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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北方的夏天還沒走，秋天便匆匆趕來了。正是各大高校開學的日子，楚衍之成了金融1班的導助。
宋承昔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還專門從隔壁的醫學院跑來，稀奇不已：“你怎麽接了個這個活？”
楚衍之動了動嘴，吐出來三個字：“賺學分。”
宋承昔：“……”
楚衍之素來不愛參加社交多的場合，很多活動都不參加，他爸爸雖然也在這裏任教，但十分慣著他，導致他的學分多數來源於參加的競賽，還差點才能畢業。
宋承昔思索了一下，又問道：“你當導助，會習慣嗎？”
楚衍之和宋承昔是在高中認識的，刁蠻任性的宋少爺成了班內知名高冷淡漠學霸的同桌，本以為自己會跟他吵得不可開交，結果意外發現楚衍之其實脾氣好得不得了，就是很慢熱。
宋承昔難得遇見一個好朋友，偉大的友情之力影響下，硬是奮起猛追，和楚衍之考了同一所學校。
他考得差幾分，調劑去了隔壁的學院，不過能在同一所學校已經很好很好了。
楚衍之慢熱，不喜歡和別人過於親近，很多社交場合都是宋承昔擋在他旁邊，去一個全是生人的班級當導助，宋承昔總覺得楚衍之會不習慣。
楚衍之也沒他想得那麽社恐，他笑笑，道：“沒事。”
宋承昔擡了擡下巴，道：“有事你就喊我。”
楚衍之應了一聲，把剛點的奶茶送給他，道：“他們報道完了，今天第一天上晚自習，我得走了。”
大一第一學期都有晚自習，美名其曰為過渡高中。
宋承昔癟了癟嘴，接過奶茶，道：“行吧。”
楚衍之笑笑，給他揮手道別，轉身朝教學樓走去。
他其實沒宋承昔想得那般不愛這種場合，有必要的話還是會去的。
他走到這屆金融1班的門口，隔著一道門，新生新奇的、震天動地的談笑聲從裏面傳來，楚衍之握住門把手，又松開，思考要不要等輔導員來了再進去。
他思索間，手機上便收到了一條消息，是他們輔導員發來的：衍之，你先給他們講一下學校的規矩、學分制度什麽的，我遲一會兒到。
楚衍之：“……”
好吧。
他回覆完輔導員，叩了幾下門，方才推門而入。
無數道目光投來，教室一瞬間變得安靜下來，楚衍之頂著他們的目光，心底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感悄悄彌漫。
“同、同學……”靠他最近的Alpha說話都磕巴了幾下，臉漸漸紅了，“你找誰啊？”
第二性別不像第一性別那樣一眼就能直觀地看出來，但他就是萬分確定眼前這位陌生的男生一定是個Omega。他活那麽大還沒見過長得這麽好看的人，眉眼簡直就像畫出來的一般，黑發柔軟，不知道是不是還沒來得及剪，在腦後紮了個小啾啾，白襯衣黑褲都擋不住的一截細細腰身，簡直是Alpha的最大殺傷武器。
楚衍之徹底走了進來，把門關上，他努力把聲音放大了一些：“我不找誰。我叫楚衍之，今年大四，擔任大家這學期的導助。”
他人生得冷，說話聲音也冷，尤其是說這種客客氣氣的話時，給人一種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疏遠感。楚衍之見他們沒什麽反應，思索著是不是自己太面冷了些，便溫柔地笑了一下。
下方傳來一陣抽氣聲。
片刻後，有個Alpha混不吝地開口：“學長，你是Alpha還是Omega啊？”
他說話語調上揚，一聽就很不正經，楚衍之皺了皺眉，想去看是誰，另一邊的角落裏卻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你管人家第二性別是什麽呢，反正輪不著你瘌□□吃天鵝肉。”
楚衍之的註意力就這樣被對方吸引去了，是個Alpha，靠墻坐著，似笑非笑的樣子一看就不好惹。
見楚衍之看過來，他楞了一下，臉上的攻擊性煙消雲散，眼神飄忽，想同楚衍之對視又不敢同他對視，半晌，他慢吞吞地坐正了身體。
楚衍之挑了挑眉。
正逢輔導員進來，楚衍之便讓到一旁，安靜站著。
回去後，楚衍之的手機消息就一直在響，是他們拉了群，很多的新消息、很多的好友申請，大多是一些廢話，他看了一眼，沒什麽重要的事情，便將手機關了機，專心寫自己的論文。
楚衍之收拾好所有東西後才重新打開了手機，他的消息比之方才更多了些，他將好友申請一一通過，耐著脾氣回覆了一些同學的消息，察覺到對方有同他深入聊天的意圖後便禮貌拒絕了對方。
當晚，帝都大學又多了一群失戀的Alpha。
02
帝都大學開學要軍訓，楚衍之不用跟著他們早起，故而去的時候便晚了些。
九月初的太陽還是太毒了些，楚衍之走到操場後便出了一層薄汗，白皙的面容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芒，他擡手遮了遮太陽。Omega普遍體弱，軍訓都是在室內訓的，楚衍之拿出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沒想到自己當年軍訓沒遭的罪居然為了6個學分受了。
他一過去，原本有些偃旗息鼓的Alpha和Beta倏地都站直了身子，連帶著隔壁連也忍不住往他身上看，不出所料被自家的教官訓斥一頓。
金融1班的教官給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楚衍之也禮貌道：“教官好。”
他來得也巧，正好到了休息的時候，他站了沒多久那邊便解散了。
楚衍之默不作聲站在一旁的時候有一種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氣場，對他有心思的人只敢看他。被那麽多Alpha如狼似虎盯著的感覺實在不妙，楚衍之有點想走了，他尚未轉身，頭上便落了一片陰影下來，替他擋住了炙熱的陽光。
