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9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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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發燒

那邊沒有立馬回覆,過了好一會兒手機屏幕才亮起。

<你想我怎麽來?>

一整個晚上,寧熠輝都沒再得到任何那邊的回覆。

畢竟他們只是網聊,要說建立感情,都是成年人了現實生活事情一堆,隔著網線必然不會太多。深夜的暴雨,寧熠輝也不可能淩晨為了一個臉都不知道什麽樣的網友,開二十幾公裏的車跑過去。

但不得不說有一瞬間他心還是動了動,動的那一下把他嚇了一跳。

可能是因為送走沈之行後接到的那通電話,阿姨說妹妹下周六就十歲了,寧濤要給這個妹妹辦個生日宴,希望他能抽空來一趟,因為寧熠輝幾乎沒見過這個妹妹。

寧濤說無論怎樣,那都是自己的妹妹。

寧熠輝含糊著沒有立刻回話,等掛斷的那一望向前方的紅綠燈,夜晚的暴雨淹得這座城市像看不到天明。

寧濤是做海外進出口貿易的,學歷不高但是有膽量,是真正跟著時代紅利走起來的那一批人。

寧熠輝對自己的生母沒有任何印象,通過爺爺奶奶的口中,他只知道那是一個事業女強人,加拿大華裔,在美國做國際貿易律師,和寧濤因朋友介紹相識相知,又因意外懷孕後閃婚,他們只說過對方不接受放棄工作做全職媽媽,所以丟下了自己。

寧熠輝到如今也不得而知具體的情節,八個月大時便被寧濤帶回a市跟著爺爺奶奶,直到老人先後因疾病去世,他才被接到市區和寧濤住。

小時候他也時常埋怨於自己沒有母親,長大了也不止一次想過真的會有女人為了事業拋棄自己的幼子?還是他們從來沒有告訴過自己實情。

他和寧濤之間沒有太多感情,寧濤很少在家,大多數時間空曠的家裏都只有他和一個只做分內之事的保姆,每次寧濤回來同他的交談也只有無盡的打壓,對比其他同學,寧熠輝是如何的失敗無能。

寧濤脾氣不好,喜怒不定,在外享受慣了別人的諂媚,在家也從來都是老板的姿態,寧熠輝只要稍加頂嘴,就是棍棒和拳腳伺候,保姆只會在旁邊安靜地看著,事後一邊為他擦藥一邊說你要聽爸爸的話,爸爸都是為你好,你想他這麽辛苦工作為你提供了多優越的條件。

14歲那年,寧熠輝有了一個非常年輕的後媽,對方沒有工作,每天幾乎都在打牌和做美容項目,他們交流很少,但寧熠輝能感受到她對自己微妙的討好和敵意。

15歲那年,他被送去了美國灣區的私校讀九年級,同年年底妹妹出生。

寧熠輝十年間幾乎沒有回國,也無人過問,除了寧濤偶爾因為生意會過來看看他,和往常一樣除了爭吵和打架,別無其他。

18歲那年,因選擇了和寧濤要求的不同的專業,在他短暫回國處理事物的當天,兩個人爆發了最激烈的一次爭執,寧濤一拳打到寧熠輝左耳鼓膜挫傷,在三歲多的妹妹面前寧濤說,他給的錢,不聽他的就應該去死。

同年,入學的第二天,寧熠輝參加了一個墨西哥裔朋友的派對,對方一家人其樂融融並邀請所有兒子的所有朋友以後常來,第三天,寧熠輝正式滿18歲。

除了當地朋友的問候,沒有國內的電話,生日當天寧熠輝在家喝了酒,然後選擇自殺,林鳴因約他吃飯一直聯系不到人找上門,才及時發現並送醫搶救。

林鳴問他是不是瘋了為什麽這麽做,寧熠輝說他也不知道。

大一那年,寧熠輝選擇用紋身遮蓋了這些年的疤痕。

聽了一夜的雨聲,翻來覆去,寧熠輝也睡不著。

他想那一瞬間想過去的沖動,可能也許只是對方一句發燒了,這裏沒什麽朋友。

一個人在海外的十年,沒有任何人比他清楚無親無故時,身體病痛的折磨有多難捱,而在車裏掛完電話的那一刻,他比誰都孤單。

第二天依然是未停的暴雨,在進入初冬前,大到像要淹沒這座城市。

寧熠輝在樓下買完咖啡便上了電梯,上午和上面開了兩個會,中午飯吃得很晚,結束了便去樓道裏坐著抽煙。

沒一會兒,門就被人推開了。

他掀起眼皮的時候,沒想到又和熟悉的面孔對上了眼,對方眼尾都是紅的,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對面帶著濃厚的鼻音先發制人:“誒,怎麽走錯了,不好意思啊寧組。”

