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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願教清影長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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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願教清影長相見

面對內部的逼迫和外部的壓力, 沈拂重新提筆,寫下‘沈阿三’這個名字。

畫魔眼中的光隱隱有轉為赤紅色的征兆:“沈阿三是誰?”

沈拂貼近他耳語:“我給你起的小名。”

畫魔轉怒為喜。

說話的同一時間, 溝通系統:“阿三是一直以來,我在心裏對你的愛稱。”

系統心滿意足。

安撫完雙方, 沈拂微微松了口氣。

耐心的等待夜晚到來,沈拂披了件外衣來到白大師的住處。

後者先是悄悄開窗,看清楚來人後將門拉開一條縫, 低聲斥責:“午夜後出門, 我看你是不想要命了。”

沈拂毫無顧慮道:“沒有臟東西能近我的身。”

白大師反應過來, 被一只欲魔纏著,哪還有鬼怪敢靠近, 這才放心讓沈拂進來。

他的動作很小心, 不讓自己離開房門半步,沈拂見狀打趣道:“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大師何必如此慌張?”

白大師尷尬地笑笑。

屋中布置和一般房間不同,只有桌椅和一張床, 沒有任何櫃子或是裝飾品。墻角擺放著一排花草, 一眼望去,能看到不少蟲子正安逸地爬在花葉上。

沈拂:“我已經和他提過。”

白大師面露喜色。

沈拂皺了皺眉:“他同意幫忙對付魔物,但有一個要求。”

白大師其實和魔物不止交過一次手, 對方落了下風逃跑, 但魔物成長速度很快, 放任下去遲早對自己不利:“什麽要求?”

沈拂:“他要你進獻一個活人。”

白大師正欲爽快應下, 未免對方生疑,做出一副於心不忍之態。

沈拂:“我也覺得太過殘忍,還是算了。”

轉身就要走。

白大師慌忙阻攔,手就要碰到他的胳膊時慌忙收回,改為堵門:“為了更多人的安寧,有些犧牲是必要的。”

沈拂又道:“這個人必須是遲家的家主。”

白大師表情真正有了變化:“其他人……”

沈拂打斷後面的話:“只有遲家家主才有分量。”

白大師倒不是對遲父有多少憐憫,不過再找一個傀儡實在麻煩,遲風成日瘋瘋癲癲,不堪造就。

沈拂掏出一個瓷瓶,“這裏面存有一縷魔氣,倘若下定決心,對著目標將它放出即可。”

將決定留給白大師來做,沈拂沒有顧忌地行走在小道上,想到剛剛白大師的房間同樣掛著畫魔的畫像,輕笑道:“你很受歡迎。”

畫魔隱藏在黑暗中:“飼養食物罷了。”

沈拂誇讚:“自制力也很好。”

畫魔現在已經能以本體現世,沒有選擇直接下手讓他很欣慰。

“記得遵守承諾。”

沈拂怔了怔,一時沒心領神會。

【系統:他在提醒你把私奔提上日程。】

沈拂面色微微一變,“這兩日就走。”

畫魔沈默許久,語氣中夾雜著一絲驚喜:“當真?”

沈拂給予肯定的答案,遲則生變,萬一對方和西沈鎮的覆滅扯上幹系,他豈不是要前功盡棄?

畫魔提示他將柳木和紅線準備好。

沈拂眉心一跳。

“鎮口被重重厲鬼包圍,”畫魔道:“除非結了陰親,活人斷然無法離開這裏。”

沈拂沈聲道:“我需要一些時間準備。”

畫魔突兀現身,手托一個匣子:“很早以前,我就替你備好了。”

“……”

畫魔:“今日便是宜嫁娶的良辰吉日。”

沈拂的沈默被他視作默許,不多時,便被拽入另外一個世界。

畫魔隨意揮了下手,破舊的木船變成豪華的轎子,紅紙錢順著沸騰的河水東流。

沈拂詫異:“你竟有無中生有的本事。”

“是幻術。”

沈拂眼中的驚訝褪去,再看這些景致忽然就變了味道。

畫魔拿出一個空牌位,面對懷疑的視線,強調道:“這是真的,紙錢也是。”

語畢,劃破手指,寫下‘畫魔’二字。

沈拂挑眉:“不是沈留?”

