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關燈
小
中
大
暴雨
“發展到哪步了？”
一直到準備睡覺時，舒瑾還賴在舒嶼房間，鍥而不舍地追問她剛才那句不明不白的話。
舒嶼磨不過她，於是簡單和她解釋了談舟的事。
舒瑾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我就說你倆結婚不是認真的。”
舒嶼趴在床上，托著腮，小腿折起，在空中一晃一晃。
“怎麽可能是認真的，我那會兒對他又沒什麽感情。”
“意思是現在有了？”
舒嶼的腿停了，頓了會兒，低下頭，又開始前後擺動，幅度卻小了不少。
“現在也沒有。”
舒瑾扳過舒嶼的身子，擡起她的頭，強迫她看著自己。
“小嶼，你說實話，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談舟嗎？”
“真的”二字已經到了嘴邊，舒嶼卻怎麽都說不出口。幾次嘗試之後，她煩躁地一甩頭發，癱在床上。
“不知道。”
舒瑾盤腿坐起來，以旁觀者的角度，娓娓說道：
“你現在的行為本身就很奇怪。如果你真的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就沒必要一直這麽刻意強調界限，總把這些掛在嘴邊，你到底是怕他越界還是怕你越界？你是在提醒他還是提醒你自己？如果你不喜歡他，就算他越界，就算他喜歡你，又與你何幹呢？反正你們有協議，總歸是要離婚的。”
舒嶼好像被她點醒了一瞬，可那一剎那清明過後，她似乎更混沌了。
“但我一向很清楚自己的感情，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從來沒有在這些事情上糾結過。我現在對他這種模棱兩可的感覺真的是喜歡嗎？萬一……我只是很享受他對我的好呢？”
“我覺得你就是沒辦法接受你突然結婚了。”舒瑾也躺下來，和舒嶼一起看著房頂，“假結婚對你來說不是結婚，要是突然變成真的，你會覺得自己是被自己騙進去了。”
“嗯，是這種感覺。”
“而且你倆的倒敘發展太過魔幻，從頭到尾都沒有好好談過戀愛，和你之前的幾段都不一樣，產生錯亂也很正常。沒感情的時候自然無所謂，但如果產生感情了，你潛意識裏可能會抗拒這種稀裏糊塗的關系。”
舒嶼若有所思。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麽辦？”
“你要是問我呀，那當然是——”舒瑾翻身，刮了下舒嶼的鼻子，“我妹妹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你想接受他，就去跟他說開，好好談一場，你要是不想為此糾結，那就拒絕他，決定權永遠在你。”
“那我要是沒想清楚呢？”
“那就再想想，不急。”
舒嶼覺得舒瑾說得很有道理，浮躁多日的心終於漸漸沈了下來。
困意也因此來襲，她眨了幾下眼，很快便安然睡去。
與此同時，談舟坐在書房，看著黑屏的電腦，突然聽到一聲短促的鈴聲。
他幾乎立刻回神，匆忙拿來手機，卻在看到鎖屏上的備註時又暗下眼神。
不是舒嶼。
【你老婆為什麽在舒瑾家？】
談舟捕捉到韓翎消息中的關鍵詞，很快回覆。
【你怎麽知道？】
回了一句還感覺不夠，又補充著。
【她怎麽樣？】
韓翎好半天才回他。
【……反正我就是知道。你還問她怎麽樣？她生龍活虎到能一口把我吃了[微笑]】
談舟過濾掉不重要的信息，手速極快地打著字，一連發送好幾條。
【你最近還去舒瑾家嗎？給舒嶼帶點蛋糕，她心情不好。】
【對了，你之前不是說在研發新品，想問我意見嗎？能不能研發一款蛋黃口味的蛋糕？】
【研究出來，好吃的話給舒嶼多送點，不好吃就努力做好吃點再給她送。】
韓翎直接一個電話打來。
“哥，哪有蛋黃味的蛋糕啊？”
“蛋黃都能做月餅的餡，蛋糕怎麽不行。”
“那能一樣嗎！最多在面包裏加蛋黃，蛋糕肯定不行。”
