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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他是我阿兄 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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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他是我阿兄 第一更

晚上睡不著的楚玄錚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沈詞這邊, 他站在外面,能聽到裏面傳來沈詞陣陣壓抑著的咳嗽聲。

這和當年沈詩準備前往北疆之間的景象實在是太像了, 那時候身為太子的他就站在外面,聽著裏面沈詩的咳嗽聲,然後第二日,沈詩便只身前往北疆,而在他臨出發前,他們二人還因為意見不合爭吵了起來。

他本以為這些矛盾可以等沈詩回來之後再解決,卻不想等到的只是沈詩的死訊。

忽然, 本該緊閉著的房門驟然推開, 裏面的人似乎也沒想到楚玄錚就在外面, 兩人對視了一眼後,沈詞的臉上帶了一層笑意,道:“以前是我半夜前往南郊別院,如今倒是反過來了。”

“你閉嘴。”提起“南郊別院”四個字就足以讓楚玄錚感覺到厭煩了,他有些懊惱自己怎麽會把沈詞和沈詩放在一起比較,這兩兄弟除了長得相似之外,還有什麽地方是一樣的?

他這話裏滿含不耐, 沈詞笑臉盈盈,仿佛聽不出來楚玄錚的不耐煩, 只是唇角微揚道:“季明前應該將那些話一五一十都告訴你了,相不相信都在於你, 只是我很好奇,如今的沈詩不過是個傻子, 他對你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了,你還要如此大費周章地將他從北疆帶回來嗎?”

“是。”楚玄錚平靜道:“你這樣的人,是不會明白自幼長大的情誼的。”

不會明白?

沈詞緩緩吐出口氣, 他比誰都明白。

楚玄錚並未在這裏待多久,似乎看沈詞一眼都覺得難受,轉身離開後獨留下沈詞一人靠在門邊。

他看著楚玄錚離開的背影,眼神微微放空,仿佛是在透過楚玄錚,看另一個人。

“沈詩?”沈詞唇角忽而微微上揚,帶著一絲愉悅的弧度,眼神微冷道:“就算去了北疆,你也帶不回他。”

他微微歪著腦袋,神情透著嘲諷,目光冰冷,早已看到既定的結局了。

……

天牢之中,六皇子還被關押者,但卻來了一個不速之客,當看到沈詞的模樣時,六皇子的目光裏滿是詫異,他猛的上前,將沈詞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道:“你居然毫發無損?不應該啊,你都那麽對他了,他能忍你?”

“六殿下。”沈詞微微躬身,神情謙卑,道:“看到你無恙,我便放心了,只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詢問一二。”

“什麽?”六皇子問道。

先帝駕崩,新帝登基,但是先帝也下旨留其他幾個兒子一條性命,因而楚玄錚幹脆把其中最能鬧騰的六皇子關了起來。

他不會殺了六皇子,但也不會讓對方活得安生。

“前幾日您是否派人去了圍場刺殺新帝?”沈詞的聲音很低,目光落在六皇子的臉上,似乎是在觀察對方到底會不會說謊。

而六皇子眼底卻閃過了一絲驚訝,他瞪大眼睛,而後又恢覆如初,哈哈大笑起來,道:“楚玄錚遇刺了?看來這太子登基也不得民心了,第一次圍獵就被刺殺。”

“不是你?”沈詞問道。

“若是我的話,他還有命在嗎?”說到這裏,六皇子又微微一頓,他看向了沈詞,忽然反應過來,嘆了口氣道:“哦對,差點忘了你,有你在……估計他楚玄錚一時半會也死不了。”

他的語氣裏透著毫不掩飾的遺憾。

六皇子一向如此,沈詞跟在他身邊這麽多年,對這位六殿下的脾氣秉性已經了解的差不多了,他微微垂眸,道:“殿下身邊可有一位暗衛,臉上有一道紅色疤痕?”

六皇子大勢已去,他也清楚自己無力翻身了,斜睨了一眼沈詞,看到對方額角的疤痕,蒼白的臉色,忽然笑了一聲,道:“你離開我之後,過得也不好,看來楚玄錚是記恨上你了,不過說來好笑,你我二人都是不被看中的棋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你我才是同一類人,同病相憐。”

他沒有直接回答沈詞的問題,反倒是閑扯了許多話,直到沈詞已經沒有時間和他耽擱了,他才忽然道:“別的不說,至少我從來沒有騙過你,行舟,我身邊的暗衛,你都認識。”

沈詞的腳步微微一頓,而後蓋著鬥篷,離開了這裏。

不足一盞茶的時間,這裏的對話便傳到了另一個人的耳中,楚玄錚在聽到“臉上有一道紅色疤痕的暗衛”時,眼神微微一動,而後揮手讓對方退下。

沒一會兒,暗衛統領便從角落裏走出來跪在了地上,小心翼翼道:“是屬下沒有藏好,被沈二公子看到了臉。”

“無礙。”楚玄錚擺了擺手,他語氣平靜,隨手批改奏折,道:“不是大事。”

這位跟在楚玄錚身邊的暗衛首領臉上正是有一條紅色疤痕,若是沈詞在這裏,便能認出這便是之前將楚玄錚逼下山崖,又在圍場暗殺新帝的那位刺客。

沈詞和楚玄錚之間暗潮湧動,誰也不肯後退一步,最後還是沈詞妥協了,因為他的毒的確不能拖下去了,再拖下去,就是大羅神仙來也救不了他。

可沈詞還不想死。

*

新帝登基後第一次南下出巡,說是莫要鋪張浪費,因而非常低調。

可實際上,在三天前一輛馬車已經駛出了京都,朝著北疆的方向去了。

“皇上,這一南一北,那些老家夥可得懵了。”季明前坐在了馬上,他牽動著韁繩,道:“此去北疆,無論雲朗如何,咱們都定要帶他回家的。”

