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我來戰鬥,為女人之生命與尊嚴

關燈
第5章  我來戰鬥,為女人之生命與尊嚴

琴音從來沒服侍過這樣的客人。

她坐在夜王身後彈著三味線,但悠揚的琴聲卻被飯勺扒盆的聲音生生蓋過,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對面是餓了三天三夜的流浪漢,而不是宇宙第一海盜團春雨的第七師團團長。

——不愧是年輕人,飯量真好啊。

但接下來的對話卻讓琴音越來越無法保持冷靜。

原來夜王鳳仙是上任第七師團團長、現任團長的師父。他退任下來,只是厭倦了打殺的日子,為了建成自己的桃源鄉修建了吉原、囚禁了日輪。

琴音握著撥子的力度越來越大,直到神威說想見見日輪,並示意手下把晴太帶了出來。

“有這個孩子在,就算是高貴的花魁大人也會願意賞臉的吧。”神威將嘴角最後一粒米飯填入口中,滿足地拍了拍肚子,自在得仿佛是在自己家裏。

除了他,所有人的情緒都激動起來。

琴音的心緒越來越亂。晴太……他為什麽在這裏?他怎麽被抓到了?!

你都長的這麽大了啊……

“真不想變老啊,不想變成像你這樣,癡迷於一個女人所以被困住的可憐家夥。”

“閉嘴,神威!”

年輕的兔子笑瞇瞇地走上前,完全無視老兔子蓄勢待發的怒火,手裏恭敬地為對方斟酒,嘴上卻一句都不饒人:“夜王,你已經變成一個不堪入目的色老頭了。”

琴音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看向晴太,以至於完全沒意識到此刻劍拔弩張的氣氛,甚至鳳仙突然發作時,她都沒反應過來就被波及。

“我說了閉嘴,神威!!”

血像瀑布一樣流下來,鳳仙將折扇收回懷中,又端起酒杯小酌一口,如同什麽都沒發生一般露出一切盡在掌握的笑:“你們是被上面派來試探我的吧,別以為我什麽都不知道。開始忌憚吉原的強大了嗎,但不要忘記真正強大的是我——夜王鳳仙啊!”

他脫下礙事的長袖,露出健碩的胸膛和勃發的肌肉。本想以此向神威施壓,卻不想對方完全躲過了他剛才的攻擊,甚至還頗為悠閑地坐在旁邊的矮幾上晃腿。

那麽,那灘血是……

琴音從天花板上掉了下來,耳旁響起其他格子和游女的尖叫,但她也聽的不甚清晰。身體漸漸麻痹,似乎連痛覺都不太明朗了。但這裏的掌權者沒有一個人在乎她的死活,甚至……

門外負責處理突發情況的游女匆匆起身——不是去找醫生,而是通知她所在的店,要立刻再派一個人過來頂班。

哈……女人在吉原,就像消耗品一樣,她和剛才被鳳仙一腳踹翻在地摔成碎片的酒杯有什麽區別呢?馬上都要作為垃圾被清掃出去。她微微轉動眼球,想再看一看晴太,又不希望被他瞧見自己這幅慘烈的模樣。琴音的頭腦越發混亂,無端又想起早上用小指將口脂抹到那人唇上的觸感。

好想再吸一口煙啊。

只有那時,才能被尼古丁麻痹痛苦的神經,短暫的脫離這個絕望的世界,哪怕一瞬間,讓歡愉占據她的大腦。但這份快樂被那個女人奪走了,松櫻……你為什麽不讓我吸煙呢?你知道我的痛苦嗎?不僅沒人來為我們主持正義,反而要我們裝作光鮮輕松的樣子對待不公嗎?那你又要讓我如何撐過這每一刻密密麻麻的憤怒與不甘呢?

但你好像確實和我們不一樣。琴音的眼前像走馬燈那樣閃過松櫻的容顏,不知道為什麽,松櫻看起來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並不是剛入吉原和深陷吉原的那種區別,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松櫻的眼神、松櫻的神態、松櫻說話時輕柔又平靜的聲調……

到底是哪裏不一樣呢?