楚衍之有些意外地看了過去，只見他左手邊站了一個撐著傘的高大男生，對方見他看過來，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
“學長……”這男生囁嚅著開口，不知是訓練訓的還是害羞，臉越來越紅，“給你傘……”
他臉憋得通紅，本來就熱，他臉部的溫度還在不斷上升，額頭的汗一把一把地往下落，劃過眼旁時好似哭了一樣。
楚衍之沈默了一下，他也沒有那麽恐怖吧。
這男生見他遲遲不接，後知後覺了什麽，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張團得緊巴的紙，小心地把傘的把手擦了一遍，重新遞給了楚衍之，這次他的膽子大了些，道：“學長，不要曬到了。”
“謝謝，”楚衍之哭笑不得地接了過來，道，“我剛才沒有反應過來，不是嫌棄你的意思。”
那男生的眼睛便亮了亮，他道：“沒事沒事，學長嫌棄我也沒事！是我嫌棄我才擦的！”
他說完，又不好意思起來。
楚衍之看了對方一眼，忽然意識到這學弟就是昨晚給他出頭的那個。對方滿頭大汗，唯一的紙巾還十分奢侈地給他擦了傘的把手，作為遞傘的回報，楚衍之把自己的那一包紙巾遞給了他：“給你。”
對方一楞，居然顯得十分拘謹無措。
“擦汗用的。”楚衍之耐著心給他進一步解釋道。
對方顫巍巍地接過了楚衍之的紙巾，小心翼翼地握在了手裏，看起來十分受寵若驚。
楚衍之還要去看Omega的室內訓練，給他道過別後便撐著傘離開了，獨剩這學弟一人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出去沒幾步，忽聽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楚衍之錯愕回身，那學弟已經小喘著氣跑到了他的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學長！我叫陸長遐！”
“很高興遇見你！”
03
“陸長遐？”
宋承昔咬著嘴裏的餅幹，忍不住磨了磨牙：“陸家那小子？”
楚衍之看了他一眼，他不太清楚帝都豪門之間的事情，不知道這個陸家是哪個陸家，也就沒回應宋承昔。
“他不會想追你吧？”宋承昔皺了皺眉，嘴裏的餅幹讓他啃得咯嘣作響。
楚衍之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知道。”
楚衍之雖然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但架不住他的臉實在太有殺傷力了，追他的Alpha和Beta依舊數不勝數，只要不是太難纏的，楚衍之向來處理得很好。
唯獨陸長遐。
“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麽。”楚衍之無奈地開口。其實從那天對方給他撐了傘之後，陸長遐就開始每天給他聊天了。
“每天找你聊天？”宋承昔舔了舔牙，這狼子野心都快寫臉上了吧。
“但是……”楚衍之皺了皺眉，語氣中有幾分遲疑，“但是……他聊天的內容，很尷尬。”
宋承昔挑了挑眉，長腿一邁，從楚衍之的對面坐到了他的身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怎麽個尷尬法？”
楚衍之沈默了一下，給他看了一小部分聊天記錄。
宋承昔：“……”
我的眼睛！替人尷尬的毛病犯了……陸長遐有病吧！
“就……”楚衍之斟酌著開口，“萬一他就是很好奇食堂好吃的飯有哪些呢？”
“那也不能一日三餐問你吃什麽吧？”宋承昔的心情難以言喻。
方才那一串“學長你早上吃的什麽呀”“學長我們學校中午飯哪個好吃呀”的話語簡直尷尬得人想死。
楚衍之也有點尷尬：“我覺得……他可能是有什麽事有求於我吧。”
宋承昔一言難盡。
“他要真追人……水平不能這麽菜吧？”方才那段聊天記錄給人的震撼實在太大，連宋承昔都動搖了，他道：“我聽說，陸長遐Alpha排名第一呢。”
第一Alpha，追人水平不能這麽菜吧？！
楚衍之有些意外。
末了，他也只能道：“再說吧。”
04
楚衍之就這麽糊裏糊塗地同陸長遐聊了下去，對方一開始同他聊天還有些尷尬，後來便好了些。
Alpha的精力十分旺盛，消息一籮筐一籮筐地往外倒，每天都有停不下來的分享欲。他給楚衍之看過新生匯演他唱歌的視頻，給楚衍之吐槽過專業課的老師，給楚衍之拍過某一天的晚霞，也或許是璀璨的星辰、淅瀝的小雨，正在曬太陽的小貓……
楚衍之莫名被他身上這股活力感染，被論文折磨得一潭死水的生活居然也有了點歡樂，便一一回應。
有的時候陸長遐會同他講一些過往的事情，比方他倆還沒認識前，陸長遐就在表白墻上刷到過他的照片。陸長遐說：“我當時就在想，真好看啊。”
楚衍之聽慣了這些讚美，只當陸長遐是客氣話，他笑笑，道：“還好吧。”
有的時候他倆也會在校園偶遇，陸長遐看見他就害羞，說話也磕磕巴巴的，跟網上判若兩人。但找話題的能力還是能透露出一股熟悉的尷尬氣息。
這還不比網上，現實中簡直翻倍尷尬，楚衍之好幾次都想從他身邊逃跑，實在不想繼續聊下去。
他實在搞不懂陸長遐想幹什麽。
直到——
陸長遐終於鼓起勇氣發消息：學長，我想請你吃飯。
彼時已經深秋了，楚衍之一怔，問道：還有別人嗎？
對方回消息遲了很久。
一直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
十分鐘後，陸長遐回覆：沒有。
楚衍之緩緩攥緊了手機，尚未回覆，便看見對方又發來一條消息。
陸長遐：學長，我想和你約會。
隱藏了許久的Alpha還是終於露出了真實目的，楚衍之一時不知要怎麽做。
“衍衍？”一旁溫和的男聲傳來，打斷了楚衍之的思緒。
楚衍之下意識看向楚修竹，才想起來自己在父親的辦公室蹭了很久的空調，也不是說蹭空調吧，是南茵研究出來了新的菜品，本想給他們送來，但被臨時叫走拍宣傳了，便叫助理送來了。
楚修竹見楚衍之放下手機後一直擰眉咬著筷子，以為他是遇見了什麽難題，便主動開口問了。