沈之行發了一晚上低燒,早起吃了個藥又趕忙來上班,差點忘了之前發生的事,又走回樓道準備上去抽煙了。

只是推門看到寧熠輝的那一刻,沈之行本來只是有些昏的腦子被嚇得一股股陣痛。

“沒事,抽煙嗎,沈哥。”寧熠輝往旁邊意思意思地挪了下屁股。

“沒沒,不抽了。”沈之行一邊說著一邊捂著嘴咳了出來。

“感冒了嗎?是不是昨天雨淋的。”

“應該是。”

“早知道我應該把沈哥送到家。”寧熠輝一向會做面子功夫。

“寧組說這些,昨天你願意送我已經很感謝了,那麽晚了還耽誤你時間。”

沈之行始終不習慣和寧熠輝呆在一個空間裏,雖然昨天寧熠輝願意送他,讓他對這個人態度有些改觀,只不過寧熠輝每次說的話卻很邪門,處處透露著一種似gay非gay的直男感,還是讓他頗為不適。

“這有什麽,都是同事,應該的。”寧熠輝說話間呼出一口煙。

沈之行聞著就覺得肺癢,露臺現在暴雨,他癮來了也只能在這抽,反正都坐過寧熠輝車了,大不了尷尬地抽完一根再走。

他從兜裏摸出煙點的時候,見寧熠輝一直看著自己,聯想到對方又說漂亮又說唇形什麽的,沈之行差點連煙桿都沒咬穩,不自覺地抿了下唇。

“沈哥,你抽的女煙?”

沈之行差點嗆到,一陣劇烈地咳嗽後,腦袋都鎮痛。

“不坐嗎?”

沈之行這一咳咳得腿軟肺痛的確實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寧熠輝旁邊:“寧組,這不是女煙。”

“哦,我看很細,是爆珠嗎?”

“是,川貝枇杷味。”

“好小眾的口味,什麽牌子?”

“我們那地方的牌子,兜裏有一盒,之前忘抽了,最近天氣不好怕放久了放潮。”沈之行摸出藍色盒子給他看了一眼,“我爸以前喜歡,味道其實一般,抽慣了就上癮了,要來根嗎寧組?”

寧熠輝看著盒子上寬窄兩字,但沒接:“我不喜歡爆珠的,以後可以試試。”

語畢兩個人又是一陣沈默,坐在階梯上各抽各的煙,一直到寧熠輝抽完準備起身走人時,兩個人卷起袖子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

寧熠輝還以為碰到了旁邊的桿子,冰得嚇人,他轉過頭看見沈之行抽著煙,面色潮紅眼神呆滯地看著消防通道的門。

對方夾著煙,又是一陣咳嗽,眼睛像在流眼淚水。

沈之行拉了一上午數據,煙抽得大腦都快停滯了,現在全身發冷,但是又控制不住在出汗。手裏夾著的煙突然被人拿走了,沈之行遲緩地轉過頭看著寧熠輝,皺起了眉頭。

對面卻突然伸出手摸了一把他額頭,這一摸把沈之行摸得全身僵硬,沒由來的又想起了那些話,趕忙又條件反射往後退。

“沈哥,你發燒了啊。”寧熠輝話語平淡,面色卻不太好看。

這沈之行恐同恐到和男的普通接觸都受不了了,是不是有病。

寧熠輝倒不是真的多想摸這人額頭,只是覺得皮膚冰得和死人一樣不太正常,再加上對方臉也紅,吸煙時呼吸又很燙。

“啊,有點。”沈之行有些尷尬,自己摸了一把額頭,不著痕跡地往旁邊坐了一點。

寧熠輝挑起眉頭,看著他的小動作,心裏又冒出一堆想法,但又因對方生病不知合不合適。

“你下午還能上班嗎?”