“哦，你技術不行。”
“談舟！你別欺人太甚！哎呦！”
韓翎憤怒地吼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情緒太激動站了起來，聽筒裏傳來叮叮咣咣掉東西的聲音，還有他的一聲慘叫。
“韓翎。”談舟突然低下嗓音，聲音變得有些沒底氣，“最近……你能不能幫我看看她好不好。”
“怎麽了？你們吵架了？”
“算是吧。”
“那她要是不好，你怎麽辦？”
談舟答不上來。
“我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所以啊，你要真想知道她好不好，就自己問，吵架了她不想見你，那不還有個東西叫手機嗎？她如果過得好，你可以放心，如果過得不好，你就直接安慰她，讓我在中間傳話算個怎麽回事。”
談舟感覺韓翎像變了個人。
好像變聰明了，不像地主家的傻兒子了。
他直截了當問：“你談戀愛了？”
韓翎明顯驚慌失措起來，又是一陣叮叮咣咣。
“我我我我才沒有！你別瞎說！”
談舟“哦”了一聲：“祝你和舒瑾幸福，再見。”
-
舒嶼因為這件想不清楚的事，在舒瑾家連住了一個禮拜。
她也因此拉著她姐給她當苦力，公司最近在全面招聘，她很多事情忙不過來又不熟練，正好讓舒瑾幫她。
舒瑾當然樂意，兩人從舒家搬出去住後就很少在一起生活了，她正好趁著這次機會和舒嶼重溫年少時的姐妹情深。
所有人都很開心，唯一不開心的只有韓翎。
“舒嶼，你到底什麽時候回家啊？”
他苦著臉給兩姐妹拆蛋糕。
“唔，不急。”蛋糕還沒切舒嶼就忍不住挑起一小塊，被舒瑾一掌拍開後，瞪眼朝韓翎撒氣，“倒是你，怎麽天天來呀，我姐吃得下這麽多蛋糕嗎？”
韓翎小聲吐槽：“你以為我想這樣。”
“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這不是你在嗎，你倆一起吃，吃得下。”
舒瑾遞給韓翎一塊蛋糕，催促道：“快吃吧，吃完早點回去，天氣預報說晚上有大暴雨，路上不安全。”
韓翎很郁悶，重重咬著勺子：“真成外賣員了，送完蛋糕就趕客。”
“哪那麽多話。”
舒瑾跟韓翎拌了幾句嘴後，才發現舒嶼從剛才開始就沒動靜了。回過頭一看，她端著碟子，一動不動地站著，眼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嶼，怎麽了？”
“嗯？沒事。”
舒嶼一勺子叉在蛋糕上，舀下一塊，卻沒有吃，刮著上面的奶油，漫不經心問：“晚上有大暴雨嗎？”
“嗯，據說是，要下一整夜呢。”
韓翎敏銳地察覺到舒嶼的情緒變化，輕咳了一聲，抑揚頓挫道：“哎呦，要下一整夜啊？那完了，談舟一晚上也別想睡覺了。”
舒瑾瞪他，無聲罵著：就你長嘴，哪壺不開提哪壺。
韓翎回她一個睿智的眼神：你不懂，我這叫推波助瀾。
舒嶼顯然也覺得韓翎有點煩，見他吃完了，放下碟子就往外攆他：“快走吧快走吧，快去陪你的好兄弟。”
“哎，你別推我呀——我晚上有事哦，我是絕對不會去陪他的哦！他肯定會失眠到早晨的！舒嶼你……”
後面的話被關緊的大門阻擋在門外了。
舒瑾明顯看出舒嶼心事重重，不過她沒有韓翎那麽多事，舒嶼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想做她不會幹涉。所以她給舒嶼留出思考的空間，讓她一個人在餐廳吃蛋糕，自己則去廚房囑咐阿姨做完飯早點回家。
大雨如期而至。
舒嶼吃完飯就和舒瑾窩在游戲房打游戲，抱著手柄一個多小時沒撒手。
但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這可不是你的水平啊。”舒瑾看著自己這半屏幕上不知道第幾次出現的Win，嘖嘖兩聲，“放我水呢呀？”
她知道舒嶼心不在焉，強迫自己不去看消息，但眼神往黑屏一晚上的手機瞄了不知道多少次，一瞄就死。
舒嶼挫敗地扔掉手柄。
“不玩了，沒意思。”
“那睡覺？”
