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5、第八十五章

關燈
85、第八十五章

楚衍之又有點呼吸不上來了,他的喉結微動,難以描述現在的心情,他現在知道這件事要去給誰說了,他應該去給陸長遐說。可是陸長遐已經不在他身邊了。

楚衍之是受害者,警察只問了他一些事情,錄了點口供便放他離開了。

倒是網上對這件事反響巨大,當時地下車庫有不少人,也不知道是誰正好錄下來,傳到了網上。加之楚衍之參加過綜藝,美得又很有辨識度,網絡上一瞬間就爆炸了。

【我草這個人是不是cyz啊?你們豪門恩怨過於真槍實彈了?】

【是是是,是我的美麗老婆。怎麽回事啊,要不是他蹲了那一下後果肯定不堪設想QAQ】

【哪個小區啊安保性這麽低?帶著槍的人都敢放出來。那一聲槍響真的嚇死人了。】

【不是,就我一個人感覺楚總狀態不對嗎?他和在綜藝上的差別好大,像是兩個人。】

【敢打楚衍之,你不要命啦?等著我陸哥教你做人吧。[/比心]】

【我也覺得楚衍之狀態不對,他蹲在地上一直沒起來,是不是哪裏受傷了啊?我看著宋承昔的神情怪嚇人的。】

【那塊玉替他擋了一劫啊,他要不是為了下去撿那塊玉,那個子彈應該是正中他的後心窩的,不死也得掉半條命。】

【我草真的嗎,那是哪裏的玉啊?這麽靈?】

楚衍之對網絡上的討論一概不知,他從警察局裏出來,就被宋承昔帶著去治了治手上的傷。他全程沒有什麽表情,那塊玉沾了他的血,又被他擦幹凈,放在了一個盒子裏。

宋承昔也不知道該說他什麽,他看了看那塊玉,試圖給楚衍之搭話:“玉能擋災,原來是真的。”

楚衍之輕輕應了一聲:“嗯。”

宋承昔呼吸了一下,絞著手指,坐直了身體:“你這塊玉哪來的啊?這麽靈,我改天也去求一塊。”

楚衍之一成不變的表情終於有了些許松動,他擡擡眼皮,看向宋承昔,道:“陸長遐送的。”

宋承昔:“……”好吧,是他哪壺不開提哪壺了。

他低頭輕咳了一聲,眼中閃過幾分懊惱,他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是被楚衍之柔聲打斷了:“我想休息一會兒。”

宋承昔欲言又止,最終也只能一聳肩,不知道該怎麽地放棄了:“那好吧,你好好休息,晚上的會議我讓你助理先幫你推遲。”

“不用,”楚衍之淡聲道,“我還可以去開。”

“楚衍之!”宋承昔提高了幾分音量,他略微崩潰地喊道,“你到底想幹什麽?你還要不要自己的身體?”

楚衍之擡頭靜靜看著他,又低下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他才繼續開口:“我心裏有數。”

宋承昔咬了咬牙,不知道他心裏有哪門子的數,他深呼吸了一下,氣得渾身都發抖:“你有數吧,我不管你了!”

宋承昔帶著怒氣離開了辦公室,他把辦公室的門摔得很響,以此來表達自己的不滿,楚衍之望著那扇被關上的門,目光微微停滯了幾分。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才重新低下頭,拿起鋼筆處理文件。他有些難過,他把宋承昔也惹走了。可是楚衍之也不知道該怎麽做了,他的本意明明是不想傷害任何人。

好在楚衍之在工作的時候還是很認真的,他晚上的會議順利結束了,楚衍之有些累了,他洗漱了一番,準備再從極光湊活一晚。他躺在床上,卻是怎麽也睡不著,他睜開眼又閉上眼,來回幾次後,才發現自己倒也不是身體上的疲憊。

他想了想,慢吞吞從床上爬了起來,再三決定下,他還是決定驅車去一個地方——鑫泉大廈的頂樓。

楚衍之高中的時候喜歡往鑫泉大廈的頂樓跑,從鑫泉大廈的頂樓往下看,整個帝都都盡收眼底,帝都繁華多彩的燈光此消彼長,再擡頭看星空,會有一種地面上的萬家燈火與夜空中的滿天星鬥相互顛倒的錯覺,很新奇。從他18歲在這裏遇見俞澤然就很少來了,他很忙,忙著學業、忙著工作、忙著……覆仇。

