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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願教清影長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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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願教清影長相見

沈默幾乎將空氣凍結。

良久, 畫魔試探道:“你多大?”

沈拂抿了抿唇。

意識到這樣問有些失禮,可能讓他不喜, 望著快要發黑的測齡石,畫魔調動腦海中所有儲存的人類學問, 換了個更尊敬些的問法:“您……貴庚?”

回應他的是冷暴力。

畫魔也是受驚,他一直以為自己愛的是個人來著。

殘酷的現實告訴他, 這個讓自己一見鐘情的年輕人很可能是披著人皮的大妖精。

他在沈拂面前很少隱藏自己的想法,表情擺的過於明顯。

路過的幼魔紛紛瑟瑟發抖。

遇到一只萬年的魔鬼頭子已經很可怕,這個暴揍大魔的青年,又是什麽樣的存在?!

沈拂一路往前走, 將畫魔甩在身後。後者連忙追上來, 小心翼翼道:“我不嫌棄你比我大。”

腳步猛地頓住,跟在身後的畫魔撞了上來。

這個力道, 原本畫魔應該額頭泛紅,但因為身高差,換個角度來看, 就是沈拂撞在他懷裏。

兩只爪子不安分地環上去, 畫魔虔誠道:“吾以魔之名發誓, 從未有過半分嫌棄之心, 若違此誓, 立遭天譴。”

沈拂強硬道:“是這石頭出了問題。”

畫魔將測齡石扔掉,點了點頭。

沈拂嘆了口氣, 仰頭看天, 已經有很多年沒有計較過歲數的問題, 今天這慍怒生得算是莫名其妙。

【系統:位面官中不乏有比你更加年長者。】

沈拂微微得以寬慰。

魔城和普通城市完全不同,到處都是石頭砌成的建築,黃土漫天,地面坑坑窪窪,很少有魔是以人類的形態出現。就算有,俱是長相怪異,有的甚至頭生犄角。

在一眾魔物對比下,畫魔的存在瞬間變得賞心悅目。

沈拂停在一處石墻前,地面上有很多沾著血的頭發和皮膚組織,血跡還很新鮮。

畫魔:“這應該是沒有消化完的屍體殘骸。”

沈拂彎腰查看,順著血跡的走向看去,視線被一處八角建築阻隔。

“角鬥場,”畫魔道:“魔物間自相殘殺的事情百年間有所減少,有正式的比鬥場。”

沈拂陷入思考。

畫魔:“想去看?”

沈拂冷言:“上了年紀,見不得血腥的場面。”

畫魔認定自己是被迷了心竅,就連沈拂別扭的樣子都覺得可愛。

鄧三等說過很多名言,其中一句是人的一生,一半的行為都會和他的說法相悖。

沈拂今日為他貫徹了真理,嘴上說著不去,卻和畫魔一前一後步入比鬥場。

內部占地面積很廣,沒有安排座位,黑氣繚繞,群魔亂舞。

畫魔的到來讓場上瞬間安靜下來。

正在比試臺上互相廝殺的幼魔立馬退下來,死氣沈沈當中,沈拂尋著血腥味移動,眼尖地發現趴在角落的少年。

少年瞳仁泛黃,眼睛卻黑的出奇,四目相對,一躍而起從窗戶逃跑。

畫魔和沈拂緊隨其後離開,僵硬著的魔氣這才重新有了活力,緩慢移動。

街上的魔氣避讓,兩人一時間仿佛行走在空巷。

畫魔並沒有追上去,而是放出一縷魔氣,沒過多久,便看到蜷縮在地渾身被黑氣纏繞的少年,他低吼幾聲,試圖阻止他們靠近。

女童的聲音尖銳了不止一個八度,聽上去十分刺耳。

沈拂:“性格差異有些大了。”

畫魔雙目微微瞇起:“她是被強行招魂,豢養成魔。”

沈拂忍不住搖頭:“虧柳雪能狠下心來。”又問道:“有沒有辦法令她恢覆正常?”

畫魔:“肉身打滅,又可以換個身體寄居,除非是將其魂魄打散。”

“那就沒辦法了,”沈拂站起身,“回去吧。”

畫魔對他的置之不理感到意外。

沈拂淡聲道:“聽她所言,那對夫婦也是死有餘辜,何況現在進行滅殺,只會激怒柳雪。”

說不準還會展開同歸於盡的瘋狂報覆。

角落裏的魔物對他們的離去感到不解,但它思想簡單,虛影一晃,朝遠處跑走。

回歸正常世界時天剛明,沈拂往房間走,正巧碰到剛出門的白大師,後者看到他不可謂不驚訝。

“你晚上出門了?”

沈拂:“晨跑回來。”

臉不紅,氣不喘,額頭一滴汗都沒有,哪裏是跑完步的樣子。

白大師對他存有諸多懷疑,但上次在畫魔手上吃了一個大虧,現在回想起仍是心有餘悸。

沈拂從他身邊神態自若走過,白大師覺得有陰風吹來,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微薄的曦光下,沈拂的影子不正常地扭曲著。

金花,水月,沈拂三人圍著一個小桌子吃飯。

遲家在這方面很講究,柳雪起得很早,同遲風家人一並用餐。

今天的早飯格外豐盛,金花目光不時向外瞥,似乎想要看清柳雪那屋的狀況。

柳雪嫁人她也微微松了口氣,否則二人同住一屋,想到那一陶罐的蟲子,她就寢食難安。

沒過多久,她看到遲父從屋子裏出來,驚訝道:“這麽快就吃完了?”

