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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動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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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動得了

蘇及神情一凜,叫了一聲阿莊,門外的人並未回應,他只好走出去叫人:“阿莊,能否幫忙找兩把鋤頭。”

阿莊這才應了聲,很快找村民借來兩把鋤頭,跟著蘇及沿著井邊挖地。

阿莊一邊挖一邊不解地問:“蘇公子,我們這是在挖什麽?”

蘇及語氣沈重:“挖人……如果我這次沒猜錯的話。”

“什麽?!”阿莊震驚,“哪有在院子裏埋了人的!”

蘇及頓了頓:“唯有這樣,才能解答井邊的血跡。”

很快,土裏挖出一截手指,那手指發白,比尋常人粗了一圈,蘇及幾乎能確定心裏的猜測。

他緩緩吐出氣:“這屋舍院墻過高,門外又有你看守,趙鐵盈無法將屍體帶出去,只好將人就地埋了。”

“啊?趙指揮使進過這裏?!不對!為何趙指揮使要埋人哩?!”阿莊腦子混亂,都不知道該震驚哪一處了。

土裏逐漸露出曾掌櫃一張近乎面目全非的臉,還有整個比尋常人腫脹得多的身體。

阿莊饒是當過兵,殺人不知幾許,卻是頭一次見到如此模樣的屍體,嚇得連連後退,扒著井邊忍不住幹嘔:“我的老天爺……這、這是在水裏泡了多少天才能泡成這樣?比俺老家的饅頭還白!”

蘇及渾然不覺,他蹲下身察看,他想起上一次來時還沒開始下雪,神情有些嚴肅:“這還看不出,多虧井水結了冰,這才讓屍體腐化不多。”

阿莊差點跳起來,他望了眼一旁的井口:“蘇公子,你說什麽?!這、這屍體一直泡在這井裏?!”

“沒錯,前夜趙鐵盈趁著夜色翻墻而入,從井中將屍體撈出,就埋在了這裏。”

“……”

“阿莊,你去叫人來將屍體擡去最近的義莊,我要驗屍。”

蘇及一身素色,身量單薄,乍一看風都能吹跑,阿莊卻見他神態自若與白面饅頭面對面,嘴裏還說著要驗屍,他張了張嘴,實在說不出什麽來:“俺……俺這就去叫人來!”

蘇及突然又叫住他,盯著那頂氈帽看了一會兒,問:“阿莊,你的耳朵可是也被炸傷過?”

阿莊神色閃過慌張,不知蘇及是如何看出來的,但基於剛才蘇及張口驗屍那可怖一幕,他實在不敢撒謊:“....對,俺其實不光炸傷了後腦,耳朵也不太靈光了……俺不說是怕蘇大人因為這個事又把俺調走。”

蘇及合掌一拍:“這就能解釋得通了!趙鐵盈知道你聽不清,才會選擇直接在院子裏埋人,再翻墻離開,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卻沒料到你會尿急去了土坡後,正巧撞見他駕馬離開。”

“好了,你去叫人吧,你耳朵的事我不會告訴蘇大人。”

阿莊連聲道謝,忙不疊跑出去叫人。

……

蘇刑聽到手下的匯報著實一驚,稍一思索,還是決定去看看情況,他到的時候蘇及剛驗完屍。

蘇刑:“老二,這是怎麽回事?這人真是曾掌櫃?”

蘇及凈了手,點頭:“已經找賭坊的人來確認過了。”

“可他不是逃了嗎?怎麽會死了?”

蘇及舉著手中油燈指給蘇刑看:“死前有搏鬥,腰腹兩側有刀傷,胸口一劍是致命傷……看樣子死了約有三個月了,不好在井裏有冰。”

“……”蘇刑還是頭一次見到死了三個月的屍體還能保存完好,不禁沈默一瞬:“按之前的說法曾掌櫃不是逃去西南了嗎?”

