息的時候，時不時會聽到周圍有些閑言碎語。

“這個林芷君真是了不得，請個病假就是七八天。”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才是主角呢，所有人都要遷就她的戲份安排。”

“最不值的就是米爾姐，有很多場戲都跟她有關，只能推後了，聽說米爾姐還為此跟何導吵了一架。”

“我覺得米爾姐一點都沒錯，那種人的戲刪了就是，留著就是拖大家的後腿。”

“不知道何導是怎麽想的，換了其他人早就把她撤下了。”

“背後有人唄，你沒聽說她那些傳聞，也不知道是真是假，這種女人路子野，不是什麽好貨色。”

“噓，別說了，來了。”

片場的一個角落裏，幾個人聚在一起歇息，順便聊聊天嗑磕瓜子，時高時低的聲音飽含了不屑與氣憤，看到林芷君走過來，又統統噤聲，裝作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這些人，本事沒有，搬弄是非的能力倒是一流。”

方怡忍不住啐了一口。

林芷君一直低著頭，什麽都沒說，出院以後總在想著俞子軒的事，整個人神不守舍，三魂像是丟了七魄。

到了片場又見不到他，不由更加擔心了。

正心不在焉想著心事的林芷君突然被一股大力撞了一下，把她撞得倒在旁邊的方怡身上。

一把尖銳的聲音響了起來：“走路不帶眼睛，你自己摔著了活該，可別碰到米爾姐！”

又是米爾身邊的那個小助理，果真是潑辣囂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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