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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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南茵怔住了。
她嘴唇抖了抖，這才像是反應了過來，她一把把楚衍之抱進了懷裏，不住道：“媽媽在，不哭了，寶寶，媽媽在。”
楚衍之對五歲前沒走丟時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南茵抱住他的這一刻，卻像是打開了開關一般，一瞬間，被牽著走過的路、被抱在懷裏看過的風景、被溫聲細語告訴的故事，通通紛至杳來，像萬只蝴蝶撲面而來，縈繞不去。
楚衍之的眼淚一顆一顆落入南茵的脖頸裏，他像是個剛學會喊媽媽的孩子一樣，一下又一下地重覆著：“媽媽……媽媽……”
他好委屈。
他好難受。
他好疼。
南茵心都要碎了，她抱緊了楚衍之，溫聲哄道：“不哭了啊，乖，媽媽在，誰欺負你了？”
楚衍之說不出話，他也有自尊，他不愛落淚，不愛讓別人看他的笑話，所以每次都憋著，哪怕再苦再疼也不哭，可是這次他憋不住了，他也不想憋了。
真狼狽。
楚衍之想，他其實想給南茵一個很厲害的印象的。
他不想辜負南茵和楚修竹那麽多年的思念與尋找，想讓她知道在她看不見的角落裏，他也在努力的生活著，在積極成長著。
他也想成為父母的驕傲。
南茵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她把楚衍之領進了屋裏，給他擦了擦頭發，看著眼睛都哭腫的楚衍之，心裏一陣一陣地疼：“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她雖然不知道楚衍之在做什麽，但是每天的新聞她也在看，金融會議，初禾的事情，楚家實驗的事情，若都是壓在一個人身上，這得多累啊。
楚衍之輕咳了一聲，才發現南茵遞給他了一件睡衣，他拿著睡衣，茫然地看向南茵。
“衣服都濕透了，快換上，別感冒了。前幾天感冒才好呢，”南茵頓了頓，目光柔和了幾分，“有的時候逛商場，看到好看的衣服總是忍不住買下來，想著——我的寶寶應該可以穿了。”
總歸是派上用場了。
楚衍之想到南茵已經洗得變白的衣服，慢慢攥緊了手裏的衣服。
他應了一聲，去了一旁的小臥室換了下來。
出來的時候，南茵正好給他把煮好的姜湯端了上來。
楚衍之抽了抽鼻子，有些局促地絞了絞手指，他後知後覺為自己的失態哭泣感到羞恥。
“怎麽站著？”南茵把他拉到沙發旁坐下，輕輕揉了一把他的長發，“還沒幹呀。”
楚衍之應了一聲，方才的沖動褪去，他又恢覆到了平日裏冷靜自持的模樣，他猶豫了很久，才小心地試探性喊道：“……媽媽？”
“嗯？”
南茵笑著應他。
楚衍之呼吸一頓。
她把姜湯塞到楚衍之的手裏，還是擔憂：“快喝了，可千萬別再覆感了。”
楚衍之接過來，淺淺喝了一口，又燙又辣，一顆眼淚猝不及防地從眼眶中掉下來，砸在碗裏，泛起層層漣漪。
他聲音沙啞，問道：“爸爸……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南茵怔怔地看著他。
許久，她才開口：“是個很愛你的人。”
楚衍之身體一僵。
“寶寶，”南茵輕聲開口，“他比世界上所有人都愛你，媽媽也是，他到死都在找你。”
楚衍之呼吸微亂，眼眶卻是漸漸紅了：“若是……我導致了他的死亡呢。”
南茵笑了一下：“你不會的。你是個善良的孩子，除非有人利用你。”
她頓了頓，又道：“即便你是故意的，也沒關系。就當是我們對你的賠罪吧。”
你本當在愛裏無憂無慮地長大，像無數個孩子那般，卻因為他們的一時疏忽，又或者是上一輩的恩怨遭受了那麽多苦難。