不遠處,鳳仙和他那位徒弟神威似乎打起來了,欄桿斷裂的聲音卻如同敲響在她大腦的鐘聲,琴音瞪大雙目,在快要咽氣的那一刻,終於想起那個不同。

被她和所有人忽視的,但極為重要的那個異常——

*

“你說什麽?!”美知子尖銳的聲音像是要把人的耳膜都刺破,但在場卻沒有一個人指責她。

“我說琴音格子已經死了,現在需要再來一個人去服侍鳳仙大人。”為首的一個百華女忍面無表情地說著,“馬上就要去,鳳仙大人的事無能耽誤。”

“琴音姐姐怎麽會死?!”美知子激動地就要撲上去,卻被鋒利的苦無擋住去路,那個女忍甚至沒有再分一個眼神給美知子:“不要這個小的,要有經驗的、穩妥的游女。”

但其他游女似乎都處在震驚、恐懼或憤怒中,女忍不禁有些不耐煩,這時有一個人站了出來。

“我去吧。”

吉良松櫻走上前,和其他人比起來,她的狀態正常得可怕。人真的很奇怪——女忍為了完成任務帶一個恭順聽話的游女走,但真的有人聽了剛才的話還如此平靜,反而讓她後頸發寒。

“跟我來……”

“直接告訴我在哪裏就好。”

女忍不知道為什麽,她應該反駁的,此刻行動卻快過了思考,直接為吉良松櫻指出了位置:“就是那座最高的月兔宮,頂層的房間。”

吉良松櫻點點頭,女忍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做了什麽:“等下!你怎麽還拿著劍……你不能這麽去見鳳仙大人!”

松櫻推開門,街道的長燈落在她身上,拖出一條長長的影。她擡起手臂將那一根根金簪拿下拋落在地,一道道清脆的聲響在這片詭異的靜謐中格外刺耳,仿佛敲在每個人腦中。繁覆的發型落下,她僅用琴音留下的那根玉簪將長發隨意挽起,反而平添了一種攝人心魄的魅力。

簪上之玉仿佛也在這篇燭光中染上了紅色。

“仍可挽回之人、不可救藥之徒,都將沐浴在太陽的光芒下。”

話畢,她的身影突然就消失了,只有那些在地上的金簪還能作為曾經這裏有人站立過的證據。

“松櫻……松櫻?!你去哪了?!!”美知子沖到門前,從地上捧起簪子,四處張望,卻連松櫻的一片衣角都沒看見。

她跪在店門口,只看到頭頂一望無際的黑暗和地上繁華熱鬧的街景。囚籠中的人們共同營造著這份矛盾的仙境,沒有人為這些游女崩塌的世界停留。

只有吉良松櫻。

“妖、妖怪嗎……”為首的女忍頭冒冷汗,“我剛才還聽說了,你們店把幾個浪人私下處理了,本以為是你們一起做的,現在看來,都是剛才那個女人的手筆吧?!她一定是妖……”

美知子突然爆發出力量,狠狠捂住那人的嘴。

“松櫻才不是妖怪……絕對不是妖怪!”她的眼睛因為充血和長久的哭泣也染上紅色,動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狠意,“強大的、慈悲的、會憐愛弱者的……如果真的有這樣非人的強大降臨於世,那她一定是神明!”

“胡扯,吉原哪裏來的神明?!她到底是什麽人,百華調查了,最近幾天吉原沒有女人的買賣記錄!”

美知子楞住了,“那她、她是……”

“你是誰?”

月兔宮內,阿伏兔本來正為打起來的團長和前團長愁眉苦臉,走廊盡頭卻突然出現了一個漆黑的身影。他立刻提起警戒,但隨著那人越來越近,在看清她身上的游女服飾時,阿伏兔繃緊的神經又慢慢松下:“趕緊跑吧,這裏已經不需要你了。”

“不,這裏還有人需要我。”

阿伏兔的神經又立刻緊張起來,異常永遠令人警惕——在這個危險的戰場和充滿血腥氣的地方,普通的游女不會這麽冷靜說話的。下一刻,他的猜疑就被佐證:那個女人提著一把劍。

他和另一個夜兔雲業的身體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那是自然界生物見到食物鏈頂端存在後的本能反應。逃、快逃——這樣的聲音在腦內嘶喊著,腳卻連一步都無法挪動,只能站在原地等候著死神的審判。