這也是蘇及和陸英一開始所想,或者說是趙鐵盈讓他們這麽想。

“他應是死在我與侯爺去城西村舍那晚,兇手來不及毀屍滅跡,只好將屍體藏在井中再翻墻離開,而我們並未想過打撈井中,這才誤以為曾掌櫃聞訊逃了。”

“那晚之後,侯爺的人一直守在屋舍暗處等曾掌櫃回京,兇手因此無法進入,直到柳時清一案真相大白,所有人皆以為曾掌櫃不會再回來,侯爺便撤了人手,卻沒想到你的人一直沒走。”

“天氣轉暖,為防止屍臭洩露,兇手不得不再次進入屋舍內掩埋了屍體,卻恰恰暴露了行蹤。”

蘇及說完,他心中那些疑點也隨之連成了線。

“你說的兇手是趙鐵盈?他可和曾掌櫃有何仇怨?”蘇刑一頓,不敢置信道,“難道……”

“你想得沒錯,柳時清的死也許還有內情。”蘇及望著已經泛白的天,心頭如同壓了塊大石,“不過我還需確認一件事。”

十日後,簪花小院。

安南侯府的管家帶著人進來,跟著的人風塵仆仆,似乎連夜趕路而來。

蘇及往他身後確認了一眼:“來時可有被人發現?”

管家:“一路混在進京的商隊裏,應該無人能察覺。”

蘇及松了口氣道謝,管家連道不敢當,陸英不在,蘇及就是侯府的主人,別說從龍泉鎮秘密帶個劍師回來,就是讓他們將龍泉鎮的劍師全都找來也不是不行。

管家笑瞇瞇道:“蘇公子,你要的劍我也從侯府帶來了。”

蘇及接過兩把劍放在石臺上,仔細打量,除了一把被抹去劍柄的花紋,其餘並無區別。

他轉身看向候在一邊的劍師:“這兩把劍可都是你們劍坊所制?”

那劍師被不明緣由地被擄到京城,一路心驚膽顫,但看眼前年輕人眉眼溫和,似乎並無惡意,他抖著手接過仔細察看起來。

“回公子,左邊這把被磨掉睚眥紋的是我所造,可另外這一把.......”劍師頓了頓,“並非出自我之手。”

“如何看得出來?”

“龍泉鎮劍師雖多,但每個人的鑄劍技藝並不完全相同,就算刻意模仿,也無法鑄出同樣的劍,我家傳的鑄劍手法是在生鐵中混了熟鐵,制成的劍韌性會更好,可旁邊這一把劍明顯是生鐵所制,質地硬而脆……”

蘇及突然想起《天工開物》中提到的灌鋼法,他敲著兩把劍身,果然發現兩者的聲音有差別,沒有花紋那把聲音更為渾厚,而另一把聲音更為清脆。

這樣細微的差別,除了造劍之人,其他人定是無法察覺。

“你能認出這把仿劍出自誰手?”

劍師搖頭:“這我認不出,不過看這劍身,制成時間應是晚於我所造的劍。”

管家帶著劍師離開後,蘇刑從房中走出,剛才劍師的話他都聽見了:“老二,你想知道的事已經確認了?”

蘇及輕輕吐出一口氣,他雖有猜測,但在劍師辨認前也不敢妄下論斷,如今事實已經明了。

“城西屋舍中的那把劍是趙鐵盈故意留下的,他刻意仿了劍,為的是讓我們將曾掌櫃和龍泉鎮聯系起來,尋著龍泉鎮這一線索,便找出金果兒和陶貴妃。”

蘇刑實在沒料到這背後還隱藏著這一因果:“那你的意思是殺柳大人的是趙鐵盈,再嫁禍給了金果兒?”

蘇及語氣沈重:“只怕連金果兒自己也以為柳時清是死於他之手……真是個一石二鳥的好計謀。”

蘇刑心中還有一個疑惑:“可趙鐵盈與柳大人似乎並無仇怨,他為何要這麽做?”