這是他們的錯。
“衍衍，”南茵眼裏也帶了淚水，她語氣鄭重，“媽媽愛你，爸爸也愛你。你是一個被爸爸媽媽用生命愛著的孩子。”
楚衍之在沙發上沈默地坐著，他什麽也沒想，片刻後，他緩緩地趴到了南茵的懷裏。
“媽媽。”他小聲喊。
“嗯？”
“我想睡覺。”他說，然後輕輕閉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個很久很久的噩夢，現在噩夢醒了。
他要重新睡一覺。
次日，楚衍之是被飯香味香醒的，他坐在床上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哪兒。
他從房間裏出去，南茵正把一鍋熱氣騰騰的粥端上來，看見他，溫柔地笑了起來：“醒啦？來洗漱吃飯吧。”
楚衍之從來沒有過這個體驗，他心底軟了幾分，應了一聲，去了洗手間，才發現南茵給他準備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他稀奇地看了看，這才小心地洗漱起來。
飯桌上，南茵一直在給楚衍之夾菜：“多吃點，太瘦了。”
好好一個Alpha，怎麽瘦弱成這樣。
楚衍之頓了頓，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給南茵說過自己其實是Omega來著，他抿了抿唇，把這件事給南茵說了。
南茵楞了一下，下意識道：“裝Alpha很辛苦吧。”
楚衍之輕輕搖了搖頭，道：“還好。”
南茵眼眶微紅，嘴唇動了幾下，還是道：“都是我的錯。”
“不是的。”楚衍之溫聲安撫了她幾句。
他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是宋承昔。
楚衍之接了：“怎麽了？”
宋承昔的聲音比他還快：“你去哪了？陸長遐說你一晚上都沒回來！”
楚衍之看了看南茵，把南茵的地址給宋承昔說了。
宋承昔說：“那我去接你。”
他掛了電話，南茵正看著他。她把手裏的西裝遞給楚衍之，溫聲道：“去忙吧。”
楚衍之接了過來，才發現是自己昨天被雨淋濕的那一套，已經晾幹熨好了。
他心底一軟，道：“我很快就處理好了。”
南茵眉眼彎彎：“好。”
宋承昔死都沒想到楚衍之居然在這種地方，因為下了雨，這兒的土地滿是泥濘，遠處的垃圾桶還散發著難以言喻的惡心臭味。宋少爺紆尊降貴地從車上下來，看著從面前破舊樓道走出的楚衍之，道：“你來這扶貧了？”
他話音剛落，就發現楚衍之身後還跟著一個女人，其長相和楚衍之有這高度的相似。
楚衍之正低聲給她道：“再見，媽媽。”
女人說：“好好吃飯，不要太辛苦了。”
宋承昔：“……”
他倒吸一口氣，後知後覺這是誰，在他倆看過來的一瞬間，忙補救道：“其實我還挺喜歡這種覆古廢土風的哈哈哈。”
楚衍之：“……”
南茵：“……”
宋承昔：“……”我在說什麽神經病話。
他輕咳了一聲，忙正色道：“阿姨好，我是宋承昔，是衍之的朋友！”
南茵笑了笑：“你好。”
他們寒暄了一陣，這才道別。
車一路開出去好遠，楚衍之在後視鏡裏，仍能看到南茵站在原地沒有走，她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直至再也看不見。
他收回目光，就聽見宋承昔說：“哎，正想給你說呢。”
楚衍之看向他：“什麽？”
宋承昔遞給他一張報告。
楚衍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宋承昔只給他眨了眨眼，什麽也沒說。楚衍之翻開了那個報告，他看不懂前面的專業術語，宋承昔告訴他直接看最後的結論就好。
楚衍之看了他一眼，快速地翻到了最後一頁，末尾寫著：通過親權鑒定，其累積非父排除率概率大於99.99%。依據以上DNA分析結果，支持楚衍之與南茵存在親子關系。
