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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爭吵 沈詞:不必大驚小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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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爭吵 沈詞:不必大驚小怪

熱鬧的京城,熙熙攘攘的街道,沿街叫賣的小販在市井游走。

一輛馬車穿行而過,停在了松鶴樓前面,小廝對著裏面的人說了兩句話之後,便快步進了松鶴樓裏,沒一會兒便拿了個精美的食盒出來,遞到了馬車裏面。

路過的人都看了眼這馬車,上面印了一個“沈”字。

“是沈太傅家的馬車。”有人低聲道:“估計又是他家二公子,如今這沈二公子在整個京城可是炙手可熱的人物,風頭比起當年的沈大公子還高出一籌。”

“趨炎附勢,背信忘義之徒而已。”另一人說道。

“快別說了,不想要小命了嗎?”原本說話的那人連忙捂住了這人的嘴巴,低聲道:“若是被這沈二聽去,只怕小命不保!”

旁邊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再也不敢提及關於這馬車裏的人半句不好的話。

而馬車裏的人卻像是什麽都沒有聽到一般,他身著一身青色長袍,袖口處紋有竹葉,面容清俊,眉眼含笑,看著倒是一副清雅公子的氣派,但只有熟知他的人才知道此人心性到底如何。

“二公子,那些人說話也太難聽了。”小廝自然也聽到了那些人的話,憤憤不平道:“大公子有大公子的好,二公子也有二公子的好,何必踩著您非要誇一聲大公子。”

“好了。”這清雅公子隨意撥弄了一下茶盞,慢悠悠道:“大哥已經死了,何必跟一個死人計較。”

他擡起手撩起了一旁的帷幔,撩起眼皮,眼神裏透著一絲說不出的寒意。

跟在他身邊的下屬一聲不吭,紛紛低頭趕路,直到到了郊外的宅邸後,馬車才停了下來,小廝立刻上前掀開帷幔,小心翼翼道:“公子小心。”

這人才下了馬車,他目光落在了這宅邸之中,順手拿過了小廝遞過來的食盒。

此人正是在整個京城赫赫有名的沈太傅家的二公子,沈詞。

不過和他大哥沈詩的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不同,他之所以出名是因為他惡名昭著,夥同當今六皇子,一同構陷了太子,以不算光彩的招數堪堪上位。

這個宅子是他的私宅,只要他在京城,每天雷打不動會去松鶴樓拿一盒糕點,然後帶到這宅子裏來,因為這宅子裏住著他朝思暮想的人。

從大門到院子,他一路穿行,直到看到某人坐在藤椅上,本來冷著的臉才露出了一絲笑容,小心翼翼將手中的糕點食盒放在了桌面上,道:“今日松鶴樓有了新出的點心,說是用茶葉做成的,你既愛品茶,又愛吃這些,想必一定很合你的胃口,我……”

“嗯。”藤椅上的人用書本遮面,即便沈詞說了這麽多的話,他也只是滿不在乎地應了一聲。

沈詞面色微微一僵,他眼底掠過了一絲不悅,但還是面上帶笑,緩步走到了此人身邊,道:“春日風大,怎麽開著窗戶?”

說完,便準備將這扇小窗戶關上,一轉頭卻對上了身後人冷冰冰的眼神,沈詞伸出去的手稍稍停頓了一下,面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難堪,他收回了手,道:“若是你想透氣,我們也可……”

“說完了嗎?”藤椅上的人將書本拿下,玉冠束發,即便只是穿著最簡單的白衣,但都難掩身上天潢貴胄的氣息,他輕輕斜睨了一眼沈詞,看對方的眼神如同看最下等的螻蟻,滿是漠然道:“你出去,這些東西也拿出去。”

若是有人站在這裏,必然要震驚萬分,因為此人便是被貶為廢太子的楚玄錚!

“……”沈詞站在原地沒有動。

“生氣了?”楚玄錚似乎早就料到了對方會是這個反應,並不如何驚訝,甚至連眼神都不屑給他一個,只是嗤笑一聲道:“每日都要來這麽一次,看著旁人的冷言冷語,你就痛快了?”

“三年了。”若是往常,沈詞直接甩手離開,可是這次他沒有,只是拿了個小椅子坐在了了楚玄錚的身邊,他道:“你還在想著我大哥嗎?他到底有什麽好,值得你想了他整整三年。”

聽到這話,楚玄錚才坐起身,他微微揚起下巴,眼神輕蔑地掃視了一眼眼前人,片刻後忽然笑了起來,仿佛也帶著一絲困惑和不解,道:“你跟你大哥比?沈詞,人貴有自知之明,你是個聰明人,這句話,我以為你懂得的。”

在這一句話下,沈詞本就略顯蒼白的臉色瞬間血色全無,他眼底隱隱上湧著怒火。

“滾吧。”楚玄錚似乎是料定了沈詞絕不會對他動手,他身子微微後靠,冷聲道:“沈詩這一輩子都沒有汙點,而你,身為他的弟弟,就是他最大的恥辱。”

沈詞站在原地,好一會兒之後才輕輕吐了口氣,剛剛怒氣上湧的仿佛並不是他,他再次面上帶笑,道:“我忘了,今日是我大哥的生辰,你心情不好,罷了,我走,你好好歇息,大夫說你的藥還得繼續吃,吃了藥,身體才能好,才能睡得著。”

