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32章 32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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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章 32 新年快樂

沈之行的腦子“轟”地一聲,像是在驟然間爆炸了一般。

一時之間,他甚至連呼吸聲都不敢發出,興許是晚上散步吹了寒風,就連現在臉都開始變得滾燙。

他就這麽屏住呼吸,聽著對面抽煙時的吐息,感覺對方噴薄出來的熱氣就像灑在自己耳邊,一句話就讓他代入了兩個人直接的距離。

沈之行心臟七上八下的,有一瞬間沈甸甸到快要承受不起這突如其來的重量。

<為什麽不說話了?>

<嗯?人呢。>

“......我不知道說什麽。”沈之行開口時氣息都不穩,“你.....為什麽這麽說。”

<不知道,感覺你的呼吸離我很近,就很像.....>

“像.....什麽。”

<像你在我面前。>

沈之行煙都吐不出來了,此刻只想出去夜跑冷靜一下。

“幺兒,睡沒得?”

外面突然響起的敲門聲,幾乎是立馬把沈之行立馬拉回了現實,他嚇得手一抖,給掛斷了電話。

“沒睡。”他把煙按滅,快速走過去開門,“咋了媽?”

“又抽煙,你臉咋這麽紅哦,發燒老?”崔秀勤伸出手就摸了一把他額頭,“你老漢兒喊我把這床毯子拿給你蓋jio,晚上冷得很。”

“哦哦要得。”沈之行接過了毯子。

崔秀勤離開時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沒發燒?咋會這麽紅?”

“真沒發,可能晚上吹了冷風。”沈之行非常不自然。

“哦,那你睡吧,不過我猜你睡了一下午,估計也是躺著玩手機。”崔秀勤邊說邊合上了門,“不準再抽了。”

等門徹底關上,沈之行才松了口氣,他重新拿起手機,本想解釋突然掛斷的事,結果卻發現對面沒再給他發任何消息。

<剛剛我媽來了。>

<你睡了嗎?這麽快。>

<好吧.....晚安。>

沈之行說不上心裏是什麽感覺,他抱著手機重新躺回床上去了,本來閉上眼睛想要入眠,結果過了半個小時,還是沒睡著。

他在被窩裏,偷偷地又把手機拿了出來,點開了對話框,把那句<好像在接吻一樣。>就這麽輕輕摩挲著屏幕看著,一直到臉上又有點發燙的趨勢,才趕忙鎖屏,然後咳了兩聲緊閉上雙眼。

寧熠輝一根煙抽完的時候,尼古丁的餘韻後腦子裏只剩渾濁的混亂。

尤其是軟件裏的電話突然掛斷的那一刻響起的“咚”,他大腦也像被鐘“咚”地撞了一聲。

他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大概也是瘋了吧。

寧熠輝甚至都不知道怎麽自己會就跟著氛圍自然而然地脫口而出了那句話........他深吸了口氣,捂住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順著窗簾的縫隙透進來,夜晚靜悄悄的,過年的b市幾乎看不到多少本地人在,就連他們這棟樓很多人也都離開回去。

他一直都覺得孤獨,尤其是看著周圍每個人都對過年回家這件事感到興奮時,就尤其孤獨。

在海外的十年,他也孤獨,但至少有一起過年的朋友們,還能聚在一起,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躲著不想回去。

他不喜歡寧濤,那裏也從來不像個家,虛情假意的問候裏,寧熠輝比誰都清楚後媽最怕他回去。

那個地方早就沒有自己的位置了,從老人死後。

而今晚他看著對面發來的一張張照片,聽著對方興奮的分享,那些和家人在一起每一個幸福的時刻,都像是他曾經小時候的幻想。

寧熠輝最開始覺得沈之行這樣裝的人,自卑可憐又虛榮。

但他現在卻卻覺得,這種人被愛包圍的人,底色至少是強大的,表面被偽裝包裹著,內裏卻並不腐朽。

他看著手機上對面發來的信息,卻不知道怎麽回了。

因為連他自己也無法整理情緒,自然的,他也沒有辦法再回到方才的氛圍裏。

窗外好像又開始下起了淅淅瀝瀝小雨,寧熠輝就這麽靠在床邊,直直地看著窗外抽煙,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才終於按滅了最後一根煙。

