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遇刺 第一更

關燈
第40章 遇刺 第一更

沈太傅自入仕以來, 來往宮廷早已成為家常便飯,可像如今這樣束手束腳, 卻是第一次。

主要是那位帝王正在他的身後看著他。

沈詞坐在院子裏的藤椅上,身上蓋著薄被,整個人都瘦的不成樣子,他眼神始終盯著院子裏的那棵樹看。

他之前就喜歡盯著這棵樹看,後來前幾天打雷將樹劈了,他受了驚嚇,之後卻更喜歡盯著這裏看, 楚玄錚起初想要讓人將樹移走, 但只要稍稍一動, 沈詞的眼神就會變得畏懼不舍。

楚玄錚終究還是受不了沈詞這樣的眼神,便將這棵被雷劈焦了的樹放在這裏。

“沈太傅。”楚玄錚站在沈太傅的身後,他道:“他從北疆回來之後,就這樣了。”

沈太傅不敢吭聲。

“你可有什麽好辦法?”楚玄錚看著沈詞的樣子,其實這兩天比起前段時間已經好了一點,但這是建立在沈詞將他當成了阿兄的前提下。

楚玄錚簡直不敢想象沈詞知道他不是阿兄的時候,又會如何, 如今只敢將這個念頭藏起來。

“沈詞。”沈太傅走到沈詞的身邊,他看著沈詞, 又仿佛透過沈詞在看旁人,但他連續喊了幾聲之後, 沈詞都沒有反應。

沈太傅輕輕搖了搖頭,轉頭看向楚玄錚, 道:“老臣可能是年紀大了,如今看到行舟如今的模樣,就想到當年雲朗前往北疆的時候, 也是病骨羸弱,哎……”

楚玄錚的臉色微微一變,完全沒想到沈太傅會在這個時候提起沈詩,他立刻看向了沈詞,索性沈詞像是什麽都沒有聽到,依舊呆楞楞地看著他面前被雷劈焦了的樹。

“太傅。”楚玄錚急急打斷了沈太傅還準備說的話,他冷著臉,沈聲道:“你去禦書房等著朕。”

沈太傅似乎還準備說什麽,但面對楚玄錚這樣的神情,只能嘆了口氣,恭敬道:“臣遵旨。”

沈太傅臨出門前,回頭看了眼沈詞,卻無半點憐愛。

“手怎麽這麽涼?”楚玄錚半蹲下身子,輕輕摸了摸沈詞的手,而後將人直接抱起來,道:“今日風大,就不要帶沈大人出來吹風了。”

“是。”太監和宮女躬身應答。

禦書房內,沈太傅站在前面,楚玄錚和他隔著一個木桌,沈太傅忽然跪下,道:“臣有罪,還請皇上賜罪。”

“太傅何罪之有?”楚玄錚問道。

沈太傅跪在地上不吭聲,他執著地看著楚玄錚,眼中並無畏懼,楚玄錚片刻後才道:“行舟病得很重。”

“皇上。”沈太傅重重磕頭,趴伏在地上:“臣別無所求,只想帶著雲朗的屍骸回家,只想讓他入土為安!”

一提起沈詩,楚玄錚便沈默了下來,好一會兒之後,楚玄錚才道:“朕會讓雲朗的屍骨入土為安的。”

“皇上。”沈太傅深吸了一口氣,他猶豫再三,最後還是堅定道:“臣教子不嚴,沈詞品行有失,實在不宜再跟在皇上身邊,懇請皇上讓臣將他帶回去,嚴加看管。”

這個條件若是放在以前,指不定就答應了,可如今的楚玄錚卻無法答應,他道:“沈詞在宮裏好好養病,有太醫照看,沈太傅大可放心。”

“皇上……”沈太傅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執著地想要將沈詞帶走,然而無論他怎麽說,楚玄錚都不肯同意,直到最後他道:“皇上,雲朗為皇上鞠躬盡瘁,可皇上若是一定要將沈詞放在身邊,可想過雲朗又是怎麽想的,他……”

然而不等沈太傅說完,楚玄錚語調一沈,打斷了沈太傅的話,只是道:“太傅大人,這是在提醒朕嗎?”

“謝恩圖報”對於君臣之間,乃是大忌諱,被楚玄錚冷漠的眼神一驚,沈太傅驟然從頭腦發熱中抽回理智,他趴在了地上,低聲道:“臣不敢!”

“那就回去吧。”楚玄錚從他的身邊走過,頭也不回道:“以後煥明殿也不必去了。”

他抱有一點希望,想讓沈詞看到沈太傅之後能恢覆得好一點,如今看來,還是他錯了。

他曾經見過沈太傅對沈詩的拳拳愛子之心,也看過沈太傅對沈詞雖然嚴厲,但也並未苛待的樣子,他以為沈太傅說到底還是對沈詞有些父子之情的,如今看來,是他錯了。

自這日起,楚玄錚再也沒讓任何人去靠近沈詞,無論是季明前,沈太傅夫婦,還是沈賦。

沈詞就像是養在煥明殿的一只籠中雀,再也不會飛。

秋季是落葉的季節,樹葉枯黃雕零,看上去往往帶著一些寂寥,楚玄錚每天都在沈詞身邊扮演著阿兄的樣子,已經習慣了。

“冷了嗎?”楚玄錚輕輕摸了摸沈詞有些微冷的臉,道:“回屋子裏吧。”

他伸手將人扶起來,卻不想沈詞卻還是盯著那棵樹看,他已經從夏天看到秋天了,每日都會看,無論刮風下雨,像是怎麽也看不厭。

“明天再看好不好?”楚玄錚將沈詞有些散亂的長發稍稍整理一下,他道:“明日就是中秋家宴,想不想去看看歌舞?”