他將這句話來回看了好幾遍，他只在第一遍的時候讀懂了這個意思，剩下的那幾遍，他認識每一個字，卻又覺得每一個字都異常陌生。
雖然已經知道，但是得到證實的那一瞬間，心頭還是狠狠震了一下。
良久，他才把目光緩緩投向窗外。
窗外雨過天晴，天氣好得不得了。
宋承昔把他送到了家裏就離開，楚衍之腳步一頓，這才發現門口還坐著個人。
“長遐？”楚衍之有些意外，“你怎麽在這兒坐著？”
他記得陸長遐有家裏的指紋的。
陸長遐聽見他的聲音，眼睛亮了亮，他應該是坐了很久，開口嗓子都有些沙啞：“衍哥！我在等你……”
楚衍之走過去，這才發現對方一身冷氣。
“你在這兒坐了一晚？”楚衍之碰了碰他的衣服，摸到了一片冰涼的濕意。
“因為衍哥沒回來……”陸長遐顯得很可憐，“我擔心你。”
楚衍之開門的手一頓，昨天的雨下到後半夜才停，陸長遐這小孩就這樣在外面等了他一晚上？
“你……”
楚衍之一時語塞，總感覺自己像是出去晚結果把家裏小狗忘了的不負責的主人，最讓人心虛的是這小狗還可憐巴巴地蹲在門口等了自己一夜。
他嘆了口氣，把陸長遐拉回了屋裏，一時不知道該說陸長遐什麽：“要等也得從家裏等啊。”
陸長遐說：“可是我想一眼就看見你。”
楚衍之偏頭看向他，陸長遐還在委屈巴巴地看著他，他心底沒由來地一軟，輕輕揉了一下他的頭發：“熬了一夜嗎？”
陸長遐應了一聲。
“我沒事，”楚衍之捏了捏陸長遐的臉，笑道，“去洗個澡睡會兒吧。”
陸長遐轉而問：“那衍哥呢？”
楚衍之說：“我在家裏待一會兒，然後去公司。”
陸長遐這才放下了心。
楚家的實驗搞得太大，上面很重視，一點一點檢查中，在徹底清查完前不會再網上公開具體內容。
楚衍之今天讓人去查了楚修竹的事情。
楚修竹的履歷很簡單，他當年先是在帝都大學任教，後來又去楚氏集團任職，最終因為做假賬入獄，在入獄期間畏罪自殺。
楚衍之一個人在辦公室坐了很久，他什麽也沒幹，只是靜靜地看著報告上楚修竹的照片，這個應該是楚修竹的證件照，照片上的楚修竹正直直地看著鏡頭，在這一刻，卻像是跨越了無數時光在和楚衍之對視。
他看了很久，直到思緒被一陣鈴聲打斷。
他恍若驚醒，是俞澤然打來的：“楚總，楚期不見了。”
與此同時，另一個獄裏——
初禾惶恐地坐在角落裏，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次好覺了。他畢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跟牢裏的一些亡命之徒還是不一樣的，他的那些惡毒放在這群人中，簡直跟鬧著玩一樣。
欺淩、辱罵、看不起，這些曾經他最喜歡給別人的，盡數落在了他的身上。
初禾後悔極了。
他怎麽一時沖動惹了楚衍之？
“讓開。”一旁的人嫌棄地推了他一把，初禾狼狽地跌倒在一旁，卻低頭怯懦道：“對不起，對不起。”
這些都還能忍。
初禾最難熬的是毒/癮發作的時候，那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惜沒有搭理他。
他坐在牢獄的角落裏。
這是個大通鋪，他沒有單人牢獄的資格。
“初禾呢？”
有個獄警突然打開了門，詢問道。
初禾心一驚，一旁的人已經嬉笑者把他拎出來推了出去：“這兒呢。”
初禾趔趄了好幾步，方才勉強站穩身子。
他忐忑不安地看著獄警：“怎麽了嗎？”
“有人找。”獄警沒什麽情緒地說道。
來人帶著口罩，初禾看不出來他是誰。
“你想走嗎？”來人問。
初禾一楞。
來人壓低了聲音，鬼魅似的：“其實……你是恨楚衍之的，對吧？”
只是能力懸殊過大，才不敢承認罷了。
“想回到以往的生活嗎？想看讓全世界的Alpha都為你失控發瘋的樣子嗎？”
