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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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林沐琦會落寞的坐在泛著點點黃邊的草坪上,張開纖細的五指,從細小的指縫裏,看著東方的天際從灰紅色的一小朵逐漸演變成灰紫色的一大朵,最後歸結於黑灰的一整片。她努力的在腦海裏回放著那一天的事情是怎麽發生的,又是以什麽樣的形式就結束的。

那個渲染著彩虹光暈的傍晚,空氣中都散發著點點的甜蜜,那是這世上最甜蜜也是最不可覆制的味道。景色可以覆制,就好像是今天,金黃色的光暈再次灑滿校園的角角落落。她哼著家鄉的小調子和著柔軟的晚風,卻再也體會不到那天、那時,心動的緊張纏繞著絲絲縷縷的狼狽。

或許這點點莫名奇妙的感覺就是英國小說家讚歌威爾所描述的:“一見鐘情是唯一真誠的愛情,稍有猶豫便就不然了。”她有少女第一眼的沖動,卻沒有付諸行動的機會。多久了啊,沒有再次聽到他的消息,也沒有在任何轉身的瞬間裏,搜索到他的身影。大概是白天想得太多,晚上總是揮散不去他月牙般明亮的笑容,第二天醒來時,內心是越來越深的孤獨和念想,鐘慧欣曾經提點過她,“幾面之緣的男人,縱然他高大、帥氣,可沐琦,你有了解過他嗎?或許只是他的長相符合了你對另一半所有的幻想,然後你在無意或者有意間把你少女時代的夢中情人所具備的美好品格,統統都加附到他的身上。可那只是你想象中的愛情啊。”

鐘慧欣的眼睛很溫柔,那番話從她嘴巴裏說出來可以說是說進了林沐琦的心裏。林沐琦自己也承認這只是不切實際的幻想,但實現了不就成為現實了嗎。可往往卻又覺得不順利。有時也會狠心地想要放棄,畢竟一見鐘情的邂逅太多只屬於浪漫的童話故事裏。可日子一天一天的往前數著走,額頭上的粉色疤痕在慢慢的變淡,可本該遺忘的事情卻越發的清晰明朗。

和“肇事者”小胖子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那時她才知道原來小胖子孟楓和商睿還有熙詩不僅是同窗,還是C城第一高中有名的鐵三角,一起翹過課,給老師穿過小鞋,還曾瘋狂的離家出走。十幾歲的時光總是青澀、沖動、叛逆,但就是這股向天闖的豪邁,讓這份擁有共同回憶的朋友經由時間不斷沈澱下來,亙古不變。

自從上次商睿像耍猴子似的欺騙了林沐琦之後,她就對商睿的不喜歡由心底逐漸的表露在臉上。但該有的面子活還是帶有,畢竟不看僧面也帶看佛面,總不能讓餘熙詩太為難不是。

按理說,受傷昏倒是商睿不辭辛勞的把她背到醫院,於情於理,她都應該懷著報恩的心。可林沐琦這人吧,有一個毛病,你要是默默對她好,她能記你一輩子的好,但你要是有事沒事就喜歡撅著花尾巴在她跟前顯擺的晃悠,那再大的恩情也會變成不耐煩。勉強和毒舌的商睿成了名義上的朋友,他又選擇了那麽一條最沒眼色勁兒的路,這還讓不讓她繼續賢良淑德走下去。

鐘愛欣大力咀嚼著嘴裏的口香糖,不間斷的從嘴巴裏發出“吧唧吧唧”的聲響,楞頭青似的沒頭沒腦的接了一句“八成商睿是瞧上你了。”

餘熙詩剛好手裏端著草莓從旁邊經過,聽到鐘愛欣的真假參半的玩笑話後,不只是失神還是沒看清腳下的路,手一滑,全是草莓全部灑落在地上。

林沐琦冷靜的在一旁看著餘熙詩的手忙腳亂,心裏一片了然。餘熙詩、商睿還有小胖子,三個人從高中就認識,在情竇最初的年齡就托付了純粹的心思。可作為這段感情的旁觀者,林沐琦清楚的覺察到小胖子對熙詩的關心,這種關心,早就已經超出了普通朋友的範疇。但餘熙詩的心意究竟是誰,她有點說不清楚。只是簡單的感覺她會更加的習慣於小胖子的存在和付出,而商睿恐怕是她整個少女時代的夢寐以求。也就是說,商睿與她,只是生活的必需品,有沒有,她的生活不會有太大改觀;而小胖子卻是餘熙詩的生活必需品,是她的水,她的空氣。