游戲房在最頂層，房頂是一扇天窗，舒嶼躺在巨大的沙發床上，一擡頭就能看到大顆雨滴砸在玻璃上，雨痕轉瞬即逝，很快就被傾盆大雨掩蓋。
雨聲嘈雜，擾得舒嶼心煩。
閉目片刻之後，舒嶼耳邊非但沒有變得清凈，聲音還越來越大，不由分說地擠進她腦子裏，把她本來就亂成一鍋粥的思緒攪得更加渾濁不清。
她突然睜開眼，猛地站起來。
“姐，我回去了。”
“哎？回哪？”
“回家。”
舒嶼沒有再多說什麽，迅速下樓跑到客廳，一把拽起衣服和包，匆匆忙忙換著鞋。
舒瑾擔心地跟了下來。
“你小心點呀，雨這麽大，要不叫司機吧？”
“沒事，不用。”
後面的話舒嶼聽不到了，因為她已經跑進了電梯。
她有些急，但雨天路滑，街上又堵，她沒辦法開得很快，只能一遍又一遍看向時間。
終於開到意閣時，已經十點了。舒嶼等不及開到地下車庫，直接停在地上的車位，打開車門沖入雨中。
從跑進電梯，到看著數字攀爬至72的每一秒，舒嶼都在想，她為什麽要回來。
她為什麽要冒著危險在雨天加速，為什麽要淋成落湯雞站在電梯一隅，為什麽要瞪著被雨水模糊的眼睛，無數遍按亮手機，看有沒有談舟的消息。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她有無數的疑問，可她無人可問。
也來不及問了。
她顫著凍得發抖的手指，輸入結婚紀念日，打開了熟悉的大門。
邁入玄關，舒嶼甩掉鞋，扔下包，一路淌著水漬，光著腳跑到客廳。
客廳沒有開燈，只有微弱光亮透過偌大的落地窗投在冰冷地板上，黑暗吞噬了沙發的棱角，沙發吞噬了單薄的談舟。
他抱著小黑，怔怔地看著什麽都沒有的電視屏幕，仿佛過了很久才聽到舒嶼進門的動靜，僵硬地轉了轉脖頸。
舒嶼什麽都看不見。她看不見他的表情，看不見他的眼神，房間裏沒有一丁點光源，而她的睫毛上全是霧氣。
可她莫名感受到了。
強烈的孤獨感席卷而來，雨聲包裹住兩人，她艱難擡起步子，飛奔向沙發，一把抱住了談舟的頭。
久久，久久。
久到大雨在窗戶上叩出暴烈的樂章。
終於，嘶啞的聲音從懷裏傳來：“舒……嶼。”
舒嶼把手指埋進他的發絲，低下頭，淺淺茶花香蓋住了她身上的雨腥氣。
“我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發展到哪步了？”
一直到準備睡覺時，舒瑾還賴在舒嶼房間，鍥而不舍地追問她剛才那句不明不白的話。
舒嶼磨不過她，於是簡單和她解釋了談舟的事。
舒瑾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我就說你倆結婚不是認真的。”
舒嶼趴在床上，托著腮，小腿折起，在空中一晃一晃。
“怎麽可能是認真的，我那會兒對他又沒什麽感情。”
“意思是現在有了？”
舒嶼的腿停了，頓了會兒，低下頭，又開始前後擺動，幅度卻小了不少。
“現在也沒有。”
舒瑾扳過舒嶼的身子，擡起她的頭，強迫她看著自己。
“小嶼，你說實話，你真的一點都不喜歡談舟嗎？”
“真的”二字已經到了嘴邊，舒嶼卻怎麽都說不出口。幾次嘗試之後，她煩躁地一甩頭發，癱在床上。
“不知道。”
舒瑾盤腿坐起來，以旁觀者的角度，娓娓說道：
“你現在的行為本身就很奇怪。如果你真的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就沒必要一直這麽刻意強調界限，總把這些掛在嘴邊，你到底是怕他越界還是怕你越界？你是在提醒他還是提醒你自己？如果你不喜歡他，就算他越界，就算他喜歡你，又與你何幹呢？反正你們有協議，總歸是要離婚的。”
舒嶼好像被她點醒了一瞬，可那一剎那清明過後，她似乎更混沌了。
“但我一向很清楚自己的感情，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從來沒有在這些事情上糾結過。我現在對他這種模棱兩可的感覺真的是喜歡嗎？萬一……我只是很享受他對我的好呢？”
