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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繼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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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繼承者

大殿內的屍體都消失了,除了傾倒的石柱和落石,殿內完全看不出剛剛的慘狀。

眷的面前,只剩下一片空寂。

他的面前有一道被燒灼時留下的痕跡,他下意識想要觸碰,卻像是受到什麽刺激一般猛得縮回手。

他看著這片痕跡,腦海中浮現的是索伊思渾身被火焰包裹的樣子。

那個場景猶如夢魘一般緊緊纏繞著他的脖頸,令他難以呼吸。

殿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和其他天神族的呼聲,

“這邊!惡種就在裏面!夢殿的領使大人正在和惡種對抗!”

“快!我們得上去幫忙!”

幾乎成為一片廢墟的神殿門口沖進來了很多人。

他們原本是索恩設計好為自己洗脫嫌疑的“目擊者”。

但可惜,索恩失算了,他只帶走了安提和索伊思,眷依舊活著。

於是最先沖進來的人一楞,環顧四周,卻只看見了眷的身影。

“殿……殿下?”

眷已經楞了,他對於外界的感知一片混亂,只盯著面前虛空中的一點,呆呆的,眼睛也不眨。

聽見有人出聲,也只是瞳孔顫抖了一下,依舊沒什麽動作。

為首之人有些不確定了起來,身後跟著也開始小聲問他:“這……這是怎麽回事?惡種在哪呢?”

“殿下?眷?”

直到聽見自己的名字,眷才終於有了反應。

他渾身一顫,看了過去。

他視野中,白茫茫的天地間站了幾個人影。

是母親嗎?還是安提?

他的腦海中回想起剛剛索伊思的話。

——等第一個人進來就這麽說。

眷張了張口,用幹澀的聲音覆述著索伊思的話:

“我是於花池中被領使選中,接受神明賜福的天神裔,我的眼睛即是神明眷顧的證明。凡是所有妄圖觸碰我的人,都會受到傷害。”

沖進來的天神族裔面面相覷,他們眼中閃過驚異之色。

眷繼續艱難磕絆的說道:“主殿領使與夢殿領使被災厄侵染,卻在觸碰我時忽然倒底,弒神臺的火從地面鉆出,終結了他們的生命。”