不自覺地抿了抿雙唇。

除夕當天的飛機上,上座率低的可憐。

中午的餐食發來的是一盒餃子,餐盒裏還裝著橫批一樣的祝福“平安喜樂”,看到喜氣洋洋的包裝時,寧熠輝才有一種終於過年了的感覺。

a市非常的冷,拿完托運行李出去打車時,寒風刺骨,和b市的陰冷完全不一樣,雪不停地下著,還有很多積雪已經被掃在了道路兩旁。

寧熠輝已經很久沒見過下雪了,因為舊金山的冬天是連綿的雨季。

十年前的記憶裏好像還有皚皚的白雪,只是年少時跟著離開之後,對這座城市和冬日的記憶也像按下了暫停鍵。

一個人打車回去的時候,道路暢通無阻,再也不是在導航上走紅地毯,三個小時也開不到目的地了,和b市一樣,大部分的人都回老家過年了。

到家時,是妹妹給他開的門,開門的時候神情漠然,見了他也只是非常不自然地叫了一聲哥。

“熠輝,回來了呀。”

倒是裏面的女人聞聲立馬殷切地站起身往門口走。

“嗯。”

“怎麽回來都不說一聲,機票都不發。”

“發了的。”

女人笑著的臉僵了一下,然後又裝作才發現的樣子去看手機:“要過年了,忙的事多,可能沒註意,我看一眼啊。”

“他沒回來嗎?”寧熠輝沒在意。

“你爸嗎?沒呢,他要到晚上才回,回來就直接去酒會。”女人撥了一下耳發,“你行李怎麽就這麽點?”

“我初二就走。”

“初二就走?”女人佯裝意外地捂住了嘴,“怎麽才呆這麽一會兒,你好不容易過年回家,一家人難得能聚一下。”

“還有事。”寧熠輝有點累,他現在就想吃口熱飯,“劉姨在嗎?”

“在,在午休呢。你餓了嗎?”女人哎喲了一聲,“我都不知道你今天飛,早知道中午該給你留口熱飯,我去把劉姨叫醒,把中午剩的那湯再給你熱熱。”

“謝謝不用了。”寧熠輝拉著行李回了房,“好像不餓了。”

外面的人尖銳的聲音還在那裏這怎麽行呢,但是寧熠輝已經合上了房門。

房子裏雖然也有暖氣,但寧熠輝還是覺得很冷,房間和他離開前好像沒什麽區別,都是空蕩蕩的,只有一些小時候得過的獎貼在墻上,床也沒鋪,什麽都沒有。

他從衣櫃裏把床單弄了出來,被子也自己重新套了一遍,結束了才躺下,打開了軟件。

那天之後,兩個人聊得斷斷續續的,可能是因為那晚自己的話有些突兀,也有可能是因為沈之行忙著走親戚,白天都很忙,晚上累倒頭又睡了,自己也一直在忙著幫朋友那頭做技術上的事,再加上還要趕著飛回來。

他現在打開軟件,才發現沈之行早上給他發了消息。

<今天除夕了,你回家了嗎?>

<剛到家。>

<有沒有吃飯啊。>

<吃了航餐,發的餃子。>

<家裏沒弄飯吃嗎?>

<沒我的。>

<怎麽會??>那邊似乎很意外,<你今天回去都沒人知道嗎。>

<可能她看到了也沒給別人說吧。>

<誰看到了?>那邊楞了一下,<你父親呢?>

<飛機上,要坐十二個小時。>

<我去,你會自己做飯嗎>那邊似乎想起了什麽,<哦,你在國外那麽久,肯定會做,你快煮點什麽吃吧。>

看著對方有些著急的樣子,本來覺得還依然發涼的四肢,從指尖開始逐漸變得溫熱了起來。

<已經不餓了。>

<這麽久了,就一盒餃子怎麽行,航餐份量那麽小。>

<沒什麽胃口,想睡覺。>

<那你快休息吧,我不打擾你了,不過你要是在家呆著不開心隨時給我說就行,我去幫我媽備年夜飯了。>

寧熠輝看著這句話,深吸了口氣,感覺腦子裏又變得有些混亂了亂七八糟的不知道在想什麽,只是過了半晌,他依然沒拆開這些糾纏在一起的線。

<好。>

他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再醒的時候是被外面的敲門聲弄醒的。

後媽叫他換衣服收拾收拾準備出門了,寧濤沒回來,好像下了飛機就直接去會所那邊了。

寧熠輝跟著上車的時候,氣氛有些尷尬,他妹妹在旁邊坐著,一直在看手機,冷著臉也沒說話,寧熠輝也只是沈默地看著窗外,後媽偶爾會說兩句調節氣氛,但是都沒什麽人回應。

到會所的時候,人差不多都到齊了,基本都是寧濤的合作夥伴或者朋友,隔兩年就會搞一次。

下車的時候,寧熠輝明顯能感覺到從進了門開始,後媽的臉色就不太好,尤其是在看到另外一個女人的時候,寧熠輝大概能猜到是寧濤外面包的其中一個,那個也很識趣地沒過來和他們打招呼,只是裝作不認識的模樣。

