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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你是阿兄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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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你是阿兄 第一更

楚玄錚站在書架旁邊, 他目光略微低垂,和半蹲在地上的沈詞互相對視著。

永安王世子會在這裏, 是他安排的。

那些起居錄和書籍資料也都是他安排的。

沈詞覺得陽光稍稍有些刺眼,他略微半瞇著眼睛,瞧著這只是穿著普通常服的楚玄錚,而後覺得眼睛有些酸澀,稍稍垂眸扶著書架起身。

永安王世子被小太監帶了出去,整個藏書閣便只剩下他和楚玄錚。

“小舟。”楚玄錚上前一步,他走到沈詞的面前, 小心翼翼道:“你的臉色怎麽這麽難看?是哪裏不舒服嗎?”

沈詞輕輕搖了搖頭, 他看上去有些疲憊, 不想說話。

“你今天太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若是需要什麽,讓宮人送到煥明殿就可以。”楚玄錚也不提那枚玉佩的事情,他輕輕為沈詞整理了一下略有些散亂的長發,輕聲道:“小廚房準備了你最喜歡吃的魚羹。”

他扶著沈詞出去的,沈詞面無表 情, 不動聲色地避開了楚玄錚的手,一路上沈詞都是很安靜, 和往日看上去並無異樣,他也沒有去詢問楚玄錚關於那枚玉佩的事情。

然而走到崇陽門的石階旁邊時, 沈詞卻未曾註意到這是臺階,一個踩空直接摔了下去, 幸而楚玄錚一直註意著他,連忙伸手扶了一把,這才免遭受傷。

他幹脆直接將沈詞攔腰抱了起來, 懷裏人似乎還想要掙紮一下,楚玄錚只得無奈道:“我知道你想要問什麽,小舟,待回去,我和你解釋,我可以解釋。”

“別叫我小舟。”沈詞聲音嘶啞,透著一絲氣跟不上的虛弱,輕輕扯動了一下唇角:“我叫沈詞。”

楚玄錚抱著他的手微微一僵,心口像是被什麽抓了一把,酸澀難忍。

回到煥明殿內的沈詞神情平靜,仿佛下午的事情沒有發生一般,仿佛他根本沒看到那枚玉佩,但楚玄錚知道,按照沈詞的性格,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有些忐忑不安地看著沈詞,寸步不離,當初沈詞將碎瓷片插入心口的事情幾乎成為了楚玄錚的噩夢,他根本不敢回憶當時滿手的黏膩鮮血和沈詞幾乎沒有起伏的胸膛。

終於到了晚上,楚玄錚和往常一般,上床將人摟在了懷裏,他輕聲道:“近日說北疆異動,提蘭死了,哈爾圖幾乎瘋了。”

哈爾圖便是那北疆的小王爺。

“哈爾圖。”沈詞終於開口了,他笑了一聲:“當年把提蘭送到京都的,不正是這位薩哈部落的小王爺嗎?”

如今人死了,他瘋什麽?沈詞只是遺憾當初的毒針竟然沒能殺了這小王爺,著實是讓沈詞非常吃驚。

楚玄錚聽出沈詞今日情緒非常不佳,甚至可以說是在忍耐的邊緣。

“小舟。”楚玄錚低聲道:“若是你想問什麽,我定然知無不言,你不要什麽事情都忍著不說,許太醫說你的是心病,你……”

“……”沈詞豁然掀開了被子,他猛的坐起身,因為起的速度太快,以至於眼前都有些發黑,他卻咬著牙冷臉看向楚玄錚,道:“你想要我問什麽呢?”

楚玄錚張了張口,他和沈詞坐在一張床上,互相之間不過擡手就能擁抱對方的距離,可楚玄錚卻有一種他們之間似乎隔著無法磨滅的隔閡。

“楚玄錚。”沈詞偏過頭,他道:“你昨日說了那麽多話,今日又來藏書閣,還讓我看到玉佩,你到底想要我問你什麽呢?”

這話幾乎是挑明了,楚玄錚喉頭微動,他輕聲道:“你想問我什麽?”

沈詞忽然笑了出來,他在楚玄錚不安的目光中臉色陰沈下來,眼神絲毫不負往日的虛弱,幾乎稱得上薄情,道:“我累了。”

楚玄錚不敢吭聲,他眼神沈靜地看著沈詞,帶著一絲深深的無奈和後悔,若是他早知道沈詞就是小舟,若是他早知道自己就是阿兄,是否一切都會不一樣。

他眼睜睜地看著一個鮮活的沈詞被逼成如今這病骨支離的虛弱模樣,而他卻是始作俑者。

如果楚玄錚是阿兄,那沈詞回顧自己的半生,就是個笑話。

楚玄錚沈默了下來,片刻後才道:“你的阿兄在做竹葉酒生意,你想見見他嗎?他找你找的很辛苦。”

“……”沈詞想說自己不會見阿兄,可他……可他……他說不出口。

他想見自己日思夜想了那麽多年的人,多少次都已經快要撐不下去了,全靠著阿兄才能茍活著,他想要看到阿兄,他希望阿兄過得好。

“他聽說了你的事情,很著急。”楚玄錚說道。

他話音剛落,沈詞便臉色微微一變,立刻道:“你告訴他了?咳咳——”