楚衍之遲疑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有個學弟……”
楚修竹夾菜的手一頓。
“他想請我吃飯。”楚衍之向來不喜歡對方就果斷拒絕，但是陸長遐情況實在特殊，這幾個月的相處，他已經同對方建立了很好的友情。
他擡頭，就看見楚修竹笑瞇瞇地盯著自己。
“想請你吃飯的Alpha多了去了，你在意他幹什麽？”楚修竹只是這樣說。
楚衍之總覺得他爹這話實在是話中有話。
他擰著眉吃完了這頓飯。
05
楚衍之從來沒想過談戀愛的事情，即便他身邊有個情場高手。
最終他還是答應了陸長遐的邀請。
他答應了對方的邀請，卻是懷的拒絕對方的心情去的。
陸長遐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朋友，但是楚衍之並不缺朋友。
有的事情興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他只是想給這段尷尬又歡快的回憶畫個句號。
楚衍之性子看著冷清，但是是個對很多事情都很好奇的人，他想繼續深造，也想去體驗她媽媽那樣光彩亮人的模特生活，想去世界各地旅游……然而這些規劃中，並沒有“伴侶”的身影。總而言之，戀愛一詞對他來說太過遙遠，他不想被某個人羈絆住。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內搭依舊是熟悉的白襯衫黑褲子，只是這次他穿了一雙黑色的馬丁靴，襯得他的身形愈發修長。
他和陸長遐約的地點是校外，他所在的宿舍在校園的角落裏，旁邊有一個小樹林，夜晚很多情侶會在那兒親親我我。
楚衍之走了沒幾步，後頸突然傳來一陣刺痛感。
他擰著眉回過頭去，是一個Alpha，身形隱在黑暗中，有些看不清，身上刻意散發著信息素的味道。
楚衍之幾乎是一瞬間就意識到對方是沖著自己來的，他當即轉身離開，跑了沒幾步便被對方拉住衣服拽了回去。
楚衍之趔趄了一下，腳腕疼痛得厲害，應該是扭傷了。
“楚衍之。”對方的身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癡迷味道。
楚衍之聽得反胃，冷聲道：“你想做什麽？”
“喜歡你，”對方笑了一聲，帶著煙味的手指劃過他的臉龐，“跟我回家吧，寶寶，我會對你很好的。”
楚衍之沒吃飯，讓他下等的信息素惡心得胃酸。
他想高喊，卻被對方眼疾手快捂住了口鼻，楚衍之及時屏住呼吸也還是遲了，他不知吸入了什麽氣體，渾身的力氣都沒了，連張嘴都力氣都沒有，意識卻還是清醒的。
對方捏了一把他的腰，將他橫抱起：“寶寶……我真的很愛你……可是你根本不理我，沒關系……很快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楚衍之咬了咬舌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思索著如何逃離。
對方長相實在普通，信息素也很下等，楚衍之的印象裏根本沒有這號人。
對方抱著他，從小路帶著他走出了校園，走進了一條人少的巷子裏，天已經徹底黑下來，這條巷子好像另一個世界，好像什麽動靜都傳不出來。
大概是美人在懷，這條巷子又黑得緊，給了這Alpha無限的勇氣，楚衍之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流連在自己的臉上，貪婪的、癡迷的、下流的、讓人惡心的。
不能再等下去了。
楚衍之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Omega濃郁高等的信息素落下來，那人悶哼一聲，膝蓋一彎，抱著楚衍之跪了下去。
楚衍之雖然是Omega，但排名第一，壓制一個廢物Alpha還是不在話下的。
他方才在學校沒動，是怕引起混亂。
“真美……”這Alpha被他壓制的冷汗都出來了，居然還在犯渾，“寶寶，你的信息素好棒……”
楚衍之要被他的話惡心得吐出來。
只是他的藥效還沒過，還動不了。
對方顫巍巍地從口袋裏摸出來了什麽，咬在嘴裏吃了下去。
楚衍之陡然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果不其然，對方突然掙脫了他的壓制，翻身將他壓在了地方，楚衍之瞳孔劇縮。
“寶寶……你脾氣好烈……”對方一顆一顆地解著他的襯衫扣子，身體激動地發顫，“好喜歡你，好愛你……本來想帶你回屋的……但是你不乖……”
楚衍之猛地加強了信息素的壓制，但對方渾然不覺，他心底當即涼了一片，他怎麽能在這種地方被一個陌生的Alpha……
眼見著對方就要掐著他的臉親下來。
倏地，對方好像就定格在了這一瞬間，他的臉色變得慘白，整個人都劇烈地發起了抖。
楚衍之耳旁響起來一陣聲響，身上的人被整個掀翻出去。
他的視野一陣翻動，重新被人抱到了懷抱裏。
奶油蛋糕味的信息素代替紅酒味的信息素充盈了巷子，甜甜的，但是威壓卻大得恐怕。
那個Alpha好似一只落到陸地上的魚一般痛苦地翻滾著身子，他的嘴角開始溢出鮮血，疼到了極致，張開嘴卻無法出聲。
楚衍之擡了擡眼睛，看見陸長遐猩紅的雙眼。
真尷尬。
楚衍之心底哭笑不得，怎麽他每次和對方見面總是這種讓人尷尬的場面。
他思緒婉轉間，脖頸卻落下了淅淅瀝瀝的、溫熱的淚水。
陸長遐聲音哽咽，喊道：“學長……”
陸長遐顫抖著手給他扣襯衫的扣子，眼裏不要錢一樣往下掉：“學長、學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這都什麽事。
楚衍之啞然，差點被強堿的是他，怎麽哭的人成了陸長遐？
06
陸長遐帶著楚衍之先去了醫院。
吊了針點滴後，楚衍之身上的力氣才回來了些許，他看著一旁垂頭喪氣的陸長遐，這Alpha從回來後就一直苦著臉，一會兒擦把淚，一會兒又憤恨地把牙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生吃了誰的模樣。
