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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直到天明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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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直到天明 第一更

花燈節對於楚玄錚而言, 是非去不可的,這是為國祈福的好日子, 百姓們都期盼著這個節日。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起初楚玄錚只是準備帶著沈詞在南郊別院住一段時間就回宮,結果發現沈詞在這裏顯然狀態要好得多,思前想後,決定自己辛苦一點,每日來回奔波於皇宮和別院之間,這是從開朝以來聞所未聞, 見所未見的。

起初楚玄錚不放心沈詞一人在別院, 派了不少人守在旁邊, 後來漸漸發現沈詞似乎是真的不想死了,這才放下心來。

“之前你說待我身子好了,便讓我重新回到廷尉府任職,此話當真?”沈詞問道。

這是這麽長時間以來,沈詞第一次提要求,楚玄錚自然答應,有欲望才會想要活著, 他喜不自勝,立刻應答道:“這是自然。”

“我在廷尉府的一切, 是我拼命得到的,是我應得的。”沈詞略微垂眸, 他輕輕拉扯了一下手腕上的寒鐵鏈,道:“那這個呢?可否解開了?”

“……”楚玄錚看著這鏈子兩眼, 笑著道:“之前我問你能否解開的時候,你不僅沒給我解開,還又加了一道。”

提起那三年被囚禁的事情, 楚玄錚再也不是恨意滿滿,他如今想起來,竟然覺得那三年的時光也算是不錯,至少和沈詞幾乎是朝夕相對。

楚玄錚到底沒解開這寒鐵鏈,沈詞半靠在床榻,他的腳腕和手腕都被困住的,只是鐵鏈上墊著軟軟的棉布,因而不會傷到皮膚。

小路跟在旁邊,瞧著楚玄錚離開後,才小聲道:“公子,這鐵鏈的鎖,你沒有嗎?”

“在他那裏。”沈詞當初就做了一把,如今有些懊惱為何不多做幾把鑰匙,現在好了,他自己被困已經無法出去了。

“明天就是花燈節了。”小路一提起這個就很高興,整個人眉飛色舞道:“公子你不知道,今年皇上說宮裏要雙魚燈,於是家家戶戶門前都掛著雙魚燈,各種各樣,特別好看。”

沈詞楞了一下,隨後笑了笑,道:“是好看。”

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腕和腳腕的寒鐵鏈上,輕輕一動便是嘩啦啦的聲響,他就像是這籠中雀。

楚玄錚上完早朝便立刻趕回來了,只是會來的不巧,正好遇到季明前將一人往外趕,楚玄錚微微皺眉,剛準備進去就聽到那人喊道:“這家的公子真的在我的棺材鋪裏定過棺材,都付了錢的,我今日就是送過來的。”

“什麽送過來?晦氣不晦氣?”季明前還沒來得及張口,小路就聽到了,急急忙忙沖出來怒道:“我家公子活的好好的,定什麽棺材!”

“你家公子是不是叫做沈詞。”棺材鋪的老板自然不認識錦衣衛,也不認識穿著普通服飾的帝王,他只是覺得眼前這幫人都是氣度不凡,可商人講究信譽,既然收了別人的錢,這貨物肯定是要送到的,只得道:“你家公子定了棺材,定了牌位,甚至還有墓碑,這都是一整套的。”

“走走走!”小路顧不得害怕楚玄錚,只氣得有些渾身發抖,怒道:“我家公子活的好好的,不準你咒他!”

“你說,沈詞定下了墓碑,他讓你刻字了嗎?”楚玄錚忽然開口問道。

他一開口,其他人頓時不敢吭聲了,棺材鋪的老板也縮了縮脖子,深覺自己來得不湊巧,只得道:“說……說了,說是不要刻字,做無名碑。”

這倒是有些沈詞的風格,楚玄錚心中已經信了大半,他臉色非常難看,最後語氣陰冷道:“他什麽時候定下的?”

“就在半年前。”棺材鋪老板說道。

聽到這話,楚玄錚的表情楞了楞,顯然沒想到竟然是半年前,仔細算算,半年前是他剛剛登基的時候,他低聲喃喃:“竟然是那個時候嗎?”