“我覺得你就是沒辦法接受你突然結婚了。”舒瑾也躺下來，和舒嶼一起看著房頂，“假結婚對你來說不是結婚，要是突然變成真的，你會覺得自己是被自己騙進去了。”
“嗯，是這種感覺。”
“而且你倆的倒敘發展太過魔幻，從頭到尾都沒有好好談過戀愛，和你之前的幾段都不一樣，產生錯亂也很正常。沒感情的時候自然無所謂，但如果產生感情了，你潛意識裏可能會抗拒這種稀裏糊塗的關系。”
舒嶼若有所思。
“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麽辦？”
“你要是問我呀，那當然是——”舒瑾翻身，刮了下舒嶼的鼻子，“我妹妹想怎麽樣就怎麽樣。你想接受他，就去跟他說開，好好談一場，你要是不想為此糾結，那就拒絕他，決定權永遠在你。”
“那我要是沒想清楚呢？”
“那就再想想，不急。”
舒嶼覺得舒瑾說得很有道理，浮躁多日的心終於漸漸沈了下來。
困意也因此來襲，她眨了幾下眼，很快便安然睡去。
與此同時，談舟坐在書房，看著黑屏的電腦，突然聽到一聲短促的鈴聲。
他幾乎立刻回神，匆忙拿來手機，卻在看到鎖屏上的備註時又暗下眼神。
不是舒嶼。
【你老婆為什麽在舒瑾家？】
談舟捕捉到韓翎消息中的關鍵詞，很快回覆。
【你怎麽知道？】
回了一句還感覺不夠，又補充著。
【她怎麽樣？】
韓翎好半天才回他。
【……反正我就是知道。你還問她怎麽樣？她生龍活虎到能一口把我吃了[微笑]】
談舟過濾掉不重要的信息，手速極快地打著字，一連發送好幾條。
【你最近還去舒瑾家嗎？給舒嶼帶點蛋糕，她心情不好。】
【對了，你之前不是說在研發新品，想問我意見嗎？能不能研發一款蛋黃口味的蛋糕？】
【研究出來，好吃的話給舒嶼多送點，不好吃就努力做好吃點再給她送。】
韓翎直接一個電話打來。
“哥，哪有蛋黃味的蛋糕啊？”
“蛋黃都能做月餅的餡，蛋糕怎麽不行。”
“那能一樣嗎！最多在面包裏加蛋黃，蛋糕肯定不行。”
“哦，你技術不行。”
“談舟！你別欺人太甚！哎呦！”
韓翎憤怒地吼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情緒太激動站了起來，聽筒裏傳來叮叮咣咣掉東西的聲音，還有他的一聲慘叫。
“韓翎。”談舟突然低下嗓音，聲音變得有些沒底氣，“最近……你能不能幫我看看她好不好。”
“怎麽了？你們吵架了？”
“算是吧。”
“那她要是不好，你怎麽辦？”
談舟答不上來。
“我不知道。”
“那不就得了。所以啊，你要真想知道她好不好，就自己問，吵架了她不想見你，那不還有個東西叫手機嗎？她如果過得好，你可以放心，如果過得不好，你就直接安慰她，讓我在中間傳話算個怎麽回事。”
談舟感覺韓翎像變了個人。
好像變聰明了，不像地主家的傻兒子了。
他直截了當問：“你談戀愛了？”
韓翎明顯驚慌失措起來，又是一陣叮叮咣咣。
“我我我我才沒有！你別瞎說！”
談舟“哦”了一聲：“祝你和舒瑾幸福，再見。”
-
舒嶼因為這件想不清楚的事，在舒瑾家連住了一個禮拜。
她也因此拉著她姐給她當苦力，公司最近在全面招聘，她很多事情忙不過來又不熟練，正好讓舒瑾幫她。
舒瑾當然樂意，兩人從舒家搬出去住後就很少在一起生活了，她正好趁著這次機會和舒嶼重溫年少時的姐妹情深。
所有人都很開心，唯一不開心的只有韓翎。
“舒嶼，你到底什麽時候回家啊？”
他苦著臉給兩姐妹拆蛋糕。
“唔，不急。”蛋糕還沒切舒嶼就忍不住挑起一小塊，被舒瑾一掌拍開後，瞪眼朝韓翎撒氣，“倒是你，怎麽天天來呀，我姐吃得下這麽多蛋糕嗎？”
韓翎小聲吐槽：“你以為我想這樣。”
“什麽？”
“沒什麽沒什麽，這不是你在嗎，你倆一起吃，吃得下。”
舒瑾遞給韓翎一塊蛋糕，催促道：“快吃吧，吃完早點回去，天氣預報說晚上有大暴雨，路上不安全。”
韓翎很郁悶，重重咬著勺子：“真成外賣員了，送完蛋糕就趕客。”
“哪那麽多話。”