楚衍之看著他在一旁玩變臉，居然漸漸平靜了一下，他屈了屈手指，揉了揉陸長遐毛茸茸的頭發，溫聲道：“謝謝你。”
陸長遐的頭低得更狠了，簡直要給楚衍之跪下去：“都是我的錯，我要是不約學長出來……”
楚衍之沒想到人還能這樣攬鍋，他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陸長遐越說越崩潰，又開始哭：“我都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啦。”楚衍之溫聲道。
陸長遐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在小巷口看見的那一幕，想起便會心絞痛的地步。
他從校門口一直沒等到楚衍之就察覺出來不對勁了，給對方發消息對方也沒回，他便當即去找保安大爺掉了監控，一路追了過來。
還好、還好。
楚衍之：“……”
陸長遐抽了下氣，悶悶道：“我以後會保護好學長的。”
楚衍之完全沒想到事態發展是這樣，他懵然道：“啊？”
陸長遐泫然欲泣，卻信誓旦旦：“我以後會保護好學長的，誰也不能傷害我的學長。”
楚衍之本想給他說自己馬上就要畢業了也沒啥以後了，但一看陸長遐那哭紅的雙眼，又把話咽了下去，算了。
07
從那以後，楚衍之身後就多了一條小尾巴。
陸長遐沒名沒分，跟著他身後還美滋滋地。
楚衍之委婉表達過自己還不太想談戀愛，陸長遐美滋滋道：“沒關系，我可以從備胎做起。”
楚衍之：“……”
陸長遐渾然不覺，見楚衍之沈默，又重新道：“實在不行，我還可以當ATM機、舔狗、魚塘的魚，我也可以是plan B，選項E……”
楚衍之：“……”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不用這樣……從朋友開始就很好。”
陸長遐受寵若驚：“我的起點這麽高！”
楚衍之：“……”這到底是什麽腦回路。
他啞然失笑，卻見陸長遐眼裏閃著細碎的光，摻雜著零星的笑意，他方才後知後覺，陸長遐是故意說調皮話哄他開心。
“你……”楚衍之一時失語，心臟某處好似被輕輕敲了一下。
陸長遐坦坦蕩蕩道：“我喜歡你呀，學長。”
08
“那個Alpha不是能抗Omega的信息素嘛，查了一陣才知道是楚家生產的那玩意，然後順藤摸瓜，才發現楚家一直在做一個很奇葩的實驗。”宋承昔坐在沙發上，難得有幾分正相。
畢竟楚衍之的爸爸媽媽都在，沒個正形怎麽行！
楚修竹衣著一絲不茍，他站起了身，一本正經地給宋承昔鞠了一躬，直接把宋承昔嚇得從沙發上蹦了起來：“叔叔！您這是做什麽？”
楚修竹道：“衍衍的事情，真的麻煩你了。”
“不不不，”宋承昔提起這件事心情還有些覆雜，“不是我做的……出主力的是陸家。”
南茵原本是給楚修竹和楚衍之送一些自己研究的新甜品的，倒是很意外會遇見他們，她一楞，問道：“陸家？”
“是，應該是陸長遐。”宋承昔看了眼楚衍之。
楚衍之摩挲了一下手指。
“又是他……”南茵一怔。
“又是？”楚衍之看向南茵。
南茵笑了笑，主動解釋道：“你小時候走丟過一次，那次把我嚇慘了。後來調監控才發現你被人領走，但是有個小孩不知道為什麽非得黏上了你，硬纏著要跟你玩。”
“那小孩嗓音大得很，一哭所有人都往這看，拐你的那個人好像很忌諱那小孩，不敢一起拐走，見人圍了過來，就跑了。”
“後來才知道，那個小孩是陸家的小少爺。”
楚衍之還記得這件事，後來他回去做了好久的噩夢，又發燒又吐的，惹得南茵心疼自責得不行。
“後來他還來找你玩了好幾次，”楚修竹也有點印象，“但是你一直在生病，他就走了，再後來也沒什麽消息了。”
辦公室的門被禮貌地敲了幾下，陸長遐推門而入，他一看屋裏的陣仗，整個人都懵了。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楚老師，”陸長遐率先反應過來，把手裏的文件放在桌子上，“我們導員要我交給你的。”
他話說完，往旁邊看了一眼，正好對上楚衍之的眼睛。
陸長遐十分沒出息地臉紅了。
宋承昔沈默了一下，忍了又忍，還是小聲給楚衍之道：“他也太窩囊了吧，要不換個Alpha？”
楚衍之笑了笑，沒說話。
後來陸長遐無數次回想當時同岳父岳母的首次見面場景還是會悔不當初，他怎麽就楞在原地了啊！
09
陸長遐飄忽忽地出了門，他被楚修竹和南茵連番感謝了一陣，還蹭了南茵的一塊甜點吃總覺得這生活幸福得不太真實。
“所以……”楚衍之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陸長遐說的，“你一直記得我？”
陸長遐應了一聲，道：“是啊。你後來一直發燒，我爹覺得我打擾你休息，就不讓我去。後來我再去你都有別的好朋友玩了，我就覺得很委屈，我就躲在暗地裏看你……”
陸長遐提起這件事還是覺得小時候的自己很腦殘，人楚衍之都不認識自己，他還隔空生氣吃醋。
“你……一直跟了我十幾年？”楚衍之不可置信地問道。
“也沒有，”陸長遐撓了撓頭，“就是我考上初中的時候你就考去高中了，我就想著要考你那所高中，結果我考過去了你又去上大學了。”
陸長遐提起來這件事心都碎了，他幾度以為自己和楚衍之有緣無分了，誰知道天降導助，他當時看見楚衍之被那個Alpha調戲，本想一展A風，做一個霸總酷A，結果……
楚衍之聽他剖析內心，樂不可支。
他倆並肩走，靠得近些後，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總是免不了碰觸。碰了幾下後，楚衍之就感受到有一根小拇指顫巍巍地、小心翼翼地勾了一下自己的小拇指。
他看過去，才發現陸長遐偏著頭，臉都紅了，跟煮熟的蝦米一樣。
楚衍之手指動了動，輕聲道：“你可以牽。”
“真的嗎？”陸長遐驚喜回頭，卻十分迅速地握住了他的手。
楚衍之笑了笑，道：“真的。”
陸長遐牽著他又走了一會兒，緊張地問道：“那我、那我是轉正了嗎？”
