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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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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

談舟陡然聽到“離婚”二字,怔楞了許久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看著舒嶼琥珀色的瞳孔,難以置信地低聲問著。

“為……什麽?”

舒嶼身子往前傾了傾,從虛幻的光影中躍入現實。

“談舟,我其實一直不知道我對你到底是喜歡還是依賴,是真的很想跟你在一起,還是只是習慣和享受你對我的好。所以,我想要找到答案。而找到答案的第一步,就是要打破我們現在這種被法律綁定在一起的關系,只有當我是自由的,我才能做出真正遵循我內心的選擇。我討厭稀裏糊塗,我不能就這樣和你保持這段不清不楚開始的婚姻。我要真真切切地確定自己的心意,對你負責,更是對我自己負責。”

談舟還沈浸在舒嶼說要離婚的震驚中,一時很難將思緒理智地投入到舒嶼這一連串解釋中來,所以只感覺頭腦發懵。

他呆滯了兩秒,最後只本能地吐出兩個字:“所以……?”

“所以,我們離婚吧。”舒嶼回靠回椅背上,右手手肘撐著扶手,眼睛一眨一眨,比跳動的精靈還要閃閃發光,“離婚之後,我們來談一場戀愛,怎麽樣?”

摩天輪升到了最頂端,寬敞的觀光艙內全然灌註進落日橘光,沒有一丁點殘留的陰影。

談舟又在舒嶼身上看到那層浮動的神光。

他幾乎沒有片刻猶豫,起身單膝跪在舒嶼身前,擡手攬過她後頸,將她驟然拉近。

距離近到失焦的那一刻,他閉上了眼睛,觸碰到那片熟悉的柔軟。

談舟每一次親吻舒嶼,都像第一次一般如夢似幻,今日尤其。他耳中仿佛聽到了雲朵在躍動歡舞,聽到了風聲的纏綿低吟,聽到了從遙遠往日傳來的煙花爆裂,清晰地振臂高呼。

全世界都在慶祝他的臣服。

他將永遠臣服。

稍重的呼吸聲喚回談舟的神思,他稍稍偏過臉,將唇抵在舒嶼耳邊。

他說:

“我也愛你,小嶼。”

-

離婚前夕,舒嶼同談舟商量搬家事宜。

談舟極力表達自己的一萬個不願意。

“一定要搬走嗎?”

舒嶼抽出被他拽著的胳膊,退後一步,保持距離,一臉凜然正氣地點頭。

“對。”

談舟不甘心,又跟上她:“為什麽?”

“我們不是說好了,要開始一段正常、健康的戀愛關系嗎?首先,就得禁欲。咱倆住一起就剩做/愛了,哪還有時間談戀愛。”

“那……”談舟看起來很委屈,但又實在無法反駁,只能小聲抱怨,“那也不能全怪我啊。”

“怎麽不怪你?你看看你天天在家這個樣子。”舒嶼抱著雙臂,審視地上下打量談舟,“眼鏡,白襯衫,還兩顆扣子不系,誰讓你這麽誘人的?哪天我縱欲過度,你一定是罪魁禍首。”

談舟說不過她,看著她抱著小黑往門口走,只能暗自咬牙應下。

“那我幫你搬吧。”

“也行。”

“現在就搬?你的房子很久沒住了,找人打掃過了嗎?”

舒嶼停下步子,回過頭來,一臉神秘。

“幹凈得很,放心吧。喏,先拿這幾個吧,兩趟應該就夠了。”

談舟沒有多想,按照舒嶼的指揮,拎起箱子跟著她出門。

電梯門合上,談舟才發現舒嶼沒有按1層,而是按了71層。

還未來得及問,電梯門就又打開了,舒嶼單手抱著小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談舟還在一頭霧水,舒嶼已經輕車熟路地走出電梯打開房門,把小黑放在地上,很是滿意地欣賞著新房子。

“我把你樓下這間買下來了。”

談舟立刻放下箱子,兩步站到舒嶼身前。

“真的?”

“真的啊,房產證不是在桌上呢。”

談舟沒有回頭確認,而是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揉了揉她的頭。

“我就知道你不會扔下我的。”

“哎,和你可沒關系。”舒嶼擋掉他的手,揚頭道,“是因為這裏離我公司比較近。”

談舟失笑:“好,你說是什麽就是什麽。”

“那剩下的你也幫我搬吧?我得回趟家。”

“只幹活,沒有酬勞嗎?”

“哎呀,不要這麽小氣嘛,就是樓上樓下,東西又不多……”舒嶼笑瞇瞇地把臉湊到他身前,仰起視線看他,“你說對吧,老,公?”

談舟瞬間屏息,挑起眉,尾音上揚:“再叫一個。”

舒嶼難得格外配合,脆生生開口:“老公。”

談舟最聽不得這兩個字,何況是兩次。

他走近舒嶼,幾步便把她逼到墻邊,兩指捏住她的下巴,含住了那雙慣會花言巧語的唇。

一吻結束,他手撐著墻,指腹摩挲她的唇角,低笑著望她。

“今天怎麽這麽乖?”

“因為再過幾天你就沒機會聽了,老公。”

果然沒安好心。

談舟被她嘲諷到痛處了,俯身又要去咬她,卻被她一矮身躲過,靈巧地鉆出他的控制範圍。

“好了,我還要回家呢。”

舒嶼忍著笑,站在幾步之外看他。

“那你晚上還回來吃飯嗎?”

