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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預料之中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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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預料之中的事情

清夜無塵,月色如銀。

長大後的劍尊沈默地和月亮對望。

這抹月光也曾照在十六歲的她身上嗎?

此情此景不感慨一句有文化的詩句真的不合適,以此顯示出劍尊內心的惆悵和覆雜,意蘊悠長。

黎燼安憋了又憋,什麽都沒說,朝著月亮豎起中指。

倒不是對月亮有意見,而是因為她心緒太亂,視線之內的一切東西都看不順眼。

不能再夢下去,再夢下去就不禮貌了。

事情很簡單,不是會有什麽少兒不宜的畫面,而是黎燼安加起來被打敗整整一百次,很有紀念意義。

她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以後直接氣哭了,像個小螃蟹一樣一邊橫著走一邊抹眼淚,還不許別人笑話她,兇得不行。

停不下來的奔跑是著急去罵謝懷雪,心臟鼓動則是因為氣得難受,可不是要再快一些,慢了的話,就罵不到謝懷雪了!

雖然被氣哭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這種丟人的記憶,她不想再回憶一次。

謝懷雪真是害人不淺!

黎燼安枯坐一夜,中指始終堅強地對著黑漆漆的天幕,沒有放下。

這是她最後的倔強。

天剛蒙蒙亮,極燼峰山間飄蕩著清冽的晨霧,全新的一天開始了。

過於早起的師傅已經貼心地千裏傳音,在熟睡的徒弟耳邊喊起床。

譚宴衣眼睛發直,頭發亂糟糟地出了院子,同手同腳地走到師姐師妹的身邊,差點腿一軟給她們跪下,幸好戚嶺子眼疾手快扶住她。

“昨日不是已經罵過咱們了嗎?”靈丘小臉上滿是茫然,困得打哈欠,眼睛都沁出眼淚,“極燼峰約 定俗成的規矩不是一件事不罵兩遍嗎?我想師祖了!”

規矩什麽時候改的!

哦,極燼峰的峰主就是規矩,她說了算。

這要是天天都早起,她真得帶著大師姐去投奔師祖,讓師傅去煩師祖。

譚宴衣暴躁地把翹起來的頭發往下壓,忍不住悲從中來,“我才是個小築基,還未辟谷,需要睡覺恢覆精力。”

少睡一分一刻都是虧大了!

這時候靠譜的大師姐已經領著她們爬山拜見師父了。

很快,進書房的哪一刻三人就無比地清醒了,甚至都很自覺地擡頭挺胸站好,接受審視。

坐在主位的黎燼安目光陰惻惻地打量著她們,好一會過後,不滿足於坐著看,改而起身圍著她們轉圈圈,手指還慢悠悠地摩挲著下巴。

她們似乎都能聞到師傅身上灼烈和煦的味道。

這架勢真的很像是在評估她們身上哪塊肉好,切吧切吧賣個好價錢。

戚嶺子照例一副乖巧可靠的樣子。

譚宴衣在飛快轉動小腦筋,絞盡腦汁地思索著除了前日消極怠工外還幹了讓師傅如此怪異的事了嗎?

她夥同小師妹偷竊師傅的藏酒並放到師祖洞府裏事發了?還是有人告狀說她通敵,追求道宗漂亮小弟子的事情?

做的壞事太多,一時間挑挑揀揀的,都不知道該認什麽錯。

讓她想想還有什麽來著。

靈丘在心裏嘆息,她們師傅其實方方面面都不輸於清霄仙尊,特別是出色的容貌,舉世難尋,就是這古怪執著,隨時翻臉的性子真的很讓人吃不消啊!

就在譚宴衣想著要不要咬牙承認一個過錯沒那麽大的錯誤之際,黎燼安終於不晃悠了,嚴肅開口說道:“從現在開始……”

仨徒弟目光灼灼地看著她。

“極燼峰禁止四字成語!”說完,黎燼安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表示她們沒有聽錯,就是這個意思。

“啊?”

黎燼安靠在書架上對上三張茫然到空白的臉,“就是你們想的那個意思,你們說話的時候不許說四字成語,違者每次多揮劍一千次,至於何時結束,看我什麽時候心情好吧。”

仙俠修真/天之驕子/強取豪奪/近水樓臺/虐戀情深……

黎燼安覺得自己很難忘記這五個四字成語,光是想到就能仿佛體會到那種有人吃屎並熱情招呼她一起吃的感覺,這就是她看到天書的感受。

現在折騰徒弟都不避著人了嗎?

這麽直白搞得她們都不會了。

什麽時候心情好還不是師傅說了算!

師傅她老人家不學無術到嫉妒會說四字成語之人的地步了?!

黎燼安樂呵呵一笑:“不理解對吧?”