“你別著急。”楚玄錚連忙拿水給沈詞喝,卻被沈詞直接推開,他只得道:“他只是懷疑,若是你不想見他,那便不見。”

但沈詞卻一把抓住了楚玄錚的手腕,他眼睛因為剛剛的咳嗽而有些通紅,泛著淚光,一言不發地盯著楚玄錚看了半天,最後松開了手,輕聲道:“我要見他。”

沈詞要驗證一件事情,這件事情逃避是不行的,他需要證明,他迫切地要知道真相。

“好,我安排他進宮。”楚玄錚說道。

“不!”沈詞猛的抓住了楚玄錚的手,他指尖冰涼,唇色發白,搖頭道:“別讓他進宮,我去見他,我去見見他,不要告訴他我是誰……我只是看一眼就走。”

這樣的沈詞讓楚玄錚更加心疼,他輕輕點頭,而後反握住了沈詞的手,低聲詢問:“這麽身上這麽冰,是不是很冷?”

沈詞不冷,屋子裏很暖和,只是他的身體已經快要撐不住了。

即便楚玄錚不說,沈詞也差不多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他偶爾會流鼻血,偶爾會眩暈,他感覺自己可能是沒辦法了。

若是之前,他想死後去見阿兄,可若是阿兄還活著的話……那怎麽辦?

“如果以前我不招惹你的話,你和我之間,是不是會好很多?”沈詞被楚玄錚抱在懷裏,他無法掙脫,也懶得掙脫了,睜著眼睛輕聲道:“楚玄錚,等我死後,把我的身體燒了吧,我什麽都不想留下,不要墓碑,不要墳墓,我什麽都不想要,什麽也不想帶走,也別讓任何史書留下我的名字,幫我把我的名字從沈家的族譜上除去,不要有任何的痕跡……”

他感覺到楚玄錚的手臂驟然收緊了力氣,沈詞微微皺眉,卻沒有就此住口,反倒是繼續道:“什麽都別留下,我恨這裏的一切,除了阿兄。”

那你恨我嗎?

這句話在楚玄錚心中徘徊了許久都沒敢說出口,他只是一言不發地將沈詞抱緊了,沈詞背對著他,因此沈詞看不到楚玄錚眼中的痛苦懊惱,而楚玄錚也看不到沈詞眼底狐疑不定。

只要見一面,沈詞就知道阿兄到底是誰了。

……

京郊的茶山旁邊是一座小莊園,一輛馬車停在了這裏。

“就是這裏了。”楚玄錚說道:“我沒有告知你阿兄我們的身份,只是說是交易的茶商。”

沈詞面無表情,並無回應,他掀開簾子下了馬車,目光落在這小莊園的牌匾上,門口兩個小廝見著,連忙引見。

楚玄錚口中的“阿兄”出現在沈詞面前的時候,沈詞的目光一直都隨著這個人,看得旁邊的楚玄錚直皺眉。

沈詞一直和這人說說話,楚玄錚也沒有阻止,只是看著沈詞。

待日落時分,楚玄錚準備帶沈詞回宮,沈詞卻垂眸道:“我不回去。”

“為何?”楚玄錚心中咯噔一聲。

“我的阿兄在這裏,我要在這裏。”沈詞笑了一聲,道:“我們相談甚歡,反正我左右不過最多幾年的光景了,我要在他身邊。”

“你不是說你不想讓他知道你是誰。”楚玄錚心中一急,道:“小舟。”

“……”沈詞看著楚玄錚,他輕輕扯動了一下唇角,平靜道:“那又如何,只要能在阿兄身邊,什麽身份都不重要,我只想在阿兄的身邊。”

面對沈詞如此執拗的態度,楚玄錚從一開始的游刃有餘,到後來也急了,道:“這不行。”

“為何不行?”沈詞看著他,道:“我要和我的阿兄在一起,有什麽不行?皇上不是說了嗎,他是阿兄,既然是阿兄,便不會害我。”

“……可你和他已經數年未見,你怎知道他還是如同以前一般?”楚玄錚急忙道。

“那又怎麽樣?我也不是如同以前一樣。”沈詞語調平靜,並無波瀾,他微微垂眸道:“還是說,皇上連自己找來的人都不敢相信?”

楚玄錚沈默了下來,他握著沈詞的手腕,低聲咬牙道:“不行,你不能留在這裏。”

看著楚玄錚如此糾結的樣子,沈詞站在馬車旁邊,他看著不遠處的白衣年輕人,這就是楚玄錚找來的所謂的“阿兄”,溫文爾雅,舉止端方,的確是沈詞心目中阿兄的樣子。

只是可惜了……

“你要騙我多久?楚玄錚。”沈詞看著他,道:“還是說我應該叫你一聲……阿兄。”

竹葉酒,雙魚燈,玉佩……那些事情唯獨他和阿兄知曉。

樁樁件件的事情,還有楚玄錚心思重重的模樣,以及他欲言又止的態度,沈詞不蠢,稍稍一想就知道不對勁,今日不過是來驗證一下心中最後的猜測。

他目光暗淡下來,扯動唇角,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氣神,微微闔眼覆而睜開,咬牙切齒道:“楚玄錚,你憑什麽……是阿兄?”

他說著這句話,語氣兇狠,面色猙獰,可眼淚卻一下子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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