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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也極為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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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我也極為歡喜。

於黎燼安而言, 和謝懷雪有關的每一件事都值得反覆糾結,顯然她繼承了未失憶前的習慣。

當天傍晚,她是拎著從別人手裏買來的一捆柴回家的,蘭花也比華農那裏貴了幾兩銀子。

還好黎燼安有私房錢, 加上謝懷雪時不時給她點零用錢, 這點額外支出不需要去找謝懷雪報銷, 要不然還對不上賬呢。

就那麽若無其事地回來以後, 黎燼安和謝懷雪都沒有再談起這件事, 看起來一個比一個冷靜。

黎燼安不再觀察謝懷雪, 但她又養成了一個新習慣, 像個小蘑菇一樣蹲在角落裏發呆,不過她並不陰郁,還會跟隨著太陽的移動而移動,誓死追隨太陽的腳步。

上午蹲在院子的東南方向, 下午蹲在院子的西北方向, 中午……她不蹲著了,改而在廊下曬著太陽睡午覺。

也算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但黎燼安糾結出什麽了嗎?

並沒有。

她只會發呆許久,在看到謝懷雪的身影後, 目光便自動緊緊跟隨著謝懷雪, 猛地回過神來,才發覺她已經盯著謝懷雪看了許久。

一次兩次,黎燼安還會懊惱, 三次五次後, 她開始說服自己, 七次八次後,她堅定地認為謝懷雪出現在她的視野裏, 就是為了給她看的。

家裏一共就兩個活人,也只有彼此能看到,別人想看也看不了,例如酒樓送餐的女郎。

在小心眼和記仇上,黎燼安強得可怕。

鄰居婆婆家熱鬧地辦起婚宴,整條巷子都熱鬧得不行,婆婆的小孫女眉心點了顆紅痣,美滋滋地給來交禮錢的謝懷雪顯擺。

為人夫子,謝懷雪不願意打擊學生的自信心,照例誇讚了一聲喜慶好看,可把小蘿蔔頭高興壞了。

一旁的黎大俠抱臂撇嘴,心想現在的小孩一代不如一代,她小時候可沒有這麽好哄。

黎燼安努力回想她和謝懷雪的小時候是什麽樣,但越努力越心酸,楞是死活想不起來一丁點,一擡頭,發現謝懷雪正回首擔憂地看著她。

白衣,轉身回眸,眼神並不冷漠,帶上了幾分溫柔……

福至心靈間,黎燼安眼前閃過一副和眼前相似的畫面,是比現在稚嫩些許的謝懷雪,她甚至能體會到當時那股悸動……躁動的心情,像是馬不停蹄地要找誰決鬥一樣,連一秒都不願意等待,很是迫切,生怕晚了就罵不到人了。

黎燼安深思一秒,選擇不去深思,樂顛顛地跟上謝懷雪,專心致志地對付謝懷雪給她夾的菜。

親家是屠戶,是以鄰居婆婆小女兒的婚宴酒席上根本不缺肉,也比較幹凈,不然的話,她倆交了禮錢就得走。

黎燼安埋頭吃飯,擡頭就發現坐她們這一桌的人都比較拘謹,從盤子裏夾菜的時候都故意慢了一拍,再慢條斯理地送進嘴裏,相比其他狼吞虎咽的賓客,她們這裏充斥著詭異的僵硬感,桌子上的菜還剩一大半。

她一轉頭,看到了身旁的謝懷雪就明白了是怎麽回事,謝夫子冷臉的威力不僅在私塾對蘿蔔頭發揮作用,還能對大人們產生效果。

黎燼安湊近謝懷雪,小聲笑話她,“但凡你咳嗽一聲,我保證她們都得把手裏的筷子驚得掉下來。”

謝懷雪淡漠地掃她一眼,並不理會她的癡言癡語。

黎燼安小嘴一張還要叭叭什麽,謝懷雪也學她壓低聲音,音色莫名帶上幾分繾綣,“你若是喜歡,回家我就咳給你聽,如何?”

“……”

不如何。

這人怎麽如此促狹,跟誰學的!

不學好!

黎燼安木然地轉過臉低下頭,用筷子戳不愛吃的大白菜,露出來的耳朵尖嫣紅一片,瞬間把主人竭力掩飾的小心思暴露出來。

不知道怎麽回事,這桌的其他賓客立馬就覺得嘴裏的菜不香了,還特別噎人,不吃就飽了。

黎燼安也飽了,放下筷子,板著臉看謝懷雪,“走不?”

“走。”

她們走後,別人也不用繼續矯揉造作地吃飯,只不過難免會聊起黎大俠和謝夫子這一對未婚妻妻,說什麽兩人膩歪得不行,看上一眼都被甜得齁到了,活像打死賣糖的了,像她們這種老夫老妻的,早就到了對自家那口子眼不見心不煩的地步,還是年輕人有意思……

回家以後,為了防止謝懷雪要咳給她聽,黎燼安眼一閉心一橫,率先放出大招,“我們也成親吧,就像鄰居婆婆和屠戶家的女兒一樣,兩家聯姻。”

有時候人就是需要一些莫名其妙的沖動和勇氣,直接莽上去,要不然過了這一陣,冷靜下來以後只會膽怯和束手束腳,話到嘴邊都說不出來,平白浪費了許多情意。

這些天黎燼安發現在外人眼中,她和謝懷雪早已經跳過未婚的階段,不是妻妻勝似妻妻,她們兩個人是完全綁在一塊的,是一個密不可分的整體,就算她們解除婚約,別人也只會以為她們是冒點小矛盾,然後勸她們和好。

她們的人生早就不分你我。

是失去記憶時的青梅煮酒,是在破廟裏醒來的安定,是小院裏的日夜相伴,是以後和未來的無數日子。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想要割舍都找不到源頭。

不學無術的黎燼安將此稱之為一團亂麻。

黎燼安總覺得她的人生不該是這樣的,她手裏的劍應該更為鋒利,能斬一切不平事,可每天醒來都是狹窄昏暗的小房間,看得她兩眼一黑,不願醒來,等著謝懷雪叫她起床。

既然如此,黎燼安已經承受不起失去謝懷雪的代價,那麽,最好的選擇就是成親。

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

沒有什麽比黎大俠和謝夫子更合宜的了。

出乎意料的,謝懷雪並不開心,神情不變,只是眸色更深了,她聲音很輕地問道:“你知道成親意味著什麽?”