寧熠輝不懂後媽在生氣什麽,自己是怎麽來的,就得接受對方怎麽繼續在外找。

寧濤倒是看見自己時一下就笑了出來,那副樣子在外人看來就仿佛他們是全世界關系最親密的父子。

“來,熠輝,過來和王叔叔打個招呼。”

“這是Tristan啊,都這麽大了?”

“是啊,二十五了都。”

“上次見你,你還是個小學生,一晃眼都這麽高大帥氣了。”

“王叔。”寧熠輝笑著點了點頭,“出去很久,沒怎麽回來。”

“他從斯坦福畢業後,在那和朋友搞了點沒什麽名堂的東西,但家裏畢竟還是要人跟著做的,他在那玩玩可以,但最後還是要回來,然後現在在b市那個xx上班,我說小孩嘛,先送去鍛煉鍛煉最基本的管理能力。”寧濤一邊說著一邊拍了拍寧熠輝的肩,“聽說他們這個組啊,還不錯,年底超了目標3%呢。”

“寧老板,虎父無犬子啊。你這麽優秀,兒子也是很優秀啊,在哪都能成功。”

“他這算個什麽啊,差得可遠了,要學習的地方還多。”寧濤手下隱隱用力地抓著寧熠輝的肩,“要真懂事,就不會之前一天天跟著那些同學,做沒什麽前途的產品了,都以為自己抓到下一個風口了,事實上都是賠錢貨。”

寧熠輝面無表情地端著酒沒說話。

“小孩嘛,想做什麽先讓他做,等撞了南墻了,自然知道父母多苦口婆心地在為他們提供庇護了。”

“是啊,我就這麽一個兒子。”寧濤嘆了口氣語重心長,看似說給王叔聽,實際上都說給寧熠輝,“他要是能自由選擇了,我這就後繼無人了。”

“不是還有妹妹嗎?”

“妹妹能有什麽用,年齡小,學習也不行,不頂事。”寧濤擺手,隨後和王叔碰了個杯,“來年還請王總繼續關照了。”

“寧老板也是。”

寧熠輝笑了笑,笑意沒進眼底,跟著伸出手碰了下杯,低頭抿酒的瞬間臉上的表情也消失了。

他這一路陪喝了很多杯,一天只吃了個餃子,胃有點絞痛。

本來就沒食欲,現在也吃不下飯,剛剛只是碰個甜品,都覺得刺激想吐。

寧濤也沒管他,說完就端著酒去招呼別人了,留他一個人站在那,等其他人上前來攀談。

時間就這麽一點點流逝,寧熠輝在這種場合疲憊異常。

他胃痛得難受,越空腹越痛,越痛越不想吃,還要打起精神和旁邊的人聊天。

旁邊的女人忘了是哪個老板的夫人,本來是在問他國外上學的事,問他覺得太小過去安不安全,對三觀影響大不大,結果後面知道他是學的什麽專業,做了什麽之後,便很有興趣。

寧熠輝腦門都在冒汗,都在忍著和她聊天。

“你爸爸不是想讓你回來繼續做外貿嗎,你以後還想出去做技術方面的啊?”

“是,因為是自己喜歡的。”

“那寧老板怎麽接受得了哦。”對方看到寧熠輝因為暖氣,正在卷襯衫的袖子,“你還有紋身啊,這紋的什麽?我女兒送過去不會也紋這些吧。”

“......看她自己是否有需要。”寧熠輝越說越有點想吐,膽汁都在往上冒。

“欸,你這.....”對方突然拉過了他的手,“你這紋身下面之前是受了傷嗎?怎麽皮膚凸的有點明顯,是增生嗎”

寧熠輝剛要抽走手,肩膀突然被後面的人按住了。

“小孩不懂事,小時候摔跤被劃的。”

“哦哦.....嚇我一跳,我看他這橫著一道道的,還以為是.....”