這事蘇及早已想過,他望著那兩把如出一轍的劍:“這其間到底藏了什麽秘密還不能得知……”

“還得麻煩堂兄一事,我與侯爺曾在開封與趙鐵盈有過一面之緣,侯爺提過趙鐵盈原為林縣百戶,後因戰功擢升為宣武衛指揮使司,如今想來短短一年連升三級有些怪異,背後興許有人推波助瀾,還請堂兄幫忙查探他背後是否有推舉之人。”

蘇刑應下來,他想了想:“此事可要告知侯爺?”

蘇及望了一眼墻頭的斷枝,前日下了一場雨,桃花瓣落了滿地,甚至有的樹枝也被壓斷了。

這似乎不是個好兆頭。

蘇及搖頭:“收回河套一事更為重要,還是等他回來再說吧。”

若是侯爺不在,那案子查起來定是困難重重。

可蘇刑見蘇及鐵了心要查,不由勸慰:“背後之人想來不簡單,你如何動得了?不如等侯爺回來再說?”

蘇及卻搖頭:“不能等,等得越久,殺人者就有足夠的時間掩藏剩餘證據。”

蘇刑無法,只好隨他去了。

又過了幾日,蘇刑派人送來一張紙條。

蘇及看了一眼,收起紙條,喃喃道:“我動不了這背後之人,總有人能動得了。”

……

總有傳言說內閣次輔江離貌比潘安,見人含笑,似乎從不發脾氣的樣子。可那些官員並不敢這麽想,他們早已見識了江離折磨人的手段,那是尊絕不敢招惹的大佛,真落到他手裏只怕還不如一死百了。

猶記得幾年前,一名官員突的沒了蹤影,一月後再出現時人卻瘋了,家人不識得,唯有見到穿紅衣的人時會大哭大叫……

官員們正私下議論這是何人所為,轉頭一看,紛紛大駭,江次輔不是最愛穿這大艷的顏色嘛?!

就像現在,蘇及聽著房子深處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叫聲,實在不知道作何表情,江離卻還能自顧自喝茶:“陸英的手段並不比我差,你為何這等表情?”

蘇及打量四周黑漆漆的石壁和玄鐵制成的牢門,這怕是得用炸藥才能破開。

“侯爺並沒在府宅之下建一座……石室。”

什麽石室,明明是一座監牢!

江離斜睨一眼,隨即哼笑一聲:“當真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蘇及假裝聽不出他話裏的陰陽怪氣。

這時,有人被蒙著頭帶進來,那人雖看不見,嘴上卻叫罵不停:“你們知道我是誰竟敢抓我?!”

待頭上的東西被取下,王連芳瞇著眼看清椅子上的人:“江離?你這是幹什麽?!”

江離往空杯中倒上茶,微微傾身遞過去:“想請公公吃口茶。”

“誰要吃你的茶!你是個什麽東西!趕緊放開我!”

王連芳不領情,揮開他的手,杯子摔了粉碎,茶水灑在江離手背上。

江離收回手,接過手下遞來的絲絹擦幹凈手:“公公不想喝就算了,不過還不能放了你,我這位小師弟有些問題想問問你。”

王連芳這才註意一旁還坐著個青年,只見對方素衣素褂,一張臉清秀白皙,開口的聲音倒是溫潤:“我想找公公求證一件事。”

這個名字似乎有些耳熟,王連芳瞇著眼想了想,他忽然道:“你是……抓了金果兒的那個人?”

蘇及擡眼註視對方:“抓金果兒的雖是我,但這不正是公公設下的局嗎?”