初禾滾了滾喉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來人說：“楚衍之是Omega，強度是A+。”
什麽？！
初禾瞳孔緊縮。
這人笑了一聲：“你們同為同一等級的Omega，你真的甘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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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茵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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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衍之對五歲前沒走丟時的記憶已經模糊了，南茵抱住他的這一刻，卻像是打開了開關一般，一瞬間，被牽著走過的路、被抱在懷裏看過的風景、被溫聲細語告訴的故事，通通紛至杳來，像萬只蝴蝶撲面而來，縈繞不去。
楚衍之的眼淚一顆一顆落入南茵的脖頸裏，他像是個剛學會喊媽媽的孩子一樣，一下又一下地重覆著：“媽媽……媽媽……”
他好委屈。
他好難受。
他好疼。
南茵心都要碎了，她抱緊了楚衍之，溫聲哄道：“不哭了啊，乖，媽媽在，誰欺負你了？”
楚衍之說不出話，他也有自尊，他不愛落淚，不愛讓別人看他的笑話，所以每次都憋著，哪怕再苦再疼也不哭，可是這次他憋不住了，他也不想憋了。
真狼狽。
楚衍之想，他其實想給南茵一個很厲害的印象的。
他不想辜負南茵和楚修竹那麽多年的思念與尋找，想讓她知道在她看不見的角落裏，他也在努力的生活著，在積極成長著。
他也想成為父母的驕傲。
南茵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她把楚衍之領進了屋裏，給他擦了擦頭發，看著眼睛都哭腫的楚衍之，心裏一陣一陣地疼：“是不是壓力太大了？”
她雖然不知道楚衍之在做什麽，但是每天的新聞她也在看，金融會議，初禾的事情，楚家實驗的事情，若都是壓在一個人身上，這得多累啊。
楚衍之輕咳了一聲，才發現南茵遞給他了一件睡衣，他拿著睡衣，茫然地看向南茵。
“衣服都濕透了，快換上，別感冒了。前幾天感冒才好呢，”南茵頓了頓，目光柔和了幾分，“有的時候逛商場，看到好看的衣服總是忍不住買下來，想著——我的寶寶應該可以穿了。”
總歸是派上用場了。
楚衍之想到南茵已經洗得變白的衣服，慢慢攥緊了手裏的衣服。
他應了一聲，去了一旁的小臥室換了下來。
出來的時候，南茵正好給他把煮好的姜湯端了上來。
楚衍之抽了抽鼻子，有些局促地絞了絞手指，他後知後覺為自己的失態哭泣感到羞恥。
“怎麽站著？”南茵把他拉到沙發旁坐下，輕輕揉了一把他的長發，“還沒幹呀。”
楚衍之應了一聲，方才的沖動褪去，他又恢覆到了平日裏冷靜自持的模樣，他猶豫了很久，才小心地試探性喊道：“……媽媽？”
“嗯？”
南茵笑著應他。
楚衍之呼吸一頓。
她把姜湯塞到楚衍之的手裏，還是擔憂：“快喝了，可千萬別再覆感了。”
楚衍之接過來，淺淺喝了一口，又燙又辣，一顆眼淚猝不及防地從眼眶中掉下來，砸在碗裏，泛起層層漣漪。
他聲音沙啞，問道：“爸爸……是個什麽樣的人呢？”
南茵怔怔地看著他。
許久，她才開口：“是個很愛你的人。”
楚衍之身體一僵。
“寶寶，”南茵輕聲開口，“他比世界上所有人都愛你，媽媽也是，他到死都在找你。”
楚衍之呼吸微亂，眼眶卻是漸漸紅了：“若是……我導致了他的死亡呢。”
南茵笑了一下：“你不會的。你是個善良的孩子，除非有人利用你。”
她頓了頓，又道：“即便你是故意的，也沒關系。就當是我們對你的賠罪吧。”