他推開鑫泉大廈頂樓的門,胳膊搭在邊緣的圍欄上,任由晚風吹過他的長發。

他的大腦一瞬間放空了很多,以往他找不到答案的時候就會來這裏,人的下意識反應是不會騙人的,他過往來這裏,大腦放空許久後,看著手機上“在想什麽”,脫口而出的大多都是真心話。比如說:“我很難過。”再比如說:“我不想再待在楚家了。”18歲那年他說的是:“好恨他們。”基本上都是這種被他掩藏在心底的負面情緒。

楚衍之的眼睛遙遙看著遠處,將人間煙火攬入眼裏,許久,他看向手機備忘錄裏那句熟悉的問句,只是這一次,他說的不再是不為人知的負面情緒,他只是輕輕嘆了口氣,不知道是對誰的無奈,也不知道是對誰的想念:“長遐啊……”

隨著這聲嘆息的說出,楚衍之的心頭驟然一輕,他擡頭看向星空,城市的夜空一般很少見星星,僅有的幾顆星點費勁地一閃一閃的,讓他想起來陸長遐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想,我好像真的喜歡陸長遐。

“楚總。”俞澤然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楚衍之回過了頭,才發現他正靠著門框,一副看透很多的樣子。

俞澤然站直了身體,慢慢走向他,眼睛帶著笑意,說的話也帶著笑:“好久沒見你來這裏了。”

楚衍之微微點頭,他有的時候也挺震驚於俞澤然的料事如神與神出鬼沒的,比如說現在,這人一副早就知道自己會來這裏的樣子,讓他不知道要說什麽。

“你想明白了?”俞澤然噙著笑,拍了拍地上的灰,慢悠悠地坐了下來,完全不嫌臟。

楚衍之後知後覺,他苦笑道:“你們都知道。”

“確實,”俞澤然笑了笑,他的笑容總是給人一種很可靠很安心的感覺,“不過這種事情還是要靠你自己想通,大家說再多都沒用。”

楚衍之的心漸漸平覆了下來,老老實實道:“你說得對。”

俞澤然又笑了一下,跟他道:“宋承昔就不信,你看現在他氣得。”

楚衍之看了看他,又看向遠方,他道:“承昔……都怪我。”

俞澤然沈默了一會兒,他的手往後一放,大大方方地擡起頭看著夜空,仿佛只是來找楚衍之閑談的:“恭喜楚總脫單,請我們吃飯嗎?”

楚衍之看向遠處,他安靜地站在原地了幾分鐘,這才老老實實道:“我,並不想談。”

俞澤然好像早有預料似的,並不驚訝,只是問:“為什麽?”

楚衍之沒有說話,他心底始終有一個很恐懼的存在,恐懼到他不敢去細究這個存在,因而他也說不出來是因為什麽,只好道:“我不知道。”

俞澤然沒有說話。

楚衍之看著外面的燈光,輕輕問俞澤然:“我這樣是不是很差勁?”

他想,要是陸長遐喜歡的是別人就好了,如果喜歡的是另一個也喜歡他的人,陸長遐說不定就可以得到回應了。

俞澤然笑了一聲,緊接著,他的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放肆,好像聽到了什麽驚天動地的笑話一般。

“楚總啊,”俞澤然笑了很久,“你是個笨蛋。”

楚衍之被他笑得有些臉熱。

俞澤然慢悠悠地站起了身,他難得喊了一次楚衍之的全名:“楚衍之。”

楚衍之看向他。

俞澤然說:“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

俞澤然把手搭在了圍欄上,任晚風吹著面頰,他看著遠方,眼睛亮了幾分,道:“你是個很好很好的人啊。”

楚衍之沒有說話。

俞澤然並不想逼著楚衍之改變主意,他只是這麽提議,給楚衍之說了這麽一個可能性後,他又聊起來別的事情:“你碎掉的那塊玉。”

楚衍之身體僵了僵,眼中流露出幾分難過來。

“你恐怕得去趟寧山,”俞澤然並不打算像宋承昔那般借著那塊玉提起陸長遐,他說這塊玉是想說別的事情,“那塊玉替你擋了災,算是寧山娘娘顯了靈,你得去寧山還願,不然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楚衍之點了點頭,倒是好奇另外一件事:“你怎麽知道這是寧山的玉?”陸長遐送他的時候也沒說是哪來的,他都不知道這是寧山的玉。