舒瑾跟韓翎拌了幾句嘴後，才發現舒嶼從剛才開始就沒動靜了。回過頭一看，她端著碟子，一動不動地站著，眼睛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嶼，怎麽了？”
“嗯？沒事。”
舒嶼一勺子叉在蛋糕上，舀下一塊，卻沒有吃，刮著上面的奶油，漫不經心問：“晚上有大暴雨嗎？”
“嗯，據說是，要下一整夜呢。”
韓翎敏銳地察覺到舒嶼的情緒變化，輕咳了一聲，抑揚頓挫道：“哎呦，要下一整夜啊？那完了，談舟一晚上也別想睡覺了。”
舒瑾瞪他，無聲罵著：就你長嘴，哪壺不開提哪壺。
韓翎回她一個睿智的眼神：你不懂，我這叫推波助瀾。
舒嶼顯然也覺得韓翎有點煩，見他吃完了，放下碟子就往外攆他：“快走吧快走吧，快去陪你的好兄弟。”
“哎，你別推我呀——我晚上有事哦，我是絕對不會去陪他的哦！他肯定會失眠到早晨的！舒嶼你……”
後面的話被關緊的大門阻擋在門外了。
舒瑾明顯看出舒嶼心事重重，不過她沒有韓翎那麽多事，舒嶼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想做她不會幹涉。所以她給舒嶼留出思考的空間，讓她一個人在餐廳吃蛋糕，自己則去廚房囑咐阿姨做完飯早點回家。
大雨如期而至。
舒嶼吃完飯就和舒瑾窩在游戲房打游戲，抱著手柄一個多小時沒撒手。
但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這可不是你的水平啊。”舒瑾看著自己這半屏幕上不知道第幾次出現的Win，嘖嘖兩聲，“放我水呢呀？”
她知道舒嶼心不在焉，強迫自己不去看消息，但眼神往黑屏一晚上的手機瞄了不知道多少次，一瞄就死。
舒嶼挫敗地扔掉手柄。
“不玩了，沒意思。”
“那睡覺？”
游戲房在最頂層，房頂是一扇天窗，舒嶼躺在巨大的沙發床上，一擡頭就能看到大顆雨滴砸在玻璃上，雨痕轉瞬即逝，很快就被傾盆大雨掩蓋。
雨聲嘈雜，擾得舒嶼心煩。
閉目片刻之後，舒嶼耳邊非但沒有變得清凈，聲音還越來越大，不由分說地擠進她腦子裏，把她本來就亂成一鍋粥的思緒攪得更加渾濁不清。
她突然睜開眼，猛地站起來。
“姐，我回去了。”
“哎？回哪？”
“回家。”
舒嶼沒有再多說什麽，迅速下樓跑到客廳，一把拽起衣服和包，匆匆忙忙換著鞋。
舒瑾擔心地跟了下來。
“你小心點呀，雨這麽大，要不叫司機吧？”
“沒事，不用。”
後面的話舒嶼聽不到了，因為她已經跑進了電梯。
她有些急，但雨天路滑，街上又堵，她沒辦法開得很快，只能一遍又一遍看向時間。
終於開到意閣時，已經十點了。舒嶼等不及開到地下車庫，直接停在地上的車位，打開車門沖入雨中。
從跑進電梯，到看著數字攀爬至72的每一秒，舒嶼都在想，她為什麽要回來。
她為什麽要冒著危險在雨天加速，為什麽要淋成落湯雞站在電梯一隅，為什麽要瞪著被雨水模糊的眼睛，無數遍按亮手機，看有沒有談舟的消息。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她有無數的疑問，可她無人可問。
也來不及問了。
她顫著凍得發抖的手指，輸入結婚紀念日，打開了熟悉的大門。
邁入玄關，舒嶼甩掉鞋，扔下包，一路淌著水漬，光著腳跑到客廳。
客廳沒有開燈，只有微弱光亮透過偌大的落地窗投在冰冷地板上，黑暗吞噬了沙發的棱角，沙發吞噬了單薄的談舟。
他抱著小黑，怔怔地看著什麽都沒有的電視屏幕，仿佛過了很久才聽到舒嶼進門的動靜，僵硬地轉了轉脖頸。
舒嶼什麽都看不見。她看不見他的表情，看不見他的眼神，房間裏沒有一丁點光源，而她的睫毛上全是霧氣。
可她莫名感受到了。
強烈的孤獨感席卷而來，雨聲包裹住兩人，她艱難擡起步子，飛奔向沙發，一把抱住了談舟的頭。
久久，久久。
久到大雨在窗戶上叩出暴烈的樂章。
終於，嘶啞的聲音從懷裏傳來：“舒……嶼。”
舒嶼把手指埋進他的發絲，低下頭，淺淺茶花香蓋住了她身上的雨腥氣。
“我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