你本當在愛裏無憂無慮地長大，像無數個孩子那般，卻因為他們的一時疏忽，又或者是上一輩的恩怨遭受了那麽多苦難。
這是他們的錯。
“衍衍，”南茵眼裏也帶了淚水，她語氣鄭重，“媽媽愛你，爸爸也愛你。你是一個被爸爸媽媽用生命愛著的孩子。”
楚衍之在沙發上沈默地坐著，他什麽也沒想，片刻後，他緩緩地趴到了南茵的懷裏。
“媽媽。”他小聲喊。
“嗯？”
“我想睡覺。”他說，然後輕輕閉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個很久很久的噩夢，現在噩夢醒了。
他要重新睡一覺。
次日，楚衍之是被飯香味香醒的，他坐在床上反應了一會兒，才想起來這是哪兒。
他從房間裏出去，南茵正把一鍋熱氣騰騰的粥端上來，看見他，溫柔地笑了起來：“醒啦？來洗漱吃飯吧。”
楚衍之從來沒有過這個體驗，他心底軟了幾分，應了一聲，去了洗手間，才發現南茵給他準備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他稀奇地看了看，這才小心地洗漱起來。
飯桌上，南茵一直在給楚衍之夾菜：“多吃點，太瘦了。”
好好一個Alpha，怎麽瘦弱成這樣。
楚衍之頓了頓，才想起來自己還沒有給南茵說過自己其實是Omega來著，他抿了抿唇，把這件事給南茵說了。
南茵楞了一下，下意識道：“裝Alpha很辛苦吧。”
楚衍之輕輕搖了搖頭，道：“還好。”
南茵眼眶微紅，嘴唇動了幾下，還是道：“都是我的錯。”
“不是的。”楚衍之溫聲安撫了她幾句。
他的手機便響了起來。
是宋承昔。
楚衍之接了：“怎麽了？”
宋承昔的聲音比他還快：“你去哪了？陸長遐說你一晚上都沒回來！”
楚衍之看了看南茵，把南茵的地址給宋承昔說了。
宋承昔說：“那我去接你。”
他掛了電話，南茵正看著他。她把手裏的西裝遞給楚衍之，溫聲道：“去忙吧。”
楚衍之接了過來，才發現是自己昨天被雨淋濕的那一套，已經晾幹熨好了。
他心底一軟，道：“我很快就處理好了。”
南茵眉眼彎彎：“好。”
宋承昔死都沒想到楚衍之居然在這種地方，因為下了雨，這兒的土地滿是泥濘，遠處的垃圾桶還散發著難以言喻的惡心臭味。宋少爺紆尊降貴地從車上下來，看著從面前破舊樓道走出的楚衍之，道：“你來這扶貧了？”
他話音剛落，就發現楚衍之身後還跟著一個女人，其長相和楚衍之有這高度的相似。
楚衍之正低聲給她道：“再見，媽媽。”
女人說：“好好吃飯，不要太辛苦了。”
宋承昔：“……”
他倒吸一口氣，後知後覺這是誰，在他倆看過來的一瞬間，忙補救道：“其實我還挺喜歡這種覆古廢土風的哈哈哈。”
楚衍之：“……”
南茵：“……”
宋承昔：“……”我在說什麽神經病話。
他輕咳了一聲，忙正色道：“阿姨好，我是宋承昔，是衍之的朋友！”
南茵笑了笑：“你好。”
他們寒暄了一陣，這才道別。
車一路開出去好遠，楚衍之在後視鏡裏，仍能看到南茵站在原地沒有走，她的身影變得越來越小，直至再也看不見。
他收回目光，就聽見宋承昔說：“哎，正想給你說呢。”
楚衍之看向他：“什麽？”
宋承昔遞給他一張報告。
楚衍之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宋承昔只給他眨了眨眼，什麽也沒說。楚衍之翻開了那個報告，他看不懂前面的專業術語，宋承昔告訴他直接看最後的結論就好。
楚衍之看了他一眼，快速地翻到了最後一頁，末尾寫著：通過親權鑒定，其累積非父排除率概率大於99.99%。依據以上DNA分析結果，支持楚衍之與南茵存在親子關系。
他將這句話來回看了好幾遍，他只在第一遍的時候讀懂了這個意思，剩下的那幾遍，他認識每一個字，卻又覺得每一個字都異常陌生。
雖然已經知道，但是得到證實的那一瞬間，心頭還是狠狠震了一下。