“也不算，”楚衍之頓了頓，眼裏好似有星辰閃爍，他笑了笑，回握住了陸長遐的手，“我沒有拿你當做備胎過，所以不存在轉正這一說法。不如說，你現在是名正言順的plan A了。”
陸長遐原本提起來的心又落下，他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楚衍之說的是什麽意思，驀地，他的眼睛亮了起來，猝不及防把楚衍之抱了個滿懷，他一聲又一聲道：“我會對你很好的！我會一直一直疼你的！”
楚衍之想，其實在未來的計劃中再添一個人，也不是那麽糟糕麻煩的事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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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的夏天還沒走，秋天便匆匆趕來了。正是各大高校開學的日子，楚衍之成了金融1班的導助。
宋承昔知道這件事的時候還專門從隔壁的醫學院跑來，稀奇不已：“你怎麽接了個這個活？”
楚衍之動了動嘴，吐出來三個字：“賺學分。”
宋承昔：“……”
楚衍之素來不愛參加社交多的場合，很多活動都不參加，他爸爸雖然也在這裏任教，但十分慣著他，導致他的學分多數來源於參加的競賽，還差點才能畢業。
宋承昔思索了一下，又問道：“你當導助，會習慣嗎？”
楚衍之和宋承昔是在高中認識的，刁蠻任性的宋少爺成了班內知名高冷淡漠學霸的同桌，本以為自己會跟他吵得不可開交，結果意外發現楚衍之其實脾氣好得不得了，就是很慢熱。
宋承昔難得遇見一個好朋友，偉大的友情之力影響下，硬是奮起猛追，和楚衍之考了同一所學校。
他考得差幾分，調劑去了隔壁的學院，不過能在同一所學校已經很好很好了。
楚衍之慢熱，不喜歡和別人過於親近，很多社交場合都是宋承昔擋在他旁邊，去一個全是生人的班級當導助，宋承昔總覺得楚衍之會不習慣。
楚衍之也沒他想得那麽社恐，他笑笑，道：“沒事。”
宋承昔擡了擡下巴，道：“有事你就喊我。”
楚衍之應了一聲，把剛點的奶茶送給他，道：“他們報道完了，今天第一天上晚自習，我得走了。”
大一第一學期都有晚自習，美名其曰為過渡高中。
宋承昔癟了癟嘴，接過奶茶，道：“行吧。”
楚衍之笑笑，給他揮手道別，轉身朝教學樓走去。
他其實沒宋承昔想得那般不愛這種場合，有必要的話還是會去的。
他走到這屆金融1班的門口，隔著一道門，新生新奇的、震天動地的談笑聲從裏面傳來，楚衍之握住門把手，又松開，思考要不要等輔導員來了再進去。
他思索間，手機上便收到了一條消息，是他們輔導員發來的：衍之，你先給他們講一下學校的規矩、學分制度什麽的，我遲一會兒到。
楚衍之：“……”
好吧。
他回覆完輔導員，叩了幾下門，方才推門而入。
無數道目光投來，教室一瞬間變得安靜下來，楚衍之頂著他們的目光，心底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尷尬感悄悄彌漫。
“同、同學……”靠他最近的Alpha說話都磕巴了幾下，臉漸漸紅了，“你找誰啊？”
第二性別不像第一性別那樣一眼就能直觀地看出來，但他就是萬分確定眼前這位陌生的男生一定是個Omega。他活那麽大還沒見過長得這麽好看的人，眉眼簡直就像畫出來的一般，黑發柔軟，不知道是不是還沒來得及剪，在腦後紮了個小啾啾，白襯衣黑褲都擋不住的一截細細腰身，簡直是Alpha的最大殺傷武器。
楚衍之徹底走了進來，把門關上，他努力把聲音放大了一些：“我不找誰。我叫楚衍之，今年大四，擔任大家這學期的導助。”
他人生得冷，說話聲音也冷，尤其是說這種客客氣氣的話時，給人一種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的疏遠感。楚衍之見他們沒什麽反應，思索著是不是自己太面冷了些，便溫柔地笑了一下。
下方傳來一陣抽氣聲。
片刻後，有個Alpha混不吝地開口：“學長，你是Alpha還是Omega啊？”
他說話語調上揚，一聽就很不正經，楚衍之皺了皺眉，想去看是誰，另一邊的角落裏卻傳來一道幽幽的聲音：“你管人家第二性別是什麽呢，反正輪不著你瘌□□吃天鵝肉。”
楚衍之的註意力就這樣被對方吸引去了，是個Alpha，靠墻坐著，似笑非笑的樣子一看就不好惹。
見楚衍之看過來，他楞了一下，臉上的攻擊性煙消雲散，眼神飄忽，想同楚衍之對視又不敢同他對視，半晌，他慢吞吞地坐正了身體。
楚衍之挑了挑眉。
正逢輔導員進來，楚衍之便讓到一旁，安靜站著。
回去後，楚衍之的手機消息就一直在響，是他們拉了群，很多的新消息、很多的好友申請，大多是一些廢話，他看了一眼，沒什麽重要的事情，便將手機關了機，專心寫自己的論文。
楚衍之收拾好所有東西後才重新打開了手機，他的消息比之方才更多了些，他將好友申請一一通過，耐著脾氣回覆了一些同學的消息，察覺到對方有同他深入聊天的意圖後便禮貌拒絕了對方。
當晚，帝都大學又多了一群失戀的Alpha。
02
帝都大學開學要軍訓，楚衍之不用跟著他們早起，故而去的時候便晚了些。
九月初的太陽還是太毒了些，楚衍之走到操場後便出了一層薄汗，白皙的面容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芒，他擡手遮了遮太陽。Omega普遍體弱，軍訓都是在室內訓的，楚衍之拿出紙巾擦了擦臉上的汗，沒想到自己當年軍訓沒遭的罪居然為了6個學分受了。
他一過去，原本有些偃旗息鼓的Alpha和Beta倏地都站直了身子，連帶著隔壁連也忍不住往他身上看，不出所料被自家的教官訓斥一頓。
金融1班的教官給他點了點頭，算是打了個招呼。
楚衍之也禮貌道：“教官好。”
他來得也巧，正好到了休息的時候，他站了沒多久那邊便解散了。