林沐琦不敢妄自說些沒影的事情,尤其是在鐘愛欣說了那段話之後,她更需要避免些棘手的麻煩,能躲著跑遠點,就跑遠點兒。可商睿是誰啊,皮厚牙尖,普通的招數,那丫的壓根處於免疫狀態,讓林沐琦又惱又急,卻又不可奈何。後來只能習慣,我們不是常說嘛,當你改變不了環境時,就嘗試著改變自己適應環境。

林沐琦的策略很簡單,就是不把更多的註意力放到這個人、這件事情上,每天都在自我催眠,“我是無辜的,這個人我不認識,這件事跟我沒關系”,麻痹的次數多了,好像真的就沒有剛開始時刺得她難受。可林沐琦卻忘了,這個世界不是只有她一個人,好像不難受的也僅僅只有她自己,該痛苦的人還在煎熬,該解決的問題依然存在。她孩子心性的覺得,對於子虛烏有的事情,只要當事人不理不睬就總有一天會煙消雲散,可事物的發展往往不遂人願,等來等去只會等到更深層次的誤會。

林沐琦蹲下身子幫餘熙詩撿起地上的草莓。草莓並不是什麽時令水果,但餘熙詩就是喜歡吃,哪怕是最冷的冬天,寧肯網購買來凍壞了的她也要吃,慧欣總是對這樣變態的癡狂采取搖頭態度。可變態的癡狂從另一個角度講不就是執著嗎!林沐琦把已經裝得滿滿的小瓷碗放到桌子上,回頭向鐘愛欣解釋道:“哎!你可別亂說啊。我只對成熟的男人感興趣。”

“沐琦,沒想到你的口味那麽重,喜歡大叔哦”鐘愛欣一躍從桌子上跳下來,用著發現新大陸的新奇口氣,林沐琦被她故意的曲解吵得有些煩,推搡著鐘愛欣站得離她遠一點,“誰說大叔就一定成熟啊?這個跟年齡是不成比例的好不好。”

解釋的更多原因是想將身邊的異性清理幹凈點,才可以雙手虔誠的迎接希冀中的愛情。可時至今日,她甚至除了“何旭風’這三個字,再也不知道任何關於他的信息,她又該怎麽去呢。

林沐琦拿出日記本,悄悄總結了下自己這段時間的心路歷程。原來,喜歡一個人其實很簡單,會在出門前細細的打扮自己,會不停地對著穿衣鏡左看右看,卻怎麽也看不到滿意。好不容易出了門,會左右擺動著頭的方向情不自禁的找尋著他的身影。可是她轉身了太多次,卻再也沒有見到穿著儒雅的他。有時,心裏會生出些埋怨,埋怨老天爺制造的巧合太少,明明有緣相遇,卻那緣又太淺。那時太年少,經歷的也太少。以為相遇就是千年修來的緣,卻殊不知也有可能是自己萬劫不覆的孽緣。

合上日記本,林沐琦緩緩的閉上眼睛,感覺著細柔的風輕輕吹起她耳邊的發絲,輕觸她的面頰。然後放空自己的思想,一點一滴的回憶他的聲音,溫柔中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穿透力:回憶起他指間輕觸她皮膚的溫度,細膩而又溫熱;回憶昏迷前他俊朗如仙逸的臉龐,掛著淺淺的笑容。

餘熙詩曾很多次神神叨叨的嘆息:“林沐琦,你真是瘋了啊。”