畫魔略帶遺憾道:“那是我自己起的名字,並不被天地認可。”

將牌位交到他手中,“帶著它坐上船,順勢漂下,抵達盡頭時,將紅線纏繞在牌位上,扔進河中。”

沈拂:“你呢?”

畫魔:“我會在盡頭等你。”

語畢,化作一縷煙霧消失。

沈拂低頭看著手腕上憑空多出的紅繩,緊緊貼合著肌膚,色澤愈發鮮紅,像是水蛭一般在不停汲取他的血液。

雙手捧著牌位,雖然施了幻術,但破船的本質沒變,踏上去木頭嘎吱作響。

牌位的重量比沈拂想象中要重,船下沈不少,勉強漂下。

沈拂立在船頭的位置,清楚感知到無數陰冷的氣息正在往滲往他的身體當中。

【系統:今天是個好日子。】

沈拂面無表情,記了筆賬。

【系統:要不要順便將剩下幾個牌位拿出來遛遛,算是彌補欠下的婚禮。】

一聲輕笑溢出,笑容令人發寒。

【系統苦口婆心:做人要有儀式感。】

沈拂保持得體的笑容,至於內心在想什麽,誰都不得而知。

船在河上漂流的時間比平日都要漫長,河水像是被浸染了,顏色漸漸和紅色的紙錢趨同。同時嗚咽聲不絕於耳,其中含著一股敬畏。

被沈拂帶在身上的鬼爪都格外安靜,一動不動蜷縮在兜裏,不敢放肆。

盡頭,萬鬼嚎哭,船身劇烈晃動。

沈拂在搖晃中勉強將紅線纏繞在牌位上,朝下拋去。

恍惚間,他聽到一道聲音在耳邊低喃:禮成。

原本被扔進水的牌位詭異地再次回到沈拂手上,不同的是,牌位中央多了一道血痕。

儀式結束,畫魔仍舊沒有現身,沈拂探出身子,這一次沒有感受到任何吸力,漂浮的頭顱似乎還在朝他點頭示意。

張望一圈,不曾發現畫魔的身影。

牌位動了動,裏面傳來一道低沈的聲音:“結了陰親,我便可以將魂魄附在上面。”

沈拂‘哦’了聲:“牌位會變重。”

船稍稍搖晃一下,畫魔出現在視線前方,背對著他。

沈拂繞到前面去,畫魔又掉了個頭。

沈拂咳嗽一聲,畫魔不敢亂動,任由他走到身邊。

“你臉紅了。”沈拂伸手捏了下他的耳朵尖。

畫魔故意冷下臉:“沒有。”

沈拂遺憾沒有帶個相機,進行留影。

不知是哪裏出了差錯,畫魔的性格和之前遇到的幾人,截然不同。

又冷又呆,乖且聽話。

此時距離天亮還有一個多時辰,沈拂被送回去,畫魔未像往常一樣,糾纏硬要賴在床上。

懶洋洋地闔上眼道,“留字不適合他,該叫沈純情才對。”

【系統:人家是頭婚,和你的心情不一樣可以理解。】

沈拂語氣無波無瀾:“想法很周到。”

【系統:……我錯了。】

沈拂笑著睜開眼:“這次任務中你有很多優秀的發言,我都替你記著。”

系統帶著哭腔解釋,奈何沈拂一概不予理會,在嚶嚶啜泣中就這麽睡了過去。

遲母病逝後,早餐一概是素食。沈拂起來晚了,半扇門合著,還未走近只看見金花的臉色有些僵硬,握筷的姿勢也不自然。

推開門,才發現多了一人,柳雪正坐在主位上,笑著沖他點了點頭。

比之水月和金花,沈拂的動作自然很多,還和她寒暄了幾句:“怎麽沒和他們一起吃?”

“公公一早就被白大師叫出門,在那裏吃飯規矩多,我剛好落個自在。”

金花覺得奇怪,柳雪成婚後字裏行間都是偏袒遲家,突然間行事好像隨意了許多。

沈拂忽然道:“知不知道他去了哪裏?”