良久，他才把目光緩緩投向窗外。
窗外雨過天晴，天氣好得不得了。
宋承昔把他送到了家裏就離開，楚衍之腳步一頓，這才發現門口還坐著個人。
“長遐？”楚衍之有些意外，“你怎麽在這兒坐著？”
他記得陸長遐有家裏的指紋的。
陸長遐聽見他的聲音，眼睛亮了亮，他應該是坐了很久，開口嗓子都有些沙啞：“衍哥！我在等你……”
楚衍之走過去，這才發現對方一身冷氣。
“你在這兒坐了一晚？”楚衍之碰了碰他的衣服，摸到了一片冰涼的濕意。
“因為衍哥沒回來……”陸長遐顯得很可憐，“我擔心你。”
楚衍之開門的手一頓，昨天的雨下到後半夜才停，陸長遐這小孩就這樣在外面等了他一晚上？
“你……”
楚衍之一時語塞，總感覺自己像是出去晚結果把家裏小狗忘了的不負責的主人，最讓人心虛的是這小狗還可憐巴巴地蹲在門口等了自己一夜。
他嘆了口氣，把陸長遐拉回了屋裏，一時不知道該說陸長遐什麽：“要等也得從家裏等啊。”
陸長遐說：“可是我想一眼就看見你。”
楚衍之偏頭看向他，陸長遐還在委屈巴巴地看著他，他心底沒由來地一軟，輕輕揉了一下他的頭發：“熬了一夜嗎？”
陸長遐應了一聲。
“我沒事，”楚衍之捏了捏陸長遐的臉，笑道，“去洗個澡睡會兒吧。”
陸長遐轉而問：“那衍哥呢？”
楚衍之說：“我在家裏待一會兒，然後去公司。”
陸長遐這才放下了心。
楚家的實驗搞得太大，上面很重視，一點一點檢查中，在徹底清查完前不會再網上公開具體內容。
楚衍之今天讓人去查了楚修竹的事情。
楚修竹的履歷很簡單，他當年先是在帝都大學任教，後來又去楚氏集團任職，最終因為做假賬入獄，在入獄期間畏罪自殺。
楚衍之一個人在辦公室坐了很久，他什麽也沒幹，只是靜靜地看著報告上楚修竹的照片，這個應該是楚修竹的證件照，照片上的楚修竹正直直地看著鏡頭，在這一刻，卻像是跨越了無數時光在和楚衍之對視。
他看了很久，直到思緒被一陣鈴聲打斷。
他恍若驚醒，是俞澤然打來的：“楚總，楚期不見了。”
與此同時，另一個獄裏——
初禾惶恐地坐在角落裏，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次好覺了。他畢竟是嬌生慣養長大的，跟牢裏的一些亡命之徒還是不一樣的，他的那些惡毒放在這群人中，簡直跟鬧著玩一樣。
欺淩、辱罵、看不起，這些曾經他最喜歡給別人的，盡數落在了他的身上。
初禾後悔極了。
他怎麽一時沖動惹了楚衍之？
“讓開。”一旁的人嫌棄地推了他一把，初禾狼狽地跌倒在一旁，卻低頭怯懦道：“對不起，對不起。”
這些都還能忍。
初禾最難熬的是毒/癮發作的時候，那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可惜沒有搭理他。
他坐在牢獄的角落裏。
這是個大通鋪，他沒有單人牢獄的資格。
“初禾呢？”
有個獄警突然打開了門，詢問道。
初禾心一驚，一旁的人已經嬉笑者把他拎出來推了出去：“這兒呢。”
初禾趔趄了好幾步，方才勉強站穩身子。
他忐忑不安地看著獄警：“怎麽了嗎？”
“有人找。”獄警沒什麽情緒地說道。
來人帶著口罩，初禾看不出來他是誰。
“你想走嗎？”來人問。
初禾一楞。
來人壓低了聲音，鬼魅似的：“其實……你是恨楚衍之的，對吧？”
只是能力懸殊過大，才不敢承認罷了。
“想回到以往的生活嗎？想看讓全世界的Alpha都為你失控發瘋的樣子嗎？”
初禾滾了滾喉結：“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來人說：“楚衍之是Omega，強度是A+。”
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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