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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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

母親給孩子唱的童謠,俞松年從來沒有聽到過。

只能播放DVD裏面不斷重覆的兒歌,有時候還會摻著莫名其妙的雜音,天空盡管晴朗,可是屋裏永遠被窗簾擋著。

黑暗無比。

小小的俞松年只能蜷縮在大別墅的角落之中,從一出生開始,他就能聽到母親發瘋般的哀嚎,至於父親。

父親對他來說,更是一個陌生的詞匯。

從他記事起,他見到父親的次數就是少之又少,每次看見他,父親都會用一種恐懼、厭惡,仿佛見到了什麽世界上最為可怕的東西。

父親可能想將他和他母親殺死吧,俞松年心想。

事實上,俞凱的確是想這麽做的,然而被他的一個下人所阻攔,“現在這麽大了,做掉是真的不好辦啊。若是真的這麽做了,被其他不懷好意的人發現,後果不堪設想。何況若是將來這個孩子有了出息,再讓他認祖歸宗也不遲。”

俞凱用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說道:“當年吳家家裏還算富裕,這孩子已經出生了,就不好做掉,可如今吳家已經今非昔比,我俞凱也是今非昔比了,不過你說的也對……”

“眼下俞家蒸蒸日上,可不能在關鍵時刻出了岔子。”

大人們究竟在說些什麽?

俞松年心想,那是他聽不懂的詞匯。

應該不是什麽好的詞語吧。

“父……親?”俞松年看著俞凱離開的背影,用著女傭教給他的詞匯,帶著疑問說出了稱呼。

俞凱竟然回頭了,他望著俞松年,就像一個準備丟掉的垃圾一樣。

沒有任何猶豫,又離開了這個別墅,這個只屬於俞松年和他的母親的家。

他知道,俞凱不屬於這裏。

因為俞凱有屬於他自己的家。

想到這裏,他不自覺著留下了淚水。

父親來了,這個家並沒有一絲的好轉,他哭著走向了母親的房間,只見吳鳳麗骯臟的頭發,懷裏抱著一個破舊的玩偶,喃喃道:“松年,你好可愛呀,俞凱,這是我們的兒子呢。”

“俞凱、俞凱,你怎麽不在這裏呢?”

吳鳳麗眨了眨渾濁的眼睛,接著眼神一凝,忽然變得驚恐:“俞凱你居然不在這裏!你為什麽不在這裏?我等你、等了好久啊……”這個孩子就不應該出生!他身上流的血都是骯臟的,是那個賤人的血,”說罷,她嗚咽道,“我也被那個賤人弄臟了……”

母親的病又發作了。

俞松年看著吳鳳麗這種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真不知眼下應當做什麽才能緩解母親的疼痛。

似乎自從他出生以來,母親都沒有正眼看他一眼。

在母親的眼裏,永遠都是只有那個洋娃娃,以及被人稱作為“他的父親”的那個男人——俞凱。

母親從來沒有當他存在過吧。

俞松年心想著,心裏不自覺多了一層酸痛,他垂下眼簾,正欲離開,後面就忽然傳來了尖銳升值有點稱作刺耳的聲音:“誰讓你進來的?”

“我——”俞松年不知該如何作答,吳鳳麗又大吼道:“你究竟啥誰?”

“我是你的兒子……”

“不,”吳鳳麗聽到這話,開始神智不清地嘟囔著什麽,接著瞪大著眼睛拽著手裏的娃娃,“那我懷裏的是誰?明明我的兒子好端端地在這裏,明明我兒子就在這裏,明明我的兒子就在這裏,俞凱,你快來看看啊,這是我們的兒子。”

俞松年看著吳鳳麗瘋魔的樣子,不自覺地流下了淚水,爸爸不要他了,媽媽也不要他了。

“嗚嗚嗚……”

不知何時,俞松年已經走出了別墅,不遠處和他幾個年紀相仿的小男孩正嬉戲打鬧,這讓俞松年不禁露出了羨慕的眼神。

“嘿,”與身後傳來的聲音同時,俞松年自己也感覺到被扔了石頭子,接著接二連三地被扔了石頭子。

俞松年擡眼一瞧,是那個叫做俞松啟的人,以及他的一群小跟班。

“哈哈哈哈,沒媽沒爹的孩子,”俞松啟哈哈大笑道,“在這裏坐著幹什麽,想多受些欺負嗎?”

旁邊的小跟班們也跟著哈哈大笑,一起嘲笑道:“沒爹沒媽的孩子!”

俞松年大聲反駁道:“胡說,我明明有爹有娘。”

“嘖嘖嘖,你媽就是個瘋子。”俞松啟不屑地瞇了瞇眼睛,用腳踹俞松年一腳,“你好久沒被踹了吧,今天也感受一下怎麽樣?”