等到那人從黑暗中走出,阿伏兔才看清她的全貌。

她幾乎比今天阿伏兔在吉原見到的所有人都美,面龐精致而柔和,連發色都是溫暖的亞麻色,滿頭青絲被一根玉簪輕輕挽起,垂落下來的幾縷碎發隨風飄動,牽著人的視線望向她的眼。

是一片血海。

“小、小姑娘,叔叔好心勸你哦,那裏有兩個瘋子在打架,最好趕快離開……”阿伏兔用自己最後的勇氣開口說道。

那人突然笑了起來,只這一瞬,仿佛春暖花開、萬物覆蘇。仿佛他此刻沒有置身地下的國度吉原,而是處於一望無際的花海。

“那這位叔叔,請再好心回答我一個問題。”

吉良松櫻將沒有持劍的手輕輕放在阿伏兔的胸口,他瞬間覺得自己的靈魂都被捏成一團,全身的肌肉都繃到最緊。與此同時,又矛盾至極地覺得仿佛心底有某一塊被深深撫慰,像是躲進了真正的桃源鄉。

“是誰傷了琴音?”

“…是、是夜王鳳仙。”

她把手抽走了,阿伏兔的心臟也停跳了幾拍。

這個人沒有說謊——松櫻從剛才對他心跳的測量中確定了這一點。她走進整個吉原最高掌權者的屋中,這裏匯集了所有的奢華與富貴,還有一個倒在血泊中的女人。

其他游女和晴太都逃走了,窗外是正在撕打的鳳仙和神威、門外是呆在原地的阿伏兔和雲業。吉良松櫻輕輕把琴音抱起,也不在意她的血侵染了自己的衣袍。

琴音拼盡全力睜開眼睛,她的視線已經變得模糊,卻仍想看清來者的容顏。她擠著聲帶、用徹底沙啞的嗓音問:“松櫻…我就猜你會來……有一件事,我必須要見到你、親自問你,才能合上眼……”

“我就在這裏,你說吧。”

“那天我們發現你的時候,是我親自確認的,當時,你確實已經死了……但,但是為什麽……”

為什麽,你又睜開了眼睛?

為什麽,你又回到了這裏?

吉良松櫻溫和地笑起來,將自己的舌尖咬破,混著殷紅的口脂,一同塗抹到琴音吐血的唇上——就像今天早上琴音對她做的那樣。

“好孩子,別想這麽多了。”

“睡吧,睡吧。醒來後,又是全新的、充滿希望的一天。”

琴音像是墜入一片水中,溫暖的、流動的、將她全身包裹起來的。她不由自主地閉上眼,什麽都不再思考,就像一個回到母親羊水中的嬰兒。

吉良松櫻脫下礙事的外衣,為琴音蓋了上去。隨後握刀起身。

“她要做什麽……”阿伏兔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他沒有聽清二人的對話,但他能感受到此刻從松櫻身上爆發出來的強烈的攻擊力。這份威壓太強,以至於不遠處纏鬥的兩個夜兔都短暫的失神,望向她的方向。

下一刻,松櫻已經從天而降,出現在鳳仙面前。

游女繁覆寬大的衣袍鼓風揚起,蓋住了鳳仙頭頂全部的光。他唯一能看到的只有一雙猩紅的、沒有情感的雙目,此刻更激起他渾身感官系統的,反而是夜兔對戰鬥天生的感知力。

【砰——!】

鳳仙本能地擡起手臂抵擋,卻還是被淩厲的劍風刮了出去。他摔倒的力度掀起了屋頂一長排的瓦礫,最後停下時不受控制地咳出一大口血。

“你,你是什麽人?為什麽要來這裏?!”

吉良松櫻用劍尖指向夜王鳳仙的額心。

“我是音韻閣的游女,吉良松櫻。”

“來到此處,拿回吉原所有女人生存之權利與尊嚴。”

神威站在她身後,第一次被打斷戰鬥卻沒有絲毫惱怒。他的眼中燃起濃濃的興趣,夜晚的溫度很低,但他卻覺得體內的夜兔之血徹底沸騰起來。

另一邊,把神威從戰鬥毫無章法的小夜兔帶到現在令人聞風喪膽的春雨第七師團團長的阿伏兔,看到他這個眼神這幅樣子,腦中只有一個想法——

完了。

不知道最後誰要完,反正至少他絕對會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