黎燼安覺得被她小瞧了,抱臂不虞道:“我怎麽不知道,就像今天一樣,我們也成親過日子。”

“私塾裏玩過家家的學生也這樣說。”謝懷雪冷淡評價道。

甚至那些小蘿蔔頭知道的比黎燼安還要多,細分出了爹娘爺奶、外公外婆、兒子女兒……家長裏短,柴米油鹽,就連合離分家產鬧到衙門的劇情都有,可比黎燼安專業太多。

黎燼安斜眼看人,非常不滿,她覺得自己被謝懷雪當成蘿蔔頭糊弄了。

謝懷雪任由她各種打量,態度沒有軟和下來。

“可是,謝懷雪。”黎燼安正經起來,很認真地說道,“我或許沒有你想的多,也不懂書上的大道理,但我知道在我睜開眼看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第二個選擇,就像黎大俠和謝夫子,註定是要一起聞名懷安城的。”

說著,黎燼安冷笑一聲,“不和我成親,你還想和誰成親?那個長得不錯的女郎嗎?”

“?”

正在全神貫註聽黎燼安說話的謝懷雪楞怔一瞬,疑惑地擡眸看她。

“那個長得不錯的女郎是誰?”

謝懷雪表情難得露出一絲迷茫,她確定自己沒有失憶,可怎麽也想不起來有什麽認識或是陌生的女郎。

黎燼安發現她真的不記得了,神情回暖,眼神飄忽一瞬,小聲說道:“就那個酒樓送餐的小二。”

“……”謝懷雪恍然,然後搖頭失笑,又想到黎燼安很在意這件事,遂解釋道,“我不認識她,也不會和她成親,就像你說的那樣,我們只有一個選擇,我只會和你成親,但是成親不是做選擇……”

更不是別無選擇下的最後選擇。

“沒有但是!”黎燼安斬釘截鐵地打斷她,很有道理地反問道,“有沒有一種可能,我並不會委屈我自己,要是我不想和你成親,我早就解除婚約了?那些覆雜的東西,等我們成親後你可以教會我,這次我不會逃學。”

她還不了解自己麽,不解除婚約,就是不想“放過”謝懷雪,畢竟這年頭等著撿娘子的女郎多了去了,據她所知,那個女郎就是單身,積極送餐就是為了攢錢娶媳婦。

至於她對謝懷雪是不是還有別的心思……黎燼安暫時還沒考慮那麽多,那麽嚴肅的問題得給她更長的時間反覆的糾結。

她是不通情愛,但是她弄懂自己和謝懷雪不就夠了嗎?

這不是笨,她只是比較慎重而已。

“所以你願意和我成親嗎?謝懷雪。”

黎燼安問完話就覺得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說話太幹巴了,一拍腦門,去院子裏的小花園拿起鐵鍬就開始翻土,掏出一個陶罐,樂顛顛地把罐子遞給謝懷雪,絮絮叨叨地說著。

“這是我所有的私房錢,都給你,以後的也都給你,買書買花都行,不過你得給我買把新劍,現在用的劍又鈍了……”

謝懷雪怔然接過,時間仿佛在此刻靜止,不再流動,她的心上好像破了個大洞,有關黎燼安的一切包括這個罐子,都像颶風一般呼嘯而過。

黎燼安怕她不接受把罐子還回來,於是就用自己的手覆蓋住謝懷雪捧著罐子的一雙手,裝模作樣地說道:“你的手怎麽那麽冰啊,我幫你暖一暖。”

小火爐最適合來溫暖冷冷的大冰塊。

半晌,謝懷雪擡眸,深暗的視線裝進黎燼安的眼睛裏,一字一頓地說道:“我給你買劍。”

黎燼安努力地尋思了一下,謝懷雪這是答應她了?

總歸不是拒絕的意思。

“你答應我了!我們要成親了!”

黎燼安咧嘴一笑,恨不得讓整個懷安城都知道她有多高興,又張皇失措地按住心口處,猶覺得不夠,又拉過謝懷雪的手放上去,往下按了按。

“我的心跳得好快好響,比我的聲音還要響亮,你能聽到它高興的聲音嗎?”

這一刻黎燼安的心真的好像要跳到謝懷雪的手心裏一般,大張旗鼓,毫不掩飾。

每一次的用力跳動,都是因為謝懷雪。

一時之間,不知道是誰在耍流氓。

謝懷雪抿唇小聲道:“我聽見了。”

她不像是黎燼安,恨不得廣而告之,高興和羞澀都是極為內斂細微的,並不外放。

好在黎燼安同樣了解她,知道她們都是一樣的心情,並不在意這點小事。

再者說了,這樣靦腆羞赧的謝懷雪可不多見,黎燼安真心失望於身上沒有留影石這種東西,要不然的話,她就能把這一幕永久珍藏。

是獨屬於她一個人的謝懷雪。

停頓片刻,謝懷雪擡眼對視著黎燼安亮晶晶的鳳眸,說道:“我也極為歡喜。”

黎燼安聽到了心臟開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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