太陽高高地掛在天空中,萬裏無雲,可是俞松年只是覺得刺眼。

世間的一切都被陽光籠罩,只有他活在陰影裏。

---

俞松年拖著骯臟不堪的身軀走在路上,迷茫地盯著前方,想著方才那群嬉戲的人已經被他們家長帶回去吃飯了,真好啊,他們都有父親母親。

“誒——前面的朋友,”俞松年又聽到了後面奶聲奶氣的聲音,他麻木地回頭,應該又是俞凱的真正兒子派來欺負他的吧。

“啊咧咧?”面前的小男孩和俞松年相比好像大一兩歲,他的頭發毛茸茸的有點可愛,穿著一個小T恤和一個挎肩包,看見俞松年的樣子捂住了眼睛:“你怎麽渾身都是傷?”

“不小心摔的。”俞松年漠然地回答道,這個男孩究竟是誰,怎麽會和低賤的他說話?

“原來是這樣,”面前的男孩點了點頭,“那你等我一下哈。”說著就離開了。

俞松年搖了搖頭,看他離去的身影,心道著這大概也是來看他笑話的吧,然而心裏又仿佛在期待著什麽,他究竟是要幹什麽去,是要幫助他的嗎?

心裏隱隱的期望,俞松年不禁停下了腳步,果真不一會兒,小男孩顛兒顛兒地跑了回來,招了招手:“嗨——”

“喏,”小男孩將買好的創可貼遞給俞松年,“這是創可貼,爸爸媽媽告訴我,貼上就不痛了。”

接著小男孩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希望你也可以不痛呀。”

俞松年怔怔地望著小男孩,此刻他覺著世間的一切都靜止了,仿佛只有他和小男孩在動。

世間的一切都是黑白的,只有面前的這個小男孩是彩色的。

“謝謝。”俞松年回過神來,接住了創可貼,結結巴巴地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宋知意,今年十歲了,”宋知意笑著回答道,高興地踮起了腳尖,“明天我就要搬家了,我好開心呢!”

搬家?

俞松年悵然若失,原來世界上唯一對他好的人就這麽快離開了嗎,但還是祝福道:“恭喜你,希望你一直這麽開心。”

“哈哈哈,謝謝你,”宋知意問道,“你叫什麽名字呀?”

“我叫——”未等俞松年說完,遠處一男一女招著手:“宋知意!”

宋知意聽到自己名字就擡起了頭,佯裝害怕道:“哎呀,爸爸媽媽居然找到我了!”

“那有機會再見了!”宋知意擺了擺手,“拜拜——”

看著宋知意又顛兒顛兒地回到了他們父母那裏,心裏又是羨慕又是甜蜜。

原來這個對他唯一好的哥哥,也有父母陪伴啊。

“宋知意。”俞松年喃喃道,手裏緊緊握著創可貼,心裏多了一層暖意。

真好,他也遇到光了。

在之後的六年裏,俞松年就這樣日覆一日地過著基本同一種生活,俞凱給他找了家教給他補課,吳鳳麗在醫生的治療下病情得到了控制,然而遇到俞凱仍然會破口大罵,看見俞松年有時候會較為正常,有時候也會和隊俞凱的態度一樣對其廝打。

俞松年覺著這種黑暗的生活對他來說已經麻木了,果然啊,有的人天生就是屬於黑暗,盡管曾經遇見了光,也會在下一秒蕩然無存。

沒關系,一個人已經習慣了。

“少爺。”

當俞松年平靜的生活再掀起波瀾之時,是女傭告訴他被俞凱吩咐去參加俞凱底下的娛樂公司“星世”,成為一名練習生。

俞松年並不想去這裏。

他討厭與人溝通,討厭關於俞凱的一切。

“少爺,您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有多少人是擠破頭參加比賽,經過重重選拔才可以成為星世練習生的啊!”

俞松年冷笑,俞凱也是一個控制欲極強的人,之所以要把他安排進他的公司之中,不過是為了在眼皮子底下更好控制罷了。

“那又怎麽樣?”俞松年不以為然,“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少爺,老爺吩咐我們帶你去個地方。”

無奈之下,俞松年來到了其中一個選拔現場。

周圍都是和他年紀差不多的男生或者女生,長得都是清一色的好看,俞松年瞇了瞇眼睛,好看又能怎麽樣,不過都是一堆花瓶罷了。

“下一位,宋知意。”

聽到這個名字,俞松年不禁瞪大了眼睛,仿佛穿越了千年,又聽到這個名字,周圍的一切都像電影一樣都慢得逐幀播放,而臺上的那個男孩,笑著向觀眾擺了擺手,接著露出了和六年前一樣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來自S城的宋知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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