沈詞盯著樹看,仿佛那棵樹才是阿兄。

“那明日阿兄不去,阿兄在這裏陪著小舟,好不好?”楚玄錚輕輕將沈詞攔腰橫抱,他腳步穩健,手臂端得很穩,道:“明日阿兄給你過中秋,團圓節。”

他從未陪著沈詞過過一次中秋節,唯獨三年前在中秋宴上,沈詞和沈詩對詩的時候,沈詩險些落敗,而最後楚玄錚一句“東施效顰”打亂了沈詞的心,這才讓沈詩險贏。

再後來的三年,每一年中秋,沈詞總會回到小院裏,和他在床上待到天明,第二天的沈詞總是傷痕累累地爬起來,無奈離開。

現在他才明白,沈詞趕來,並非是要和楚玄錚過中秋節,而是想要和阿兄過中秋節,只為了這個該死的聲音,他什麽都能忍。

“明日阿兄陪你過中秋。”楚玄錚微微垂眸,低聲嘆息,目光裏透著一絲無可奈何,道:“以後每個中秋,阿兄……我都會陪你。”

沈詞被他抱著,乖順地微微側著頭,目光依舊看著院子裏的那棵枯死的樹。

第二天中秋家宴,楚玄錚只匆匆露了臉,而後便趕往了煥明殿。

“皇上這是急著幹什麽去?”沈賦跟隨沈太傅來宮中參加中秋宴,見楚玄錚這麽急匆匆的樣子,便低聲詢問道。

“去煥明殿。”季明前放下酒盞,道:“沈詞在那裏。”

聽到這話,沈賦仿佛被噎了一下,而後悶聲道:“以前……算了,不提了,反正人走茶涼,在哪都一樣。”

季明前警告般看了眼沈賦,對方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多說些什麽了。

煥明殿內和往日並無二樣,沈詞每天都會在院子裏走動,有時候楚玄錚會牽著他去禦花園,他的氣色比起前幾天好了不少,但依舊讓人無法放心。

桌子上擺了不少飯菜,和宮宴上面的一模一樣,楚玄錚隨意看了眼,順手將沈詞喜歡吃的放在了他的眼前,做完這件事情才稍稍停頓了一下,有些詫異於自己居然記得沈詞的吃食習慣,而後忍不住笑了聲。

他竟然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記住了沈詞很多習慣。

“多吃點肉,要補一補。”楚玄錚說道:“現在還太瘦了,要養好一點才行。”

沈詞吃東西實際上有些挑食,楚玄錚一開始不知道,因為無論餵給沈詞什麽他都吃,但有一天吃到了不對胃口的菜,沈詞半夜胃疼,躺在床上渾身發顫,將楚玄錚嚇得爬了起來,立刻讓人傳太醫。

沈詞胃疼,他也不吭聲,渾身像是從水裏撈起來的一樣,都被冷汗浸透了。

所以自從這次之後,楚玄錚就小心一些了。

“皇上。”一位宮女端著吃食上來,恭敬道:“禦膳房送來了醉蟹。”

“放下吧。”楚玄錚頭也不擡地說道。

“是,皇上。”宮女將盤子放下,而後眼中冷光一閃,直接順手握住了刀柄,將一把劍刃從托盤底下抽出,直接刺向楚玄錚。

楚玄錚反應極快的將人踢開,但發現這宮女並非是普通的練家子,對方出手又快又準,而且察覺到自己無法勝過楚玄錚之後,直接轉頭看向了坐在原地的沈詞。

劍刃調轉方向,沖向了沈詞,就在即將刺穿對方胸口的時候,卻被一只手攔下來了。

鮮血順著劍刃往下淌,楚玄錚的掌心被割開了一道巨大的傷口,他面色不改,死死抓住了劍刃,在千鈞一發之際攔下了傷害。

而後在對方稍稍停頓的一瞬間,猛的一腳踹在了刺客的胸膛上,外面錦衣衛已經沖進來,將人攔下。

楚玄錚護在了沈詞的身邊,擔心他會受到驚嚇,用幹凈的那只手捂住了沈詞的眼睛,低聲安撫道:“別怕,小舟,阿兄在這裏。”

沈詞的睫毛微微動彈了一下,他的眼神仿佛顫動了一瞬。

在刺客被抓住帶下去之後,太醫急匆匆地為楚玄錚處理傷口,楚玄錚卻道:“朕沒事,快去看看沈詞有沒有受到驚嚇。”

許太醫為沈詞檢查了一遍,這才松了口氣。

楚玄錚手掌的傷口不小,上藥之後裹上了厚厚的繃帶,針對在這裏遇刺一事,季明前立刻開始帶人調查起來。

不過楚玄錚最在意的還是沈詞,他有些擔憂地看著對方,直到沈詞難得輕輕轉動了一下眼神,落在了楚玄錚的身上,啞聲道:”楚玄錚。“

不待楚玄錚高興,就聽到沈詞聲調嘶啞,虛弱道:“不是阿兄,假的……都是假的……”

他睜著眼睛看著楚玄錚,可眼淚卻已經掉了出來。

楚玄錚抱著他的手都在發顫,又驚喜又恐懼,有些茫然起來,不知道要如何面對已經開始逐漸有些清醒過來的沈詞。

旁邊的許太醫見狀,更是憂心忡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