“過家家,別想太多了琳姐。”

“哈哈是,我剛剛和熠輝聊了一下,感覺他是一個很有想法的小孩,這麽優秀,以後還想做技術相關的。”

“他說的嗎?”寧濤的笑容有些僵硬,“開玩笑呢,程序員哪懂生意呢。”

“也是,家裏總得後繼有人。”

“是啊,他說了要跟著我做呢。”

也許是演了一晚上,難受異常,寧熠輝突然開了口:“我什麽時候說了。”

寧濤頓了一下,對面明顯也沒反應過來。

寧濤咬牙切齒地找補:“去b市前咱們不是說好了嗎?”

“我只答應了回國。”

“寧熠輝。”寧濤的聲音一下有些嚴厲,隨後又對著對面調整好表情笑了笑,“小孩不懂事,盡說些胡話。”

對面明顯見情況不對,立馬借口要去衛生間識趣地走開。

“老子說把你送去b市,是讓你不回來?”寧濤壓低聲音吼了出來。

寧熠輝現在全身發冷,胃上像有針在戳,只想找個地方靠著蜷縮。

“最開始只說好了回國這一件事。”

“你他媽真不懂還是裝不懂?老子要你幹什麽你不知道?”

“我不想。”

“發什麽瘋?你說你不想就不想,老子讓你從小到大什麽都享受最好的,你別給我說你要活出什麽狗屁自我,沒能力就別說這種屁話。”

寧熠輝握住拳頭,整個人呼吸不暢:“我做我想做的,不是靠我的能力嗎?

“那不是你的能力。”寧濤用力地戳著他的胸口,“那是老子給你的托舉,沒有我,你算個什麽啊寧熠輝。”

“我不想做.....”

寧熠輝眼神陰鷙,他掀起眼皮,話還沒說完,就被一巴掌扇到了臉上。

幾乎離他們近的這一圈人全都驚呼了出來。

“大過年的,今天你說的話我就當沒聽到,別讓我再聽到第二次。”

寧濤甩下這句話就離開了,離開時只剩笑著對周圍人歉意的解釋。

“教育小孩,實在不好意思,大家不用管,請繼續。”

酒會一直持續進行著,在那之後寧熠輝痛得臉色慘白,因為喝了酒又不敢隨便吃止痛藥。

他只能自己找了個休息室鎖上門呆著,短時間裏也知道寧濤沒有心情和時間顧及他。

寧熠輝整個人就蜷在休息室的沙發上,全身都在冒冷汗,無邊無際的黑暗和一個人站在漩渦裏的無助就這樣排山倒海地淹沒自己。

他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虎口,一直到那裏滲出血水,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痛昏過去的,等再有意識,還是被手機的震動弄醒的。

是那個軟件的震動聲。

他忍著持續的胃痙攣,點開了軟件,對面給他打了電話。

寧熠輝按下了接聽。

“餵,你終於接了?你在家嗎?”

“沒在。”寧熠輝開了口,聲音啞得嚇人。

對面明顯也楞了一下:“你感冒了嗎?”

“.....沒有。”

“哦哦,因為你聲音好啞,第一次這麽聽到你聲音。”沈之行似乎在窗口邊,能聽到電話裏的煙花炸得特別響,“還有一分多鐘就要過年了,本來想準點給你發消息,但是感覺你回家應該很無聊也不開心....所以突兀地提前給你打了電話,怕錯過零點,你不要介意。”

寧熠輝按著電話,深吸了口氣,過了半晌才壓低聲音開口,沙啞的模糊。

“不介意。”

“你今晚年夜飯吃了什麽?給你看我家的。”沈之行發來了照片,是一大桌子豐盛的飯菜,“看看你的。”

寧熠輝還沒說話,對方卻又突然打斷了:“等下等下,春晚在倒計時了。”

寧熠輝聽著手機裏對面有些嘈雜混著其他人聲的,“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樂!”

沈之行的聲音幾乎和電視裏同時響起。

“新年快樂。”寧熠輝看著虎口的疤,小聲地回應。

對面非常興奮:“雖然說這些可能有些矯情和尷尬......但真的很高興去年能夠認識你,也很感謝在發生了那些事後你沒拉黑我,仍然選擇和我做朋友.....也因為你,我可以說出現實裏那些從不敢開口說出來的話,和你分享讓我卸下了很多東西。”

“希望新的一年,我們也能像現在這樣,能夠彼此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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