可不是嗎!自從傷好以後,林沐琦就悄悄的把沾有血跡的白色精致手帕清洗幹凈,放在抽屜最裏面的桃木盒子,就像隱藏著一份不能與他人說的小秘密,只能在夜深人靜偷偷拿出來,仔細的端詳和回味,分享著只有自己才能懂的幸福與甜蜜。羞澀著、猶猶豫豫的把它貼近自己的胸口,就像貼近著他的胸口,感受著他曾經的感受,分享著他曾經的分享。總覺得這樣,自己就能離他很近,但現實往往不盡如人意。當她跑遍大半個C城,花了大半個月的生活費,為他買了一條淡藍色素雅手帕要還他時。卻發現,茫茫人海,即使在同一所校園,相遇卻還是那麽的難。

可日子總得過下去,不緊不慢、不疾不徐。兩年的時間,有人覺得彈指一揮間,可有人確是覺得度日如年。不管以什麽的心境度過這2年,她們還有他們都迎來了大三。

林沐琦站在圖書館中間的臺階上,正午的陽光穿過層層的樹葉折射在她的眼睛裏,她不適的捂住眼睛,拿出口袋裏純白色手帕擦拭著她的眼睛。回身再次看了眼操場,林沐琦看著自己手心的手帕,一抹淡淡的笑容浮現在她的臉上。

這兩年的日子過得平靜如水,她的周圍還是那群人、那些事,好像一切都沒有發生過改變,但又好像覺得一切又都在發生著改變。

寢室的鐘愛欣還是跟以前那樣嘰嘰喳喳,鬧騰的不停。不過也多虧了她那張三寸不爛之舌,讓她們學校一洗百年雪恥,連續兩年奪得辯論賽的冠軍,但唯一不足的就是,額,這種榮譽有點兒說不出口。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的,總決賽的辯題是:“婚前是否性行為”,鐘愛欣作為正方唯一的女辯手兼主辨,在賽場上語不驚人勢不休,像什麽“解放天性”“跟著感覺走”“讓彼此更貼近”的豪言壯志崩豆子似的不斷從她嘴巴裏吐出來。偏偏她的表情還那麽的嚴肅、專業、認真,把腐女思維說出的隱晦言語榮登上新的高度。

鐘愛欣的發言先不論好壞,就憑膽子這一塊兒,就已經夠出格了,不,是夠精彩了。當時臺下大概停頓了三分鐘,隨後爆發了雷霆般的掌聲和一波又一波的口哨聲。大學生活太無聊,的確需要一些新鮮的事物進行實質性的沖擊。但這並不是高潮,這段看似義憤填膺的話語竟成功忽悠住了評審團的一把手——以尖酸刻薄聞名校內外的李老師。只見她用著久逢知己的迷人笑容走上領獎臺,對著鐘愛欣既是拍肩又是鼓勵,再看看鐘愛欣笑的一臉菊花的欠揍模樣。鐘慧欣識相般不斷地往桌子底下躲。林沐琦捂著嘴巴偷偷地笑,要是有地洞她一定會鉆進去,要是有錢有膽,她一定把這張和鐘愛欣一模一樣的臉動幾下刀子。

不過不管是以什麽方法,終究是為學校贏了獎杯。晚上寢室的姐妹要一起到校門口的雞公煲慶祝鐘愛欣的凱旋而歸。可一向滿格血的女戰士此時卻無精打采。問她吧,她也不說,只是埋頭一個勁兒的灌酒。餘熙詩打趣她,也學會了文藝範的傷春悲秋,卻不想激怒了喝悶酒的鐘愛欣,拔出了她心中的那根刺。

鐘愛欣把杯子摔到桌子上,扯著尖細的嗓子,“誰傷春悲秋了,我他媽的不稀罕這種女人。”高分貝的音量,引來了其他客人的頻頻側目。鐘慧欣小心的把同胞妹妹拉到身側,小聲的勸慰著她不要鬧。