楚衍之默不作聲站在一旁的時候有一種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氣場，對他有心思的人只敢看他。被那麽多Alpha如狼似虎盯著的感覺實在不妙，楚衍之有點想走了，他尚未轉身，頭上便落了一片陰影下來，替他擋住了炙熱的陽光。
楚衍之有些意外地看了過去，只見他左手邊站了一個撐著傘的高大男生，對方見他看過來，臉上露出了幾分不好意思。
“學長……”這男生囁嚅著開口，不知是訓練訓的還是害羞，臉越來越紅，“給你傘……”
他臉憋得通紅，本來就熱，他臉部的溫度還在不斷上升，額頭的汗一把一把地往下落，劃過眼旁時好似哭了一樣。
楚衍之沈默了一下，他也沒有那麽恐怖吧。
這男生見他遲遲不接，後知後覺了什麽，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來一張團得緊巴的紙，小心地把傘的把手擦了一遍，重新遞給了楚衍之，這次他的膽子大了些，道：“學長，不要曬到了。”
“謝謝，”楚衍之哭笑不得地接了過來，道，“我剛才沒有反應過來，不是嫌棄你的意思。”
那男生的眼睛便亮了亮，他道：“沒事沒事，學長嫌棄我也沒事！是我嫌棄我才擦的！”
他說完，又不好意思起來。
楚衍之看了對方一眼，忽然意識到這學弟就是昨晚給他出頭的那個。對方滿頭大汗，唯一的紙巾還十分奢侈地給他擦了傘的把手，作為遞傘的回報，楚衍之把自己的那一包紙巾遞給了他：“給你。”
對方一楞，居然顯得十分拘謹無措。
“擦汗用的。”楚衍之耐著心給他進一步解釋道。
對方顫巍巍地接過了楚衍之的紙巾，小心翼翼地握在了手裏，看起來十分受寵若驚。
楚衍之還要去看Omega的室內訓練，給他道過別後便撐著傘離開了，獨剩這學弟一人站在原地呆呆地看著他的背影。
他走出去沒幾步，忽聽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楚衍之錯愕回身，那學弟已經小喘著氣跑到了他的面前，眼睛亮晶晶的：“學長！我叫陸長遐！”
“很高興遇見你！”
03
“陸長遐？”
宋承昔咬著嘴裏的餅幹，忍不住磨了磨牙：“陸家那小子？”
楚衍之看了他一眼，他不太清楚帝都豪門之間的事情，不知道這個陸家是哪個陸家，也就沒回應宋承昔。
“他不會想追你吧？”宋承昔皺了皺眉，嘴裏的餅幹讓他啃得咯嘣作響。
楚衍之遲疑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知道。”
楚衍之雖然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但架不住他的臉實在太有殺傷力了，追他的Alpha和Beta依舊數不勝數，只要不是太難纏的，楚衍之向來處理得很好。
唯獨陸長遐。
“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麽。”楚衍之無奈地開口。其實從那天對方給他撐了傘之後，陸長遐就開始每天給他聊天了。
“每天找你聊天？”宋承昔舔了舔牙，這狼子野心都快寫臉上了吧。
“但是……”楚衍之皺了皺眉，語氣中有幾分遲疑，“但是……他聊天的內容，很尷尬。”
宋承昔挑了挑眉，長腿一邁，從楚衍之的對面坐到了他的身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怎麽個尷尬法？”
楚衍之沈默了一下，給他看了一小部分聊天記錄。
宋承昔：“……”
我的眼睛！替人尷尬的毛病犯了……陸長遐有病吧！
“就……”楚衍之斟酌著開口，“萬一他就是很好奇食堂好吃的飯有哪些呢？”
“那也不能一日三餐問你吃什麽吧？”宋承昔的心情難以言喻。
方才那一串“學長你早上吃的什麽呀”“學長我們學校中午飯哪個好吃呀”的話語簡直尷尬得人想死。
楚衍之也有點尷尬：“我覺得……他可能是有什麽事有求於我吧。”
宋承昔一言難盡。
“他要真追人……水平不能這麽菜吧？”方才那段聊天記錄給人的震撼實在太大，連宋承昔都動搖了，他道：“我聽說，陸長遐Alpha排名第一呢。”
第一Alpha，追人水平不能這麽菜吧？！
楚衍之有些意外。
末了，他也只能道：“再說吧。”
04
楚衍之就這麽糊裏糊塗地同陸長遐聊了下去，對方一開始同他聊天還有些尷尬，後來便好了些。
Alpha的精力十分旺盛，消息一籮筐一籮筐地往外倒，每天都有停不下來的分享欲。他給楚衍之看過新生匯演他唱歌的視頻，給楚衍之吐槽過專業課的老師，給楚衍之拍過某一天的晚霞，也或許是璀璨的星辰、淅瀝的小雨，正在曬太陽的小貓……
楚衍之莫名被他身上這股活力感染，被論文折磨得一潭死水的生活居然也有了點歡樂，便一一回應。
有的時候陸長遐會同他講一些過往的事情，比方他倆還沒認識前，陸長遐就在表白墻上刷到過他的照片。陸長遐說：“我當時就在想，真好看啊。”
楚衍之聽慣了這些讚美，只當陸長遐是客氣話，他笑笑，道：“還好吧。”
有的時候他倆也會在校園偶遇，陸長遐看見他就害羞，說話也磕磕巴巴的，跟網上判若兩人。但找話題的能力還是能透露出一股熟悉的尷尬氣息。
這還不比網上，現實中簡直翻倍尷尬，楚衍之好幾次都想從他身邊逃跑，實在不想繼續聊下去。
他實在搞不懂陸長遐想幹什麽。
直到——
陸長遐終於鼓起勇氣發消息：學長，我想請你吃飯。
彼時已經深秋了，楚衍之一怔，問道：還有別人嗎？
對方回消息遲了很久。
一直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中……”
十分鐘後，陸長遐回覆：沒有。
楚衍之緩緩攥緊了手機，尚未回覆，便看見對方又發來一條消息。
陸長遐：學長，我想和你約會。
隱藏了許久的Alpha還是終於露出了真實目的，楚衍之一時不知要怎麽做。
“衍衍？”一旁溫和的男聲傳來，打斷了楚衍之的思緒。
楚衍之下意識看向楚修竹，才想起來自己在父親的辦公室蹭了很久的空調，也不是說蹭空調吧，是南茵研究出來了新的菜品，本想給他們送來，但被臨時叫走拍宣傳了，便叫助理送來了。
楚修竹見楚衍之放下手機後一直擰眉咬著筷子，以為他是遇見了什麽難題，便主動開口問了。