遲父是往門口的方向走,算是個稀罕事,沈拂來了這麽多天,還是第一次見他外出。

想到方才那白大師也是在往外走,沈拂放下筷子,走了出來。

金花微微撇了撇嘴角:“怎麽大家都這麽奇怪。”

水月夾菜到她碗裏,“我們得壓一壓好奇心。”

金花楞了楞,思考後覺得有理,手無縛雞之力的前提下,這裏沒一個人他們能開罪的起,還是靜觀其變為好。

一面尾隨,沈拂還不忘告誡畫魔:“我這是下策,跟蹤人不是個好習慣。”

情人眼裏出西施,畫魔附和:“是在飯後消食走路,不算跟蹤。”

遲父走進樹林,密林多落葉,沈拂不敢跟得太緊,放緩步伐。

一路走到墓地,不遠處兩道身影立在墓碑前,白大師面露不滿:“短短數日,你竟然招惹了這麽多事。”

遲父恭敬回道:“蠱蟲原本已經植入一名女孩體內,那女孩身體也一直病著,然而我妻子的身體卻日益變差。”

白大師神情肅穆,遲父觀察他的神情,繼續說下去:“本來是想借助成親,再找您行換命之法……”

“換命?”白大師的臉上露出怪異的笑容:“要是換次命那麽容易,我還至於費這麽大的功夫?”

遲父不敢忤逆,連連稱是。

“接下來要怎麽做,還請大師指示。”

白大師罵了聲廢物,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把它種在你妻子體內。”

遲父身體一顫。

白大師冷笑:“她堅持不了多久,半死不活的狀態還不如成全了你。”

遲父神情略有掙紮,白大師道:“想好了,是自己增加幾年壽數,還是照顧你臥病在床的妻子。”

沒有在乎遲父的掙紮,又道:“最近多註意過路的旅人,我留著有用。”

雙方交談沒有持續多久,白大師先一步離開,沈拂背過身緊貼大樹,確定兩人都離開後,才走了出來。

“柳雪其實也算是好脾性的,居然能容忍他們在眼皮子底下晃悠。”沈拂表情很冷,這裏的人為了活命已經不在乎他人死活。

畫魔出現在他身邊,“世間有無數醜惡,但更多的還是光明。”

沈拂怔了幾秒,輕輕在他臉上拍了拍,試圖打醒他。

畫魔:“我希望這個世界給你帶去的都是美好的記憶。”

沈拂唇角一彎,畫魔說這話時分明眉頭緊蹙,自己都嫌棄自己。

墳墓多的地方溫度似乎都比周圍環境低上幾度。

沈拂看見墓碑上的生卒年,忽然生出些感慨,這裏埋葬人的高壽全是以無辜的生命為代價。

畫魔消失不見,再出現時沈拂面前突然多出一朵小花:“送你。”

他今天的舉動很是反常,沈拂接過他遞過來的花,問道:“這是做了什麽虧心事?”

畫魔搖頭:“不想你心情陰郁。”

沈拂疑竇叢生,礙於沒抓到把柄,微笑接受他的好意。

……

柳雪成婚後很少出門,她的身體狀況這兩日很不好,經常咳嗽。

晚上沈拂正在燈下看書,門響後拉開是一張蒼白的容顏。

進來後她一直站在門邊,沈拂請她坐下也被拒絕,“別沾了我的病氣。”

常年研究巫蠱之術,她的身體狀態自然不會太好,沈拂猜測和招魂之事也有不可分的聯系。

柳雪對著沈拂行了一個大禮,拉開袖子,手臂上有一處黑色的爪印。

“這是……”

“是抓傷,”柳雪神色黯然:“我想將父母的遺骸挖出重新好好埋葬立碑,但他們……”

沈拂在墓地遇到過白骨傷人的事情,猜測出發生了何事。

“我覺得你和我這樣的半吊子不同,或許身懷大神通,”柳雪以懇求的語氣說道:“想請你幫忙安葬他們。”

頓了頓又補充道:“這只是個不情之請,就算你拒絕我也不會責怪。”

沈拂沈默稍頃:“屍骨在哪?”

柳雪倒出茶杯裏的一些水,沾著畫了大致的地方:“附近有不少臟東西,你若是去了,務必小心。”

沈拂沒有給出確切答案,柳雪磕了兩個頭離開。

影子順著燭火來到他身邊:“要不要我陪你出去散心?”

沈拂目光流轉,突然要求他化作人形。

畫魔剛一出現,微涼的手指便在臉上揉搓。

“沒被調換。”似乎對這個結論感到驚奇,沈拂再次檢查一遍。

手指無意間觸及懷裏一處鼓囊囊的地方,“這是什麽?”

“禮物。”

畫魔熄滅燭火,取出一個漂亮的瓶子,裏面裝著會發光的晶石,十分奪目。

沒有被這份漂亮迷花眼,手繼續在他身上游走。

畫魔突然有些緊張地抓住作亂的手腕。

沈拂換另一只手,從他懷裏掏出一本冊子:“這是什麽?”

畫魔欲要拿回來,沈拂已經先一步翻開。

書還很新,看著才買來不久。

裏面用波浪線細心將重點畫了下來:

1.要幫助對方建立積極的世界觀。

2.經常送小禮物制造驚喜。

3.陪著散步放松心情。

筆者總結:以上是對待更年期患者最穩妥的方式。

沈拂神情冷淡地合上書。

畫魔試圖補救:“你一直不說年齡,我就大膽猜測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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