“那種女人真是矯情,呵呵,誰想當誰當,反正我不當。”鐘愛欣打了個酒嗝,絮絮叨叨的拉著鐘慧欣的衣角,可憐巴巴的望著長得一模一樣的姐姐,就像望著另一個美麗自信的自己,要是自己也能有姐姐一半的含蓄,是不是那個惡心巴拉的男人就會選擇她,“姐姐,是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喜歡文靜嬌柔的女孩兒,可你明明告訴過我,只要我足夠優秀,就能受到喜歡男生的青睞。可我連續兩年獲得冠軍,還不夠優秀嗎?但他為什麽還是不喜歡我。那個女孩,沒我白、沒我能幹,為什麽還是選了一無是處的她。我和他做了兩年的主辯,兩年的對手,在辯場上,我們針鋒相對。可在私底下,我以為他會像我欣賞他那樣的欣賞我,可沒想到一直以來竟是我的一廂情願”鐘愛欣的話越來越小,最後竟變成了一種囈語。鐘慧欣搖搖已經在她肩膀上睡得香甜的女孩,一抹心疼浮現在眼底,環抱著她“愛欣,不是你不夠好,而是他沒有眼光,看不到你的璞玉之姿”。

鐘慧欣給妹妹穿上外套,穩穩的扶著她一步一步往寢室方向走,路上鐘愛欣一直在嘔吐。鐘慧欣扶著愛欣坐在地上,扒拉開瞇住眼睛的劉海,看著從小捧在手心裏的妹妹為了一個根本不愛自己的男人把自己糟蹋成這樣,一抹恨意在眼底劃過。她現在好後悔,不應該告訴鐘愛欣,只有自己夠優秀,才會吸引到心愛的男人這句錯誤的信號。她使了一股勁,纖細的身體穩穩地背起睡得無知無覺得妹妹。

一路上她一瘸一拐,指節被捏的發白一片,卻依然緊咬牙關,但不斷滑入衣襟的汗珠顯示著她的恨意與痛苦。林沐琦和餘熙詩想幫忙搭把手,卻都被拒絕了。好不容易到達寢室,三個女孩把醉的一塌糊塗鐘愛欣撫上床,才突然意識到,鐘慧欣十個手指“突突突”的泛著青筋,哆哆嗦嗦的已經握不成一個拳。

或許這樣的懲罰才能緩解她內心的痛苦,不然又能怎麽樣,去打一架麽。林沐琦嘆口氣,去打來一盆熱水,強行把已經紅腫破皮的放進水盆裏,明顯的感覺鐘慧欣瑟縮了一下。是啊,家人的關懷無論多麽細膩、多麽溫暖,可有些難關還得自己闖,也只能自己闖。

兩年的時間可以發生好多事,也能改變很多人。但唯一不變的,恐怕就是自己內心那份粉色的執著。林沐琦看著在床上已經酒醉熟睡的女孩,愛情有多少模樣,屬於自己的又是什麽模樣,誰知道呢?那又何必要去傷神呢,好好睡一覺,明天說不定又是好天氣呢。

林沐琦打開窗戶,涼涼的風吹散了屋內彌漫著的酒味。她斜靠著窗戶,小心翼翼的把一直放在左胸口袋的手帕再次拿出來,鐘愛欣愛上了一個不愛自己的人,表錯了情,許錯了願。那她自己呢?她一直愛著的等著的那個人,有沒有愛錯。

窗外的月光很是皎潔,可往往越是明亮的月光下,樹下越是隱藏著更深的不易察覺的陰影,在那陰影的正上方又有更大一片的陰影遮蓋住它。順著陰影往上看,是一輛墨青色越野吉普停放在那裏。

車窗外伸出一只手臂,白色的襯衫被卷到中間,中指和食指拿捏著煙頭,紅色的火頭忽明忽暗。男人又啜了一口,香煙被這口大力要吸到嘴巴了,還在執著的繼續吸。車裏的男人隔著層層落下的陰影,安靜的看著倚靠在窗前兀自想事情的女孩。已經兩年了啊,有多少次自己會情不自禁的把車停放到這裏,一整晚不眠不休,就為了搜索到她的身影,能夠在離她最近的地方入睡。

他扔掉煙頭,看著它以極慢的燃盡。疲累的摘掉眼鏡,顯得那雙丹鳳眼比平時更加的銳利與明亮。他專註的看著女孩兒和身後的室友說著話,然後拉上窗簾。他下車等了一會兒,屋裏的燈才被熄滅,嘴角不由浮現一抹溫柔的笑意。

☆、獨一無二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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