俞澤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被伏擊的事情網絡上早傳來了,有人錄了視頻,晚上的時候就有人扒出來你的平安玉是寧山的了。”

楚衍之:“……”雖然不在綜藝了,但他還是會為網友的扒同款速度所震驚。

“爬上去嗎?”楚衍之有些猶豫,那可是5999階啊……他為了轉移註意力接了很多工作,爬上去耗的時間太久,不知道會不會影響到他工作。

俞澤然撓了撓頭,道:“坐纜車顯得怪不好的,寧山娘娘不願意了就麻煩了。鬼神之事,還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

楚衍之抿了抿唇,跟他碰了碰瓶,道:“好吧。”

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似的,無奈地看向俞澤然:“你們,什麽時候開始幫陸長遐說話了?”一個兩個,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幫著陸長遐來追自己。

俞澤然被他的說法逗笑了,他大笑了幾聲,和他一邊往樓下走一邊道:“幫陸長遐說話?這話讓宋承昔聽見得鬧好久的脾氣。”

楚衍之沈默了一下,奇怪地問道:“我說錯了嗎?”

“嗯,錯得很離譜,”俞澤然眼裏帶著很濃的笑意,還有幾分信任,他道,“陸長遐又沒給我們好處,我們為什麽要幫他說話?我們的出發點其實很簡單。”

楚衍之擡了擡眸,看向他。

“我們不是為了陸長遐,是為了你,”俞澤然堅定地開口,像是效忠於君主的騎士一般,“大家都很愛你,楚總。”

楚衍之一下子握緊了樓梯的扶手,用力之大,可見手背的青筋。

楚衍之把碎掉的玉用盒子裝好,準備趁後天周一的時候去,周一人會比周末時少很多。

周一的人確實少,楚衍之也不知道自己還願行不行,這塊玉不是自己求的,可是確實是保護了自己,他上網搜了搜,有的人說可以,有的人說不行,答案十分不統一。不過多數回答還是心誠則靈,最好也是去一下。

寧山不算陡,但是山體很大,5999階,更是無限緩和了它的陡,一開始的時候甚至如履平地。但是要爬上去還是很累人的。楚衍之是早晨六點多開始爬的,爬上去的時候已經夕陽西陲,他看了眼時間,差不多是六點多了,山頂近在眼前,應該就差不到一百階了。他從來沒有這麽大的活動量,出了一身的汗不說,腿也有點發軟。

倏地,人頭攢動,很多人分成兩流,不約而同地往一旁散去,楚衍之正疑惑著呢,旁邊自來熟的奶奶就帶著濃重的方言,跟他道:“有人行大禮呢,不能擋道。”

楚衍之勉強聽懂了,他低聲給那個老奶奶道了謝,便跟著人群繞到一邊,走著臺階的邊爬上了山頂。

山頂很大,楚衍之繞了一圈才找到保平安的那一座廟殿,他抿了抿唇,走了進去,找到裏面的住持,虔誠道:“您好,我是來還願的,請問有什麽流程嗎?”

他把碎玉拿了出來,遞給那個住持看了看。

住持看了看,找到了他的玉的刻字,他摸了摸白色的胡子,蒼老的聲音一字一頓地念道:“楚……衍……之。”

他恍然道:“原來是你啊。”

楚衍之以為他說的是網上那段視頻的事情,便點了點頭。

住持笑道:“你這塊玉,挺稀奇的。當時有人行大禮,本來是要去求同心結的,不過寧山娘娘點化,他又換了平安玉。”

“行大禮,來求平安玉,一不是為自己,而不是為親人,反倒是為了一個與自己毫無血緣的人,實在稀有。”

這也是住持記得那麽清晰的原因,他在這裏幾十年,也就見了這麽一次。

楚衍之只覺得自己在這一瞬間聽不懂人話了,他的大腦嗡嗡作響,完全理解不了住持的話,他艱難道:“您的意思是,這塊玉是別人……行大禮給我求來的?”他在綜藝上聽別人說過的,行大禮,就是從山腳三步一叩首地叩到殿門口。

“是啊,”住持看起來很慈祥,他眼睛瞇了瞇,給楚衍之道,“喏,他來了。”

楚衍之身體一僵,緩緩轉過了身體,陸長遐正好在殿門口落下最後一叩首,擡起身體,兩個人的目光一瞬間交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