楚衍之遲疑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有個學弟……”
楚修竹夾菜的手一頓。
“他想請我吃飯。”楚衍之向來不喜歡對方就果斷拒絕，但是陸長遐情況實在特殊，這幾個月的相處，他已經同對方建立了很好的友情。
他擡頭，就看見楚修竹笑瞇瞇地盯著自己。
“想請你吃飯的Alpha多了去了，你在意他幹什麽？”楚修竹只是這樣說。
楚衍之總覺得他爹這話實在是話中有話。
他擰著眉吃完了這頓飯。
05
楚衍之從來沒想過談戀愛的事情，即便他身邊有個情場高手。
最終他還是答應了陸長遐的邀請。
他答應了對方的邀請，卻是懷的拒絕對方的心情去的。
陸長遐確實是一個很好的朋友，但是楚衍之並不缺朋友。
有的事情興許從一開始就是錯的，他只是想給這段尷尬又歡快的回憶畫個句號。
楚衍之性子看著冷清，但是是個對很多事情都很好奇的人，他想繼續深造，也想去體驗她媽媽那樣光彩亮人的模特生活，想去世界各地旅游……然而這些規劃中，並沒有“伴侶”的身影。總而言之，戀愛一詞對他來說太過遙遠，他不想被某個人羈絆住。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內搭依舊是熟悉的白襯衫黑褲子，只是這次他穿了一雙黑色的馬丁靴，襯得他的身形愈發修長。
他和陸長遐約的地點是校外，他所在的宿舍在校園的角落裏，旁邊有一個小樹林，夜晚很多情侶會在那兒親親我我。
楚衍之走了沒幾步，後頸突然傳來一陣刺痛感。
他擰著眉回過頭去，是一個Alpha，身形隱在黑暗中，有些看不清，身上刻意散發著信息素的味道。
楚衍之幾乎是一瞬間就意識到對方是沖著自己來的，他當即轉身離開，跑了沒幾步便被對方拉住衣服拽了回去。
楚衍之趔趄了一下，腳腕疼痛得厲害，應該是扭傷了。
“楚衍之。”對方的身影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癡迷味道。
楚衍之聽得反胃，冷聲道：“你想做什麽？”
“喜歡你，”對方笑了一聲，帶著煙味的手指劃過他的臉龐，“跟我回家吧，寶寶，我會對你很好的。”
楚衍之沒吃飯，讓他下等的信息素惡心得胃酸。
他想高喊，卻被對方眼疾手快捂住了口鼻，楚衍之及時屏住呼吸也還是遲了，他不知吸入了什麽氣體，渾身的力氣都沒了，連張嘴都力氣都沒有，意識卻還是清醒的。
對方捏了一把他的腰，將他橫抱起：“寶寶……我真的很愛你……可是你根本不理我，沒關系……很快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楚衍之咬了咬舌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思索著如何逃離。
對方長相實在普通，信息素也很下等，楚衍之的印象裏根本沒有這號人。
對方抱著他，從小路帶著他走出了校園，走進了一條人少的巷子裏，天已經徹底黑下來，這條巷子好像另一個世界，好像什麽動靜都傳不出來。
大概是美人在懷，這條巷子又黑得緊，給了這Alpha無限的勇氣，楚衍之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流連在自己的臉上，貪婪的、癡迷的、下流的、讓人惡心的。
不能再等下去了。
楚衍之放出了自己的信息素，Omega濃郁高等的信息素落下來，那人悶哼一聲，膝蓋一彎，抱著楚衍之跪了下去。
楚衍之雖然是Omega，但排名第一，壓制一個廢物Alpha還是不在話下的。
他方才在學校沒動，是怕引起混亂。
“真美……”這Alpha被他壓制的冷汗都出來了，居然還在犯渾，“寶寶，你的信息素好棒……”
楚衍之要被他的話惡心得吐出來。
只是他的藥效還沒過，還動不了。
對方顫巍巍地從口袋裏摸出來了什麽，咬在嘴裏吃了下去。
楚衍之陡然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果不其然，對方突然掙脫了他的壓制，翻身將他壓在了地方，楚衍之瞳孔劇縮。
“寶寶……你脾氣好烈……”對方一顆一顆地解著他的襯衫扣子，身體激動地發顫，“好喜歡你，好愛你……本來想帶你回屋的……但是你不乖……”
楚衍之猛地加強了信息素的壓制，但對方渾然不覺，他心底當即涼了一片，他怎麽能在這種地方被一個陌生的Alpha……
眼見著對方就要掐著他的臉親下來。
倏地，對方好像就定格在了這一瞬間，他的臉色變得慘白，整個人都劇烈地發起了抖。
楚衍之耳旁響起來一陣聲響，身上的人被整個掀翻出去。
他的視野一陣翻動，重新被人抱到了懷抱裏。
奶油蛋糕味的信息素代替紅酒味的信息素充盈了巷子，甜甜的，但是威壓卻大得恐怕。
那個Alpha好似一只落到陸地上的魚一般痛苦地翻滾著身子，他的嘴角開始溢出鮮血，疼到了極致，張開嘴卻無法出聲。
楚衍之擡了擡眼睛，看見陸長遐猩紅的雙眼。
真尷尬。
楚衍之心底哭笑不得，怎麽他每次和對方見面總是這種讓人尷尬的場面。
他思緒婉轉間，脖頸卻落下了淅淅瀝瀝的、溫熱的淚水。
陸長遐聲音哽咽，喊道：“學長……”
陸長遐顫抖著手給他扣襯衫的扣子，眼裏不要錢一樣往下掉：“學長、學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這都什麽事。
楚衍之啞然，差點被強堿的是他，怎麽哭的人成了陸長遐？
06
陸長遐帶著楚衍之先去了醫院。
吊了針點滴後，楚衍之身上的力氣才回來了些許，他看著一旁垂頭喪氣的陸長遐，這Alpha從回來後就一直苦著臉，一會兒擦把淚，一會兒又憤恨地把牙咬得咯咯作響，恨不得生吃了誰的模樣。
楚衍之看著他在一旁玩變臉，居然漸漸平靜了一下，他屈了屈手指，揉了揉陸長遐毛茸茸的頭發，溫聲道：“謝謝你。”
陸長遐的頭低得更狠了，簡直要給楚衍之跪下去：“都是我的錯，我要是不約學長出來……”
楚衍之沒想到人還能這樣攬鍋，他簡直不知道要說什麽好。