王連芳一頓:“你在說什麽?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蘇及視線掃過,最終停在不遠處的壁燈上,他緩緩道:“冬月十六,我和安南侯趕到城西村舍之前,趙鐵盈殺了曾掌櫃,將屍體藏於井中,再翻墻離開。院中的腌菜腌肉掩蓋了血腥氣,我並未發現井裏的異常,只以為曾掌櫃逃了。”

說完,蘇及取出身後的劍,他摩挲著劍柄上的睚眥紋:“我昨日特地找人做了比對,一把是龍泉劍師所鑄,另一把卻是有人故意仿制。”

“金果兒和貴妃為太子之位想借金水之手殺了柳時清,可金水失敗了,趙鐵盈只能親自動手,再嫁禍給金果兒,這樣一來不但鏟除了柳時清,也拖了金果兒和貴妃下水,一石二鳥。”

蘇及說完看向王連芳,觀察對方的神情,“公公你覺得我說得對嗎?”

王連芳的下巴微不可察地抖動:“……既然是趙鐵盈做的,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王連芳油鹽不進,江離將絲絹扔到桌上,身後手下會意地踢進對方膝窩,王連芳被踢得踉蹌一步,撲到蘇及的身前,正好對上蘇及舉起的劍尖,他聲音有些變了調:“你想幹什麽?!”

“趙鐵盈一年內連升三級,背後推舉之人從不露面,”蘇及沒有挪開劍尖,直直看著他,“可朝堂本就是一張網,蛛絲馬跡總會留於其間,公公你說對嗎?”

王連芳並沒太多心思聽蘇及的推敲,他視線皆在離自己不足兩寸的劍尖上,慌得大叫:“我若有分毫差池,你和江離都得給我陪葬!”

蘇及笑了笑,劍尖又往前近了一寸:“我只問公公,為何要殺柳時清?又為何要嫁禍給金果兒?”

“……”王連芳閉口不言。

蘇及心道這王連芳雖貪生怕死,但還是有些腦子,似乎知道在嚇唬他,他正想著如何逼人開口,手中的劍卻被人奪去。

蘇及沒想過傷人,可身旁的人卻毫不顧忌。

江離將劍直直插入王連芳的肩上,不但如此,劍還在皮肉中轉動,王連芳哪受過這種苦,一時間石室之中皆是他的哀叫。

江離充耳不聞,他袖口沾了血跡,皺著眉對蘇及道:“你跟著陸英就學了這些唬小孩兒的東西?”

“....”

見蘇及呆楞住,江離施施然站起身,不顧王連芳的哀嚎,漠然將劍又拔出,血跡湧出,染濕了王連芳價值連城的衣袍。

不知是被嚇的還是失血過多,王連芳的哀叫聲漸漸弱下來。

江離將劍扔在一邊:“說吧,恐怕公公也不想知道被捅成馬蜂窩是什麽滋味。”

王連芳捂著肩膀混身顫抖,他的臉白了又白:“……你們知道又如何,柳時清的仇你們永遠也報不了!”

蘇及一楞,什麽意思?永遠報不了的仇是指什麽?

突的,他被自己的猜想驚出一身冷汗,猛地站起身:“你說的那人是——”

“蘇及!”江離卻叫住他,擡手讓人將王連芳拖了下去,留下地上一灘血跡。

石室再無其他人,蘇及僵硬地轉身:“江大人為何不讓我說完?”

江離沈默良久,最後拾起地上的劍還給蘇及:“王連芳背後只會有一人,說了也無用。”

“為何無用!”

江離臉色泛青,反問:“知道又能怎麽樣?我們能動得了?”

“……”

蘇及指尖發顫,是啊,他們都動不了。

良久,蘇及沒有來地笑了一聲,既笑老天爺的捉弄,也笑自己的愚蠢。

真是荒唐至極!

江離等他笑夠了:“蘇及,停下吧,不要讓人知道你在查此案。”

若再查下去,他們都得丟了性命。

蘇及嘴角幹澀,他沒有回答,只問:“那王連芳該怎麽辦?”

江離轉身走出石室:“他本來就不能活著走出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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