柳雪:“墓地,說是要去祭拜。”

沈拂點頭離開。

水月叫住他:“你飯還沒吃。”

沈拂回過身拿了個饅頭邊走邊吃。

水月一臉茫然坐在原地。

柳雪開口道:“這次出行,被很多事情耽誤了,你們也別老悶在這裏,出去走走。”

水月訕笑兩聲,他早就想離開,不過上次在鎮子口遇見那些東西,想也知道輕易走不出去。

“外面去不了,那就去山上。”柳雪笑容漸收,眼睛轉而看著金花:“越高越好,現在就去。”

撂下一句,便像沈拂一樣沒有一點預兆離開。

金花沈默片刻:“走吧。”

水月一怔:“去哪裏?”

“上山。”

水月:“她的話你還敢信?”

金花深吸一口氣:“姑且再信一回。”

沈拂剛進樹林,聽到一串腳步聲,連忙躲了起來。

遲父神色匆匆跑出,根本沒留意周圍,不停擦拭額頭的冷汗。

沈拂從樹後走出,盯著他的背影直至消失,嗤笑一聲才重新邁步。

墓地的陰森氣少了,一陣細細的哀嚎不時傳來。

“白大師。”沈拂一臉擔憂之色走近。

白大師只剩下一口氣,呼風喚雨了一輩子,了結他的卻是一把匕首。

匕首從腰下正面直入,顯然沒有料到遲父會先一步對自己下手。

“是你,”白大師捂著傷口,試圖阻止血液流出:“你故意將消息洩露出去,讓他有了防備。”

沈拂蹲在一旁,臉上的憂色不見,“這種層次還算不上挑撥離間,沒想到這麽容易。”

白大師神情同厲鬼無異,他死死盯著沈拂,咒罵道:“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說話間呼吸急促,胸膛跟著劇烈起伏,還想再罵些什麽,驟然雙目圓睜,頭頂冒出一縷青煙。

畫魔從他身後走出,將煙霧聚於掌心吸收。

沈拂:“要是再晚一些,恨意會積累的更深。”

畫魔直接將白大師的屍體一並毀去:“聽不得他出言調戲你。”

沈拂失笑:“分明是你自己多心。”

一句發洩之言都能被他聽出別的意思。

畫魔臉色微紅,握住沈拂的手,神情中的冰冷逐漸消退,“我對你是一心一意,永世不變,就算天崩地裂……”

話還沒說完,地表發生劇烈起伏,有幾座墳都在震動中塌陷。

沈拂面色一變,“沒事別亂立誓。”

畫魔也沒有想到老天爺這麽不配合,帶著沈拂往山上走。

高處俯瞰,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

整個西沈鎮正在崩裂,地面全部坍塌,數不清的房屋損毀,鎮上的人根本是無路可逃。

沈拂:“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往外爬。”

離得太遠,看不清過程,但逃跑的人逐漸減少,地上多了不少新鮮的屍骸。

“是蟲子。”想到不久前在地下看到的厚重蟲絲,沈拂瞇著眼道:“看來這西沈鎮的地底早就被蟲子占據了。”

只是他想不通柳雪如何在短短幾天內布置好一切。

“她身上有很重的死氣,”畫魔道:“陰邪的術法最為折壽,她的魂魄並不全。”

在此之前,偷偷來過西沈鎮亦有可能。

西沈鎮已是人間地獄,活著的人要麽被蟲子啃食,要麽被魔物吞噬,場面慘不忍睹。

無數的白骨隨著晃動從地下翻出,和那些新的屍體累在一塊。

沈拂目光中帶有惋惜,太陽正在高升,西沈鎮卻漸漸沈入地底。

畫魔毫無觸動,還惦記著雙宿雙棲的事情。

沈拂背過身不再去看消失的鎮子:“冥婚已成,名正言順,我們也算不上私奔。”

畫魔:“想去哪裏?”

沈拂想了想:“有水的地方。”

畫魔一口應下。

沈拂走了兩步,突然認真問道:“人壽數有極,待我走後你又要如何?”

畫魔臉上看不出任何對未來的擔憂:“陪著你。”

沈拂怔了怔。

畫魔握緊他的手:“陪你到壽終正寢,再陪你步入黃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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