恍惚中,他的聲音好像與母親的聲音合而為一,越來越流暢,語氣越來越清晰。

他逐漸適應了發聲,語速加快。

他的喉嚨裏滿是腥甜的味道,被他強硬的咽了回去。

謊言,他心想,他完整說出口的第一句話就是謊言。

他想要活下去,就註定要用一生去圓這個謊。

眷不記得之後發生的事,模糊的意識中,好像有人在驚叫,有人在質疑,還有稱呼他為惡種想要攻擊他的。

但無一例外,都在即將落到他身上的時候被一股不明力量彈開。

他脖頸間的項鏈微微發燙,冰藍色的匕首吊墜依舊在遵循著索伊思的意志,保護著這個無力的繼承人。

之後有人叫著他的名字,要他先離開,去休息。

起初的眷沒有反應,直到對方拿出殿中的黃金燭臺,眷這才跟了上去。

那燭臺是殿中常用的擺設之一,陪伴了眷四年的時光。

眷一夜沒有合眼,直到第二日,有人帶他走出來,站在整個天神族的面前。

他穿上了嶄新的白袍。

但這件白袍與眷往日穿的很不一樣,上面帶著金邊,在日光下格外尊貴耀眼。

他站在玉階上,沒什麽反應的聽他們稱呼自己為——主殿的領使。

夢殿的天神裔在下面高呼,稱他為神種,將他視作幼神,將他吹噓得無所不能。

他們將眷架上高臺,絲毫沒有考慮過一個四歲的孩子剛剛經歷過什麽樣的痛苦。

他們只知道,他們將眷架得越高,等有一天謊言被戳穿的時候,反噬就會越重。

眷聽著他們激動的高呼聲,只是眨了眨眼,直到身邊有人提醒他,這些天神族的意思時,他才緩慢的點了點頭。

下面爆發出一陣更大的歡呼聲。

眷不知道他們為什麽這麽興奮,明明主殿的領使已經不在了,可他們卻絲毫不擔心。

後來主殿重建,眷走進了熟悉的地方,但只覺得無比陌生。

這裏再也不會有人每天親切的叫他的名字了。

他們只會稱他為“領使”,然後敬畏他身上來歷不明的力量,離他遠遠的。

三大殿每隔一段時間就會聚在一起商討神域內的事,眷作為主殿的領使,必須要出席。

他對此沒有反對,但他極度厭惡夢殿的人。

他不知道索恩出現在主殿,夢殿那些人是怎麽對外解釋的,他只知道,索恩是殺死母親的兇手。

因此他十分痛恨夢殿。

他不想見到他們。

但他沒有拒絕的權利。

他必須要像一個正常的天神族那樣生活,才不會被懷疑身份,才能活下去。

在大殿裏,他見到了一個熟悉的人。

對方和他年紀相仿,看見其他天神族的時候眼神下意識躲閃,身上的白袍也帶上了金邊,

眷有些悵然。

那是澤。

他被夢殿人簇擁著,已經成為了夢殿的領使。

眷第一次明白什麽叫心情覆雜。

他們曾短暫相處過,彼此交換了名字。

那次見面,眷還不會說話,他們都是領使的繼承人,如今再見面,倒顯得陌生了很多。

“澤。”眷叫他。

澤擡起頭,看見他的時候忍不住雙眼微微發亮,但在看到眷身後主殿的人後立刻反應過來,垂下眼眸,避開視線。

他們立場不同,註定無法有更多的接觸。

主殿的生活極為單一,即便眷已經是領使,但很多決策他也不能參與。

冰冷的大殿裏只有他一個人,面對著冰冷和孤寂日覆一日的挨過去。

他沒什麽事可以做,經常回想過去,偶爾擔憂未來。

脖頸間的項鏈保護了他三年,這三年裏,每有一個人想要靠近他,就會受傷,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對他敬而遠之,更不敢放肆。

因此即便已經過去了十五年,其他天神族也依舊記得這一條禁忌。

眷的生命沒有受到多少威脅。

常人很難看到他的身影,更別說近距離的觀察他,發現他的異常了。

他本以為自己會這樣過完自己的一生,直到再次見到澤。

那天是花池盛開的日子。

又有一批天神族要誕生了。

為了種族的延續,花池中誕生所有新生兒都要有一位天神族收養,眷和澤也不例外。

時隔十五年,他們再次相見。

“這一次的新生兒又少了很多。”澤站在他的身邊,與他搭話。

十五年光陰過去,那個膽怯的少年變化不小,但不知道為什麽,依舊不敢看他的眼睛。

眷漫無目的的掃過那些純白的蛋,點點頭,“好久不見。”

澤擡頭看了他一眼,眼睛中似有光亮:“您還記得我,幼神。”

眷聽到這個稱呼,皺起眉頭,瞬間沒有了交談的欲望。

幼神之名不過是這些天神族強加給他的期望,但他本人很不喜歡這個稱呼。

每次聽到,心中都會湧上恐慌。

畢竟他根本不是什麽幼神,他甚至和他們屬於不同的種族。

他只是一個人類。

眷的聲音淡了下去,輕輕“嗯”了一聲,惜字如金。

“您會帶走其中的一個嗎?”澤感受著花池中的氣息,問他。

“可能。”眷說。

其實他心中已經有了決定。

神殿的生活實在太枯燥太無味了,他想讓神殿多一點生氣,多一個人陪他。

但他已經不再是那個蠢笨的四歲孩子了。

他已經學會了掩蓋自己的想法。

澤不知道聽進去了沒有,只輕聲喃喃道:“夢殿的生活太無聊了,或許,收養一個會熱鬧一點……不過,風險還不小的,一旦幼崽夭折,我也要受到懲罰。”

眷依舊沈默。

“領使……領使?”身邊主殿的人叫他。

眷回過神,

“主殿需要一個領使繼承人,您先選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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