他拂袖轉身,徑自朝著院子裏走去,裏院中,沈詞隨意折了一根桃花枝挽了個劍花,聽到楚玄錚急匆匆的腳步,轉頭就看到這人面色鐵青地出現在門口。

“今日下朝慢了不少。”沈詞說道。

楚玄錚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臉上的陰郁躁動,他走到沈詞的面前,輕輕握住了對方的手,道:“怎麽這麽涼?”

“內力跟不上,體質虛寒,老毛病了。”沈詞平靜應答,也不去詢問楚玄錚剛剛冷面黑臉的原因,而楚玄錚自己卻憋不住,他將沈詞的手握在了自己的掌心,片刻後低聲問道:“為何給自己立墓碑,找棺材?”

“嗯?”沈詞楞怔了一下。

“我回來的時候,棺材鋪的老板找上門來,說是你在他的鋪子裏訂了棺材墓碑還有牌位,沈詞,為什麽?”楚玄錚擡起頭看著沈詞,問道:“你定這些是想要做什麽?”

“你以為我要做什麽?”沈詞問道。

這話讓那個楚玄錚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張了張開,最後只是偏過頭,道:“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天在煥明殿夜晚的恐懼感再次湧上了楚玄錚的心頭,他咬著牙,恨不得立刻就將沈詞拆入腹中,將這人的骨血跟自己融為一體最好,生死不離。

“你沒有問他這棺材是何時定的嗎?”沈詞微微笑了一下,開口問道。

這話讓楚玄錚楞怔一瞬,他問了,他當然問了,棺材鋪的老板說是半年前定下的,而半年前正是他登基之時,也是他搓磨沈詞的時候,可以說沈詞身上不少舊傷都是拜楚玄錚所賜。

在北疆那個小木屋裏,只剩下一口氣的沈詞滿身是血趴伏在地,眼神覆雜地問他“你想殺我”的時候,語氣幾乎不是疑問,而是篤定。

“我是半年前定下的。”沈詞沒有等待著楚玄錚回答,而是自言自語道:“阿兄的屍骨找不到了,我只能給他立一個衣冠冢,那幾日總是夢到阿兄,他說他很冷,我想著是不是因為地下太冷了。以前的棺材都被蟲蟻吃了,所以想著重新弄一個,找一個好日子重新下葬。”

沈詞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只是在陳述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這一下楚玄錚更加詫異了,他驚訝地看著沈詞,而後眼底掠過一絲狐疑。

“你不會以為這個棺材是要給我自己的吧?”沈詞問道。

“……”楚玄錚沒有開口。

“無名無姓的無名碑,阿兄和我一樣是乞兒,到死都沒有找到父母,自然沒有姓名,而半年前……呵。”沈詞嗤笑了一聲:“那時候我哪裏知道後來你想殺我呢?我還以為三年,就算是養條狗,養只貓,你哪怕天天看一個石頭,也得看出一點點感情了吧,至少不會殺我吧。”

這話聽得楚玄錚一陣心虛,他有些啞然,不知道應該如何作答。

“那時候我又沒有預知未來的通天本領,哪裏知道後來我會是如今這般境地?”沈詞說話專往人心窩子上面戳,偏偏面上還是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道:“還是說,你想要這幅棺材用在我的身上?”

“你別胡說!”楚玄錚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臉色驟然陰沈下來,“這種話以後別說了,太晦氣。”

“好。”沈詞側身靠著藤椅,半撐著下巴,長發隨意束在腦後,略有些散亂,他輕聲道:“你是皇帝,你說得算。”

“……朕要你長命百歲,與朕長廂廝守,永不分離。”楚玄錚這話都不知道說過多少遍,也從來不會覺得厭倦,仿佛說多了,就真的可以成真。

沈詞懶洋洋地點了點頭,任由楚玄錚將自己攔腰抱起,帶回屋中。

“好好活著,你若是敢死,朕保證你阿兄的衣冠冢會被我挖起來,你想要他死都不得安寧嗎?”楚玄錚輕輕吻了一下沈詞的唇角,他將腦袋埋在了沈詞的頸窩。

沈詞沈默了許久,才重重的嘆了口氣,道:“好。”

一整夜,屋外是野貓叫著的聲音,屋內床榻的吱呀聲從未斷過,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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