“吃藥……”楚玄錚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輕聲嗤笑。

沈詞轉身走出去的時候,就聽到身後傳來了重物墜地的聲音,不用猜都知道是裏面那人發脾氣把東西全部砸了。

“砸了吧,砸了我再買,買了你再砸,我們還有很多時間糾纏不休。”沈詞站在門口,他頭也不回道:“沈詩已經死了,你也是廢太子,沒有人會在乎你的生死,除了我,楚玄錚,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時間。”

說完,茶盞便砸了過來,碎在了他的腳邊,碎片劃破了他的手背,溫潤的液體順著指尖往下淌,他卻像是什麽都沒感覺到似的,直接離開了這裏。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囚禁了廢太子楚玄錚整整三年,他不怕再來一個三年,再來幾個三年都行,哪怕要糾纏到死都可以,反正他沈詞是不可能放手的。

除非他死了。

沈詞眼底隱隱透著一絲說不出的偏執,他目光平靜,徑自離開了這座宅邸。

從大門走出來之後,小路見狀立刻迎了上去,喋喋不休道:“公子,這廢太子被您私自放在這裏,若是哪日被六皇子知道了,可大事不妙了。”

“他知道便知道,我也沒指望能瞞著他一輩子。”沈詞說道。

“可是聽說皇上已經病重,若是六皇子……”小路被沈詞一個眼神輕輕掃了眼,頓時不敢吭聲了,他連忙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準備說些討好的話,卻不想瞧見沈詞衣袖都染了血,頓時驚呼道:“公子,你流血了,你受傷了?誰幹的?”

“勿要大驚小怪。”沈詞隨意捂住了傷口,上車道:“這裏再加派一些人手,除我之外,不準任何人靠近這裏。”

“是,公子。”小路有些心疼沈詞的手傷,但跟了沈詞這麽多年,也知道對方的性子,只得讓人加快速度回府邸,找大夫前來治傷。

身後的府邸越來越遠,沈詞靠在了馬車裏,說不難過是不可能的,可明知道會難過,還每日都要來一遍,只能說是他自作自受,他認了。

“反正人都捆在我身邊了,還怕什麽?”他垂眸看著自己手背上的傷口,鮮血還在往外滲出。

沈詩的生辰,也是他的生辰。

他和沈詩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雙生兄弟,可偏偏一個溫文爾雅,一個心狠手辣,只能說造化弄人。

可惜的是,該死的沒死,不該死的卻死了,他想若是讓楚玄錚來選一個,只怕對方會毫不猶豫地想要他死,不,應該說即便現在不需要做選擇,楚玄錚還是想要他死。

楚玄錚恨他,那眼神裏都透著對他的恨意,他想要他死。

而沈詞都知道。

回到沈府的時候,裏面也不似往日那般,以前沈詩還活著的時候,每到這天,府邸中定然是熱鬧非凡,無論是父親和母親,又或者是其他人,都會記得沈詩的生辰,將生辰禮辦得十分隆重。

當然,也是他沈詞的生辰禮,只不過所有人都清楚,他只是附帶的,而沈詞自己也清楚。

沈詩活著的時候,他無比厭惡這一天,沈詩死後,他反倒有些期待了,可這裏也熱鬧不起來了。

“二公子。”府邸的小廝見著沈詞,連忙道:“老爺今日心情不好,去了祠堂那邊,夫人前幾日受了風寒,正病著呢,大夫剛剛瞧過了,說是傷心過度所致,還得靜養。”

“嗯。”沈詞隨意應了一聲,對著並不是很在意。

他正準備朝著沈夫人所在的院子走去,然而小廝卻連忙攔住,有些為難道:“二公子,老爺說……說近些日子有些特殊,夫人只怕睹物思人,思念大公子,所以二公子還是不要去請安為好。”

沈詞站在了原地,他輕輕瞥視了一眼小廝,小廝驚慌失措地跪在地上,不敢直視沈詞的眼睛,就在他以為自己要遭受苛責的時候,卻聽到頭頂傳來了沈詞冷冷的聲音,道:“那便不去了,母親好好養病便是,若是三弟回來,讓他去看看母親。”

說完,便徑自離開了這裏。

聽到腳步聲逐漸遠離,這小廝才擡起頭來,只覺得後背都被冷汗浸透了,雖然這二公子長著和大公子一樣的臉,可就是兩種完全不同的人。

“難怪老爺和夫人更加偏愛大公子……唉。”他嘆了口氣。

“公子,不去也好,你這傷還得好好用藥,我這就找大夫過來。”小路有些看不下去,跟在沈詞的身後,小心翼翼道:“公子,你別生悶氣,若是憋得慌就跟小的說……”

“有什麽可生氣的?”沈詞笑了一聲,道:“這不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嗎?”

這麽多年,他早就習慣了,沈詩是為了楚玄錚才出關塞外,死在了風雪之中,死訊剛剛傳來的時候,沈詞以為自己終於能出頭了,可他錯了,沈詩在的時候,他永遠只是犄角旮旯裏最不起眼的草,沈詩死了之後,他就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傷疤。

可憐可笑,可悲可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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