“應該不了,我要和媽媽說離婚的事,可能會說很久。”

談舟頓了頓。

“舒總會不會……生氣?”

“生氣也沒辦法呀,我上次答應她了,會把所有事第一時間告訴她。”

“好,那你去吧,這裏我來收拾。”

“謝謝啦。”舒嶼停了一下,然後特意加重語氣,“老公。”

談舟很無奈地低下頭,耳根有些紅了:“別笑話我了。”

“嘁,你這人,叫多了也不行。”舒嶼從門口摸來車鑰匙,朝他揮揮,“那我走了,你照顧下小黑。”

到了舒家,舒嶼直接走到舒亦槐的書房,關上門,在她旁邊坐下。

沒有任何鋪墊,她直接開門見山道:

“媽,我準備離婚了。”

舒亦槐喝茶的手一抖。

“怎麽了?他對你不好嗎?”

“不是。”最重要的第一句話說完之後,舒嶼感覺輕松多了,“您肯定猜到了,當初結婚只是我跟爸賭氣,我不是基於感情選擇他的。”

“嗯……所以把人家股份搞到手了,就準備撤了?”

“嘿,我是那樣的人嗎。”

“那是為什麽?”

“我要跟他談戀愛。我是不是要選擇這個人共度餘生,我必須親自經歷之後再做決定,不能就憑一時意氣定下這個結局。”

“所以你的意思是,”舒亦槐努力理清這幾句話的邏輯,“你對他有感情了,所以要離婚?”

“對,您大概理解了嗎?”

“我理解不了。太兒戲了。”

舒嶼意料之內地吃癟,彎下腰,撅起點嘴來。

沈默了一會兒,舒亦槐嘆了一口氣,放下杯子,雙手疊在膝上,放緩語氣道:

“但是,這是你的事,只要你想好了,願意承擔後果,我不幹涉。你的人生,終究是要你自己負責。”

舒嶼一聽,馬上坐直了,睜圓了水靈靈的眼睛。

“嗚嗚嗚媽媽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愛你!”

“打住。你爸和你外公那邊,我可不幫你說,你自己想辦法。”

“啊——”

舒嶼想到又要遭受輪番攻擊,剛挺起的背又縮了下去。

“財產呢,怎麽切割?還有談氏的股份,會不會受影響?”

“這個您放心,我們結婚之前都簽過協議,婚姻中不涉及任何個人財產,所以不用分。至於談氏,當然不會有影響,公是公私是私,我可是談氏僅次於談舟的最大股東。”

“哼,你這婚結的,還真是徹頭徹尾用來騙我們的。”

舒嶼理虧,討好地嘿嘿一笑。

“行了,說完就走吧,看見你就心煩。”

“別呀媽媽,我專門餓著肚子回來吃飯的,您飯點趕人也太無情了……”

舒嶼像一只黏人的小貓一樣纏抱住舒亦槐的胳膊,腦袋不停地蹭。

“真煩人,這麽大了還這麽煩人。”

“就煩就煩,除了媽媽誰還讓我煩。”

舒亦槐無奈地推開她。

“好了,知道你要來,飯早做好了,快走吧。”

“哇,您好偉大!”

舒嶼健步如飛,很快跑沒了影。

-

民政局門口依舊是那兩排梧桐。

比去年更茂盛了些,站在樹下,能完全遮住光影。

舒嶼和談舟從裏面走出來,門自動合上,他們沒有繼續邁步,默契地在門口停下。

方才工作人員說,他們是來離婚的夫妻中,看起來最高興的一對。

舒嶼笑開。

確實,當然應該高興。

因為離婚對他們來說,是真正的開始。

全新的、自由的、呼吸著的,美好的開始。

她低頭看了看手上折出耀眼光芒的鉆戒,輕輕褪了下來,放進特意帶來的戒指盒裏。

“喏,給你。”

談舟看了看,沒有接。

“你留著吧。”

“不行。”舒嶼牽過他手,攤開他的手心,把盒子放上去,“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原來是想買新戒指了。”

談舟故意揶揄著,合起了手掌,把戒指放回兜裏。

“啊對對對,談先生現在是前夫,要有自知之明,得多送些稱心的禮物討我歡心,不然沒有法律保護,我可是會隨時踹人的。”

舒嶼在回懟時從來不甘示弱,手一叉腰,格外理直氣壯。

但沒有聽到談舟後文,舒嶼以為他真生氣了,擡頭看去,發現他正靜靜地註視著自己,眼中情愫流動。

“小嶼。”

“嗯?”

“所以今天是我們戀愛的第一天嗎?”

“應該是吧。”她歪著頭想了想,“我們怎麽這麽多紀念日啊。”

談舟笑著,牽起她的手,緊緊攥在掌心裏。

兩人漫步在梧桐道邊。

“以後只記戀愛紀念日就好了。”

“嗯……其實也是離婚紀念日。”

“戀愛紀念日。”

“離婚紀念日。”

一來一回的拌嘴聲穿梭在微風中。

漸漸走遠的兩個身影,高挑的男生擡起空著的手,伸出兩指,在女生額上一敲。

繁雲散去,圓潤的太陽露出全貌,正正掛在空中。

屬於舒嶼和談舟的新的一天,開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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