楚玄錚應了一聲。

此番出巡,對外宣稱是南下,實際上乃是北上,一是為了尋找沈詩,二是為了看看這些北部的官員和地方治理如何,第三,則是北疆部落趁著新帝登基,已經有了些不臣之心,他得一探究竟。

沈詞坐在馬上,聽著楚玄錚和季明前的對話,目光落在了遠處。

已經走了三日,幾乎是馬不停蹄,這對於沈詞本就有些虛弱的身體而言有些為難了,但是由始至終他都沒有吭過一聲。

季明前防備著他,每每說到關鍵的事情,總是避開了沈詞,但一旦聊起了沈詩,就必定要讓沈詞聽得清清楚楚,妄圖從這人的臉上尋找出一點愧疚。

可沈詞是什麽樣的性格,他怎麽可能愧疚。

於是最後只有季明前氣得不行,一路上都對沈詞冷著臉,恨不得距離對方一萬八千裏才好。

“剛剛問了農戶,再往前面一點就是客棧,咱們今夜可以歇在此處,明日一早再繼續趕路,估計三日就能到達。”季明前問路回來,說道:“不過農戶說此地多盜賊,夜晚還得小心一點。”

“越是靠近北疆,吏治越差。”一路而來,楚玄錚也看到了當地的民生民情,因為沒有提前告知,因而看到的都是最真實的一面,他微微皺眉,目光輕輕瞥視了一眼後面跟著的沈詞,對方臉色稍顯蒼白,似乎是察覺到了楚玄錚的眼神,笑著對視了一眼。

然而卻被季明前直接擋住了視線,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季明前冷笑道:“別想做什麽多餘的事情。”

沈詞輕輕摩挲了一下腰間軟劍,唇角略微下壓,不輕不重地嗤笑道:“手下敗將。”

季明前在沈詩死訊傳來的時候,曾經想要殺了沈詞,結果被他狠狠一腳踹了出去,劍指胸口,若非是因為六殿下不欲招惹是非,只怕那一劍就毫不留情地刺下去了。

這開在荒郊野嶺的客棧,裏面生意慘淡,季明前怒氣沖沖地要了三間房之後,一直沒吭聲的沈詞忽然開口道:“兩間。”

季明前猙獰冷笑道:“怎麽,你還想要跟我一間房?”

沈詞將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審視的目光讓季明前有些不自在,正準備說話的時候,就看到沈詞露出了一個荒謬的眼神,道:“你?不,我和……他。”

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他擡頭看向了站在二樓的楚玄錚,他輕輕擡起手,示意楚玄錚看看自己手腕上的鐐銬。

為了防止沈詞會逃走,他的手腕上纏著寒鐵鏈,這以前用來困住楚玄錚的東西,最後卻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不得不讓人覺得唏噓。

“農戶不是說了嗎,這附近有很多賊寇,若是我一個人住,被歹人進了屋子,只怕我跑都跑不掉。”說完,他輕輕側過頭,瞧著季明前,微微揚起下巴,似乎是料定了季明前絕對拿自己沒辦法,故意挑釁道:“若我死了,你那正直無畏的沈詩,可也得死了。”

“正直無畏”幾個字從他口中出來,眼神卻滿含嘲諷。

“你!”季明前氣得頭疼,正要上前一步的時候就聽到楚玄錚說道:“按他說的,讓他和我一間房。”

季明前咬了咬牙,最後扭頭道:“是,公子。”

沈詞從季明前身邊走過的時候,季明前惡狠狠地看著他,咬牙切齒道:“你別得意。”

“你能拿我如何?”沈詞笑著問道。

待跟著楚玄錚進了屋子,屋子裏有些嗆人,沈詞低聲咳嗽了幾下,就聽到楚玄錚說道:“聽聞你七歲前是個乞兒,破廟之中不比這裏破舊?”

沈詞的手微微一頓,他眼底快速掠過一絲陰郁,但很快便笑著道:“是啊。”

“你之前說的那個乞兒,跟你是什麽關系?”房門關起來的時候,楚玄錚忽然問了這麽個問題,問得沈詞都沒反應過來,距離他和沈太傅爭吵都過去了十天了,原以為這件事情已經揭過,卻不想這個時候楚玄錚卻忽然提起,沈詞攤開手,無奈道:“他與我都是乞兒,不過可惜,我運氣好點,被沈家認了回去,他運氣差點,被沈詩當成了成名的踏腳石。”

楚玄錚冷下了臉,和沈詞對視了片刻後,才忽然道:“以後這種沒有依據的話少說為妙。”

沈詞沒有再吭聲,他只是靠在門邊,看著楚玄錚的背影,輕聲詢問道:“他是我阿兄。”

楚玄錚的肩背微微僵住,他回過頭看沈詞,就瞧見對方和往日不同的神情,沈詞眼神平靜,語氣淡然,仿佛再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道:“於你而言,沒有依據,於我而言,是骨肉至親。”

“你總說雲朗誣陷了你阿兄,可你自己應當也清楚,一個乞兒如何能擁有玉石?沈詞,你阿兄說得就是真的嗎?他說得未必都是真言。”楚玄錚開口說道。

“那枚小玉石我當然知道是阿兄的。”沈詞笑瞇瞇道:“你心中偏向沈詩,無論我說什麽,對你而言都是假的,所以你不信我。”

兩人說話針鋒相對,一說就僵住了,一句話後,雙方都沒有再多言一句。

一直到半夜,窗外忽然傳來了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音,沈詞猛的驚醒,睜開眼看向門口的時候,發現楚玄錚也醒了。

楚玄錚朝著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好的不靈壞的靈,農戶口中的賊寇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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