陸長遐越說越崩潰，又開始哭：“我都是我的錯……”
“不是你的錯啦。”楚衍之溫聲道。
陸長遐哭得幾乎要背過氣去，他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在小巷口看見的那一幕，想起便會心絞痛的地步。
他從校門口一直沒等到楚衍之就察覺出來不對勁了，給對方發消息對方也沒回，他便當即去找保安大爺掉了監控，一路追了過來。
還好、還好。
楚衍之：“……”
陸長遐抽了下氣，悶悶道：“我以後會保護好學長的。”
楚衍之完全沒想到事態發展是這樣，他懵然道：“啊？”
陸長遐泫然欲泣，卻信誓旦旦：“我以後會保護好學長的，誰也不能傷害我的學長。”
楚衍之本想給他說自己馬上就要畢業了也沒啥以後了，但一看陸長遐那哭紅的雙眼，又把話咽了下去，算了。
07
從那以後，楚衍之身後就多了一條小尾巴。
陸長遐沒名沒分，跟著他身後還美滋滋地。
楚衍之委婉表達過自己還不太想談戀愛，陸長遐美滋滋道：“沒關系，我可以從備胎做起。”
楚衍之：“……”
陸長遐渾然不覺，見楚衍之沈默，又重新道：“實在不行，我還可以當ATM機、舔狗、魚塘的魚，我也可以是plan B，選項E……”
楚衍之：“……”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不用這樣……從朋友開始就很好。”
陸長遐受寵若驚：“我的起點這麽高！”
楚衍之：“……”這到底是什麽腦回路。
他啞然失笑，卻見陸長遐眼裏閃著細碎的光，摻雜著零星的笑意，他方才後知後覺，陸長遐是故意說調皮話哄他開心。
“你……”楚衍之一時失語，心臟某處好似被輕輕敲了一下。
陸長遐坦坦蕩蕩道：“我喜歡你呀，學長。”
08
“那個Alpha不是能抗Omega的信息素嘛，查了一陣才知道是楚家生產的那玩意，然後順藤摸瓜，才發現楚家一直在做一個很奇葩的實驗。”宋承昔坐在沙發上，難得有幾分正相。
畢竟楚衍之的爸爸媽媽都在，沒個正形怎麽行！
楚修竹衣著一絲不茍，他站起了身，一本正經地給宋承昔鞠了一躬，直接把宋承昔嚇得從沙發上蹦了起來：“叔叔！您這是做什麽？”
楚修竹道：“衍衍的事情，真的麻煩你了。”
“不不不，”宋承昔提起這件事心情還有些覆雜，“不是我做的……出主力的是陸家。”
南茵原本是給楚修竹和楚衍之送一些自己研究的新甜品的，倒是很意外會遇見他們，她一楞，問道：“陸家？”
“是，應該是陸長遐。”宋承昔看了眼楚衍之。
楚衍之摩挲了一下手指。
“又是他……”南茵一怔。
“又是？”楚衍之看向南茵。
南茵笑了笑，主動解釋道：“你小時候走丟過一次，那次把我嚇慘了。後來調監控才發現你被人領走，但是有個小孩不知道為什麽非得黏上了你，硬纏著要跟你玩。”
“那小孩嗓音大得很，一哭所有人都往這看，拐你的那個人好像很忌諱那小孩，不敢一起拐走，見人圍了過來，就跑了。”
“後來才知道，那個小孩是陸家的小少爺。”
楚衍之還記得這件事，後來他回去做了好久的噩夢，又發燒又吐的，惹得南茵心疼自責得不行。
“後來他還來找你玩了好幾次，”楚修竹也有點印象，“但是你一直在生病，他就走了，再後來也沒什麽消息了。”
辦公室的門被禮貌地敲了幾下，陸長遐推門而入，他一看屋裏的陣仗，整個人都懵了。
一群人大眼瞪小眼。
“楚老師，”陸長遐率先反應過來，把手裏的文件放在桌子上，“我們導員要我交給你的。”
他話說完，往旁邊看了一眼，正好對上楚衍之的眼睛。
陸長遐十分沒出息地臉紅了。
宋承昔沈默了一下，忍了又忍，還是小聲給楚衍之道：“他也太窩囊了吧，要不換個Alpha？”
楚衍之笑了笑，沒說話。
後來陸長遐無數次回想當時同岳父岳母的首次見面場景還是會悔不當初，他怎麽就楞在原地了啊！
09
陸長遐飄忽忽地出了門，他被楚修竹和南茵連番感謝了一陣，還蹭了南茵的一塊甜點吃總覺得這生活幸福得不太真實。
“所以……”楚衍之還是有些不敢相信陸長遐說的，“你一直記得我？”
陸長遐應了一聲，道：“是啊。你後來一直發燒，我爹覺得我打擾你休息，就不讓我去。後來我再去你都有別的好朋友玩了，我就覺得很委屈，我就躲在暗地裏看你……”
陸長遐提起這件事還是覺得小時候的自己很腦殘，人楚衍之都不認識自己，他還隔空生氣吃醋。
“你……一直跟了我十幾年？”楚衍之不可置信地問道。
“也沒有，”陸長遐撓了撓頭，“就是我考上初中的時候你就考去高中了，我就想著要考你那所高中，結果我考過去了你又去上大學了。”
陸長遐提起來這件事心都碎了，他幾度以為自己和楚衍之有緣無分了，誰知道天降導助，他當時看見楚衍之被那個Alpha調戲，本想一展A風，做一個霸總酷A，結果……
楚衍之聽他剖析內心，樂不可支。
他倆並肩走，靠得近些後，垂在身體兩側的手總是免不了碰觸。碰了幾下後，楚衍之就感受到有一根小拇指顫巍巍地、小心翼翼地勾了一下自己的小拇指。
他看過去，才發現陸長遐偏著頭，臉都紅了，跟煮熟的蝦米一樣。
楚衍之手指動了動，輕聲道：“你可以牽。”
“真的嗎？”陸長遐驚喜回頭，卻十分迅速地握住了他的手。
楚衍之笑了笑，道：“真的。”
陸長遐牽著他又走了一會兒，緊張地問道：“那我、那我是轉正了嗎？”
“也不算，”楚衍之頓了頓，眼裏好似有星辰閃爍，他笑了笑，回握住了陸長遐的手，“我沒有拿你當做備胎過，所以不存在轉正這一說法。不如說，你現在是名正言順的plan A了。”
陸長遐原本提起來的心又落下，他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楚衍之說的是什麽意思，驀地，他的眼睛亮了起來，猝不及防把楚衍之抱了個滿懷，他一聲又一聲道：“我會對你很好的！我會一直一直疼你的！”
楚衍之想，其實在未來的計劃中再添一個人，也不是那麽糟糕麻煩的事情。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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