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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48 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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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48 卑鄙

沈之行死死地盯著距離顯示,眼睛發脹到幾乎快看不清。

——十米之內。

羞恥,慌張,驚懼,荒唐,被欺騙的憤怒,像驟然決堤的水,混著尖銳的冰碴從他胸腔狠狠沖下來,刮得他五臟六腑像被掏空。

他站在原地,只覺得自己像赤身裸體站在劇院裏的小醜,難堪、狼狽的滑稽至極。

這麽多個日日夜夜,他從來沒有想過,對面這個人會是寧熠輝。

哪怕這瞬間,他突然想到的很多信息都能對上,25歲,a市人,b市工作,有錢,原生家庭不好,還有那相似的身材。

他糾結自我厭惡,唾棄的錯覺和情感倒錯,原來都是被一個人操控的。

他原以為這是一段幹凈、毫無保留、雖然隔著屏幕卻真實的聯結。

可這一刻,這些過去卻像一把藏在綢緞下的刀,細細剖開他的幻覺,讓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愚蠢和投入,一點一點暴露在光底。

羞恥感像火一樣,一寸一寸從喉嚨往下燒。

他甚至不敢想自己之前說了多少私密的話,透露了多少不該有的情緒。

他瘋了一樣想從這張桌子上逃開,可腳就像生根了一樣,動也動不了,只能死死地攥著手機,連骨節都泛白。

原來不是回應,是窺探。

原來不是共鳴,是試探。

而他就像個傻子一樣,拿出自己的全部真心,把那人當作壓抑現實裏逃避的救生艙,攥得緊緊的,甚至還以為自己是特殊的。

他不知道寧熠輝究竟是多久知道的,但事到如今,每一件事都讓他確切地知道寧熠輝是知道他的身份。

那些他以為的錯覺,原來倒頭來都是一個人給的。

只有兩個人的空間,夜晚安靜的呼吸,相似的話語,自然而然的吻,需要就在下一秒現實得到的回應,原來他曾以為被人“填滿”的每一個瞬間,其實都是對方故意留給他沈迷的陷阱。

仔細回憶寧熠輝每一個舉動的變化,都讓他覺得自己在一場扯頭扯尾的騙局裏。

早就把他看穿了,看著他每天像小醜一樣地演戲,自說自話地圓著那些不敢被人窺探的謊言。

也是,他因為自己沒關系,因為自己沒有背景,先說寧熠輝這種關系戶壞話在先,又在軟件上爽約,寧熠輝本來也不喜歡他,知道自己的真實情況,當然不得好好的玩弄操控一番。

而他竟然一頭紮進去,甚至貪婪地、迫切地以為自己終於遇到了能理解他的人。

他怎麽會這麽蠢。

荒唐的欺騙,巨大的羞恥帶著浮出水面的悸動,就像被摁進了馬桶裏,指尖輕輕一按,便在暗流湧動的漩渦中,瘋狂下沈。

沈之行整個人像被抽空,面色發白,胸腔劇烈地起伏,幾乎要站不穩。

“之行,你....會開車嗎?”萱萱姐拿了包走過來,沒註意沈之行在嘈雜餐廳裏的異樣,“小寧喝多了,你能....把他送回去嗎?他走路有些不穩,主要是現在就你最清醒,我看你們關系也可以。”

沈之行握著手機,看著遠處面色微紅,步履有些偏倒的寧熠輝。

心裏突然有些反胃,一瞬間想逃避。

“......那丁然呢?”

“他對象過來接。”萱萱姐看了眼手機,“不行我叫代駕吧,主要是想著有個人把他送上去,他不也一個住嗎,而且他和傑哥兩個人喝得最多,但傑哥可以和我坐一車,我倆離得近。”

“.......好。”沈之行沒有立馬開口,他垂下了眸深吸了口氣,秉承著有始有終,“我送吧。”

寧熠輝大概是真的喝了很多,剛才沈之行就註意到了,因為是組長一直在被灌,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本身心裏也裝了事,喝得一點也不少。

但都不管沈之行的事。

一行人在門口分別,大家都喝得很高了。

說話時,寧熠輝手臂皮膚有意無意地像挨著自己,沈之行不動聲色地移開,在同事面前回應得也僵硬。

他已經不知道他揣了這麽久的秘密,到底還有多少人知道。

把人送回去的這一段路,沈之行都非常焦躁,心臟跳得非常快,尤其是能感受到副駕寧熠輝的視線,炙熱晦暗。

對方醉醺醺地和他說了幾次話,沈之行都只是平淡地嗯了幾聲,但是手卻把方向盤抓得很緊,全身都在冒汗。

他只想快點把人甩回去,就立馬轉身離開。

多和眼前的人呆在一起一秒,對他都像是淩遲。

到了之後,他把人攙進屋,期間一直沒有說話,也不想說話。

屋子裏靜得過分,沒開燈,而外面的光也沒有多落一寸。

寧熠輝醉得很沈,身子半壓在他身上,呼吸很熱,說話間鼻息噴灑在他頸邊。

一切都很熟悉,也怪不得會熟悉。

“沈哥……”