“能啊,怎麽不能,我有藥的寧組。”沈之行邊說邊咳,似乎要表現出為公司為小組鞠躬盡瘁,“不用擔心我,上周渠道訂閱數據今天馬上跑完了。”

他看見寧熠輝盯著他不說話,因為樓道光線昏暗,對方眼睛黑漆漆的一片,看不出在想什麽。

“不會耽誤組內進度的,就差三組了。”

“哦,那你跑吧。”寧熠輝看他這副模樣,心裏莫名憋得慌,“不過真堅持不住隨時說,要是真在公司出什麽問題,是我直接負責。”

“不會的,大男人的這點小感冒,沒什麽問題。”沈之行聽得心裏不舒服,“肯定不給寧組添麻煩的。”

“希望沈哥身體健康。”寧熠輝丟下這句話就轉身出去了。

沈之行太陽穴發痛,食指夾著就想來一口,結果都到嘴邊了卻吸了個空,才突然想起這人把他煙給拿走了。

他媽的,就剩這一根了。

剩下的工作時間,沈之行吃了退燒藥硬扛著跑完數據,整個人虛弱得難受,他走的時候寧熠輝和李姐還在加班。

李姐看到他還關心了一下他身體,寧熠輝聞聲也看了過來。

“沒事的,我現在好多了。”

“你把小丁給你的沖劑帶回去也喝了,那個抗病毒的,最近降溫一堆流行傳染病,你可千萬要註意啊。”

“我拿了的李姐,謝謝。”沈之行拿起了傘,“那我先回去了,寧組,李姐。”

“好,明天見。”

寧熠輝點了點頭,看著他只留下一句:“沈哥,少抽兩根煙,可能好得更快。”

“哈哈,你們男的就該把煙癮戒了。”李姐笑著搖頭。

沈之行尬笑了兩聲:“我努力努力。”

要不是你給安排的一堆活,壓力這麽大,誰會莫名其妙抽煙啊,沈之行心裏想著,嘴上卻封得很緊。

一路上好不容易熬回家,沈之行堅持著給自己熬了碗梨湯,人生病脆弱時就想和家裏人說說話,但看了眼時間,沈之行又怕打擾他們休息。

他燙了個腳躺上床,打開了軟件。

昨晚他燒睡著了,沒想到自己居然打出了這種話,今早吃完藥好點看到的時候都嚇了一跳。

對面這話問得居然看起來是真的想來。

他在想,對面是不是想和他睡啊,但又覺得自己好齷蹉,明明是自己發燒想人陪才先邀請人家的,現在還汙蔑上對方了。

<我昨晚說胡話了,大半夜怎麽好麻煩你。>

說起來也很巧,兩個人周中似乎白天都不怎麽看軟件,聊天只在晚上。對面也是等了好久才回覆。

<正常,一個人生病時就想有人陪。>

<是的是的,一個人真有點難受。>

<你現在怎麽樣?>

<頭昏,上了一天班。>沈之行抱著手機,感覺和這個人聊天心也靜點。

<沒請假?>

<上面安排了一堆活,不好影響團隊進度。>

<身體是自己的。>

<你說得對,但其實這點病真的還好,以前都這麽過來的。>沈之行真不覺得有什麽,以前就是再重的病都不能影響讀書,請一天病假就會落下同班其他人的進度,熬著熬著日子也都這麽過,他換了話題,<你在幹什麽?>

<剛洗完澡,準備上床。>

沈之行腦袋昏昏沈沈的,但不合時宜的冒出了對方上次發來的照片。

<穿衣服了嗎?>

<?>

沈之行後悔地想撤回,覺得自己腦子真是燒出問題了,他這輩子怎麽會說出這種不講禮義廉恥的話,只可惜發燒似乎更遵從身體本能。

<你想看什麽?>對面又發了一句。

<不知道,但我好熱。>估計是晚上的藥效逐漸起了,沈之行又喝了很多水,一直在冒汗,說話顛三到四,沒什麽邏輯。

<哪裏熱?>

<全身都熱,一直在出汗。>

<你真發燒?>

<真發。>

沈之行怕對面不信,還拍了一張照片過去,依然是躺著的沒有五官的照片,但照片裏從下頜一直到脖頸和鎖骨處都是泛紅的。

對面半天沒回,沈之行又看了好幾眼照片,沒暴露什麽,就是很正常的發燒照片,一直到他都快要睡著了,對面才回。

<你下周末有空嗎,要不要見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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