仨乖仔猛點頭,拜師修劍那麽久就沒有聽過那麽離譜的要求,這比隔壁峰頭不讓弟子和別人的本命劍一起睡覺還離奇!

此刻極燼峰仨徒弟都在反思,是不是真的不上進,以至於把師傅氣瘋了。

黎燼安一拍手:“不理解就對了,我是當世劍尊,是你們的師傅,我就不愛聽四字成語怎麽了!”

三人的臉瞬間就垮下去了,拿餘光去瞄黎燼安,表情乖乖,心裏指指點點。

不怎麽。

她是老大,她說算了。

不就是文盲嘛,當了!

她們劍修粗獷點就粗獷點吧,好在師傅不是要求她們說話粗俗,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和清霄一脈打架可以,罵架真的不行,就算能罵贏對面也不行!

看她們忍氣吞聲的樣子,黎燼安靈光一閃,張嘴就來,“你們看過一本叫做《逆徒在上,清冷仙尊逃不掉》的話本子嗎?說的是隔壁道宗的故事……”

說到這,黎燼安就停住了,她揚了揚眉,並不怎麽震驚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整個書房都仿佛墜入虛空之中,形成一個獨立封閉的空間,時間在這裏無法流動,在黎燼安開口說話的那一刻,時光停滯,無法向前。

除了黎燼安,所有的一切都被暫停下來,她親愛的徒弟們還是剛才不想忍但必須得忍的愁苦表情。

預料之中的事情。

看來是不能把書中內容告訴旁人,防她防得死死的。

那麽重要的事情昨晚上一起告訴她不行嗎?一件事還得分兩次說,非得讓她再生氣一次。

不過黎燼安在心裏腹誹一句,天道,真有你的。

是她的錯覺嗎?怎麽感覺天道鬼鬼祟祟的。

短短一夜的時間就讓黎燼安這個在瀾滄大陸土生土長的劍尊失去了對天道的敬畏,畢竟但凡腦子正常點的都想不出這個劇情,而天道做到了。

還有拉高嶺之花下神壇,問謝懷雪心裏想的是誰……

每每想到的時候,黎燼安都要翻個白眼以示敬意。

謝懷雪愛高處不勝寒,讓她待在上面喝西北風就是了。

她一個劍瘋子打打架罵罵徒弟又礙著誰的事了,非得死不成啊?

劍尊對做謝懷雪的舊友沒有興趣,如果可以推薦的話,她推薦當代魔尊做謝懷雪的朋友,都是尊字輩的,差別不大,也算是再次為人族正道做貢獻了。

她們勤勤懇懇地修煉打架是為了給天道的親閨女們當靶子的嗎?

黎燼安抱臂生悶氣,許是見她安生不再作妖,時間解凍,開始向前走動。

戚嶺子三人還停留在師傅不讓她們說四字成語的階段,一擡頭師傅臉色更臭了,還抱臂瞇眼看著她們。

眼睛也沒眨巴啊,師傅怎麽就換個姿勢了?

估計是師傅境界比她們高出太多,肉眼看不清行動軌跡。

一般情況下,黎燼安瞇眼看人就是生氣在爆發的邊緣,可現在不是一般,是二般三般情況。

沒搞清狀況,誰都不敢亂動,生怕觸犯到師傅的黴頭。

黎燼安無奈地揮揮手,語調溫和下來,“該幹嘛幹嘛去。”

因為她發現自家孩子的可愛之處,不會欺師滅祖,不會想著犯上作亂,不會想著把高嶺之花拉下神壇,讓幹什麽就幹什麽,頂多在心裏埋怨幾句不利於極燼峰團結的話,和隔壁仨孽畜相比,簡直不要太乖寶寶。

不就是打架打不過嘛,至少腦子沒問題,這多難得!

譚宴衣眼珠子一轉,得寸進尺,“師傅,今天早起了,胳膊有點軟,那我能不能少揮劍?”

黎燼安立馬板著臉:“你看我像不像揮劍!”

她發現就不能對這群小崽子心軟一點點,就沒有比她們更會順竿爬的。

腦子沒問題,太滑頭愛躲懶也不行,對上隔壁那三個詭譎陰險的孽畜,不得被坑得體無完膚。

於是黎燼安大發慈悲地說道:“今日我親自盯著你們練劍。”

沒意外的,看到兩張重新垮起的小臉,戚嶺子作為大師姐承受了太多,上前一步,“弟子榮幸。”

黎燼安舒服了,還是老實人說好話中聽。

接下來極燼峰無一幸免,譚宴衣挨罵最多,靈丘次之,就連戚嶺子也沒被放過。

目送戚嶺子穩重,譚宴衣和靈丘歪歪斜斜禦劍去學宮上學的背影,黎燼安重新坐在椅子上,白皙的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點著桌面,她在思索天道的用意。

還有一件事她很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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