沈之行手臂發僵,動作卻沒停,把他一點點扶進臥室,扶到床邊。

要把人放到床上的時候,正要抽手,寧熠輝卻突然擡手,輕輕抓住了他的手臂。

“沈哥……”那人又含糊地低聲喊著,嗓音混著酒意,像是夢囈。

沈之行手臂被人抓住的那一寸發燙,他吸了口氣,擡起頭,看著對方那雙半睜著的眼。

裏面藏著太多繁雜的情緒,帶著幾絲侵略性,又有些懵懂的依戀,還有克制不了的渴望。

之前的情緒又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沈之行胃上翻湧,幾乎是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可寧熠輝卻搖晃地坐起來,像是想把他拉近,又好像只是撐著不倒下。

他的臉靠得很近,呼吸裏帶著酒味,眼神裏帶著一點醉後的直白。

“沈哥……”他聲音低啞,眼神微紅,像是真的喝多了,“你今晚吃好了嗎?”

沈之行看著他的樣子,覺得自己像在看一場荒謬的鬧劇。

他忍了忍喉嚨深處那股幾乎要反湧出來的情緒,只是淡淡應了一聲:“嗯。”

“那就好。”

寧熠輝垂下眸,但是手還拉著他,控制著力氣,卻不松。

那種醉意裏不加掩飾的親昵和依賴,讓沈之行像被人按著脊骨一寸寸地剖開。

他面上什麽都沒露出來,連眼神都還是平穩的,只有手指在一點一點收緊,像是要嵌進掌心裏。

“沈哥……”寧熠輝又喊了一聲,像是怕他走了似的,聲音悶在喉嚨裏,帶著點拽不清的意味,“你今晚……是不是不高興?”

他語氣輕,尾音有些拉長,酒意像潮水一樣透過那雙眼,濃得幾乎能把人裹進去。

寧熠輝身上的溫度透過指節傳過來,帶著酒精的熱度,像是火苗慢慢燙進骨頭裏。

聲音太近了,眼神太真了,靠近太自然了,自然得像從來不曾有過任何謊言一樣。

“……不是你喜歡吃的嗎?”寧熠輝低聲說著,忽然湊得更近了一點,像是一直得不到回應有些著急,“嗯?還是我做錯了什麽……?”

酒氣混著呼吸撲在臉上。

沈之行直直地看著他,面上沒有任何表情,內裏卻全是羞惱。

眼前的人還在演,像在胡志明醉酒後撞進自己懷裏的瞬間。

他甚至不知道這一切究竟從哪一步開始就是算計,是那個恰好在茫茫人海裏找了自己這個三五賬號的瞬間?是故意透露的那些“恰巧一致”的背景?還是第一次和他在深夜話題裏拉扯、慢慢向他試探靠近的時候?

“我該走了。”沈之行保持著最後的體面和冷靜。

“很晚了………沈哥。”寧熠輝抓著他不松手,“就在這睡吧……之前不也是。”

寧熠輝不說還好,現在再讓他回憶那晚都充斥著故意的嘲弄。

一邊讓他摸著自己腹肌,一邊說著模棱兩可的話,一邊嘲笑他的自取其辱。

“之前?”

沈之行都快氣笑出來了,但寧熠輝卻似乎渾然不覺這件事,臉也貼在自己的手背上,輕輕磨蹭。

“……陪陪我吧,沈哥。”

“我一個人。”

“我想聽你的聲音。”

沈之行聽著屏幕那端的人說過多少次這句話。

可現在再聽到,沈之行都分不清到底是真心還是利用的故意。

所有的憤怒都被壓成一塊冰,藏在五臟六腑裏,不發一聲地凝結起來,撐得他胃裏發酸,嗓子發堵,連呼吸都像在灼燒。

他死死地忍著,不讓自己的手抖。

不想讓這個人看到,自己哪怕一分一秒,還在意。

“沈哥……”

對方就這樣像是無意識的低低呢喃著。

難堪的情緒像是一根刺,狠狠紮在他已經快炸裂的神經上。

沈之行好想一拳砸在寧熠輝臉上。

反正和脫光了也沒區別,他再也不需要躲躲藏藏那點真實的自我。

但是拳頭松了又緊,緊了又松。

寧熠輝的過往便充滿了暴力,他再厭惡現在對方做的舉動,也不可能再故意讓對方陷入痛苦的回憶。

“是嗎。”沈之行像是終於按耐不住,“要不今晚我也說一句,要掛麥了?”

寧熠輝大腦遲鈍,但是蹭他的動作卻在幾秒後停了下來,很快,臉上的血色像是一下子退了大半。

“別裝了。”他嗓音沙啞,幾乎是罵出來的,“你他媽最擅長這個了,不是嗎?”

“孤獨?想聽我聲音?掛麥?不說話?演戲?軟件不回消息?”

他不等對方再開口,猛地抽出手轉身,拉開門的動作都重得近乎粗暴。

他頭也不回地離開,背脊卻像是撐著最後一點體面和尊嚴。

反正已經魚死網破,什麽也不剩了,還有什麽可以在乎。

“寧熠輝,你真的很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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