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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宮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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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宮門下

李順原只是羽林右衛一個搬運兵器的小兵,他勝在會察言觀色和溜須拍馬,短短一年便從九品小兵升至中候,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官。

今日輪到他衛戍宮門,這幾日下了大雪,出宮的人也少。

離宮門關閉還有半個時辰,他無聊地打了個呵欠,想著下了值要去哪裏喝酒。

這時,太監金果兒從外面回來,李順恭恭敬敬地打招呼:“金公公回來啦!”

李順記得金果兒一早就出宮采買布匹,不知為何現在才回來,別的太監他定要例行盤問一番,可金果兒是陶貴妃跟前的紅人,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得罪。

金果兒臉色不好看,聽了並不回應。

李順心中罵對方高傲個屁,面上卻笑臉相迎,隨意查了下包袱裏的東西就放了行。

金果兒正要往裏走,卻被一把黑刀攔住了去路。

他擡眼看去,對上陸英陰晦的臉。

金果兒:“安南侯這是幹什麽?”

李順不知安南候陸英從哪兒冒出來的,也嚇了一跳。

這……這怎麽還帶刀了?宮門前禁械鬥,違者以擅闖宮門論處呢。

李順視線在兩人面前來回掃視,卻不敢直接阻攔,只得小心翼翼道:“侯、侯爺,宮門前不能使刀。”

“我的刀未出鞘,怎麽算使刀呢,”陸英連餘光也沒分給李順一分,只盯著金果兒的臉看了會兒,突的勾起嘴角,笑得有些邪魅,“公公出宮采買去了?買的什麽?”

“……”

金果兒被擋著路,面上一暗:“我奉貴妃娘娘的命令采買私物,何時需要告訴安南侯了?”

李順左看右看,心中哀嘆:得了,兩個不敢得罪的主,今日的酒怕是喝不成了!

陸英瞇了瞇眼: “那公公采買什麽私物需要跑一趟西山去?這麽大的雪,路可不好走,當心摔跤。”

金果兒垂下眼:“安南侯怕是認錯人了,我今日去的是東街集市,並未去什麽西山南山。”

陸英輕笑一聲,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舉在眼前仔細端詳。

李順伸腦袋跟著去看,是個尖細的東西,似乎……是松針?

“若是沒去西山,那公公腳下的松針又是從何而來?據我所知上京方圓百裏只有西山有一片松林,松林間還建了一座佛塔,只是那佛塔廢棄已久,無人踏足……”

金果兒面上未露半分情緒:“東街集市人多,許是西山邊的農戶帶來的,怎麽就能斷定是我去了西山?李大人,你說呢?”

“啊?是……是吧。”

李順被問道一頭懵,三九寒冬,他只覺得頭上有冒汗的趨勢,早聽說皇後和貴妃不和,沒想到被他碰上了。

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陸英低頭思索一陣,認同地點頭,收回刀:“公公說得有道理。”

“安南侯若是無事我就先回去了。”金果兒似乎松了口氣,說著擡腳要進宮門。

可惜沒走兩步又被陸英擡腳攔住。

“可我卻不能放公公進去。”

“你!”金果兒被陸英戲耍一番,十足惱怒,“安南侯這是做什麽?娘娘還等著我,只怕讓娘娘等急了你也擔待不起!”

李順一聽陶貴妃的名頭,趕忙勸說:“侯爺,既然貴妃娘娘還著急等著,況且這時辰也快到了!”

陸英勾起嘴角,眼中卻毫無笑意:“宮門可以關,但金公公今日恐怕進不去。”

“不但進不去,還得把命給本侯。”陸英低聲用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道,“勾結韃靼,使太子命喪賀蘭山,殺害兩朝老臣柳時清,私下囤積大量兵器……樁樁罪名加起來,本侯覺得斬首太輕,還是淩遲或是車裂才配得上公公呢。”

金果兒驚得往後退了一步,情緒波瀾之下總算洩露一絲慌張:“安南候你……你胡說什麽!”

“說沒說錯讓本侯一驗便知,若沒猜錯公公身上還穿著那城隍廟游民的衣服,你們互換了衣服。”

金果兒掩在袖中的手開始發抖,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後退至十丈宮門之下,冷笑起來:“如果我沒記錯安南侯現在並無官職在身,何來權力審我、攔我?”

話音剛說完,沈悶的鐘聲從遠處傳來,申時已過。

金果兒徹底松了口氣,笑得更放肆:“按照律例,阻攔宮門關閉者,無關身份,就地誅殺!”

他轉頭看李順:“李大人,你還等什麽!”

“……”

李順不知他們倆說了些什麽,怎麽一下就劍拔弩張起來。

他哪敢誅殺安南侯,小命不想要了不成……

可是宮門現在若不關閉,被降罪的就是他,李順簡直快哭出來:“侯、侯爺,宮門得關上了!”

金果兒若是進了宮,又有貴妃作保,往後再難捉住。

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賀蘭山下的亡魂又該如何安息?

陸英不為所動,他望著站在宮門處幸災樂禍的人,眼裏逐漸露出殺意,聲音比穿堂的風雪還冰冷:“我看今日誰敢關門!”

刺刀一樣的北風刮起,宮門上方的旗幟被刮得嘩嘩作響。

陸英垂眼握住刀柄,一截銀色冷光從刀鞘中鑄劍顯露。

“!”

安南侯竟真的要拔刀!李順嚇得滿臉通紅,卻也不自覺握緊手中刀。

安南侯這是發什麽瘋,竟敢在宮門前大開殺戒!這可是重罪啊!

突然,宮門外傳來一人高喊,那聲音清亮,帶著不可置喙的氣勢:“安南候沒有職權捉人,那大理寺呢!”

蘇及一路高舉手中的文牒,他氣喘籲籲擋在陸英身前,用掩在身後的右手握住陸英抽刀的手,半截銀光被他按回刀鞘中。

還好,一切還來得及。

金果兒臉色發白,張了張嘴:“大理寺……不、不可能!大理寺憑什麽捉拿我!”

“公公若是不信,我手中的文牒可隨意察看,”蘇及上前幾步,朝周圍人掃視一圈,聲音沈而有力,“大理寺逮捕嫌犯金果兒,閑雜人等回避!”

大理寺抓人,誰還敢攔。

李順這會兒十分有眼色,他趁金果兒正失了神,飛快將人推出門下,又趕忙喚守在一旁的執戟郎:“快!關閉宮門!”

金果兒回身斥李順:“你!”

李順站在門內,他低著頭,不敢回望金果兒吃人的眼神。

可他已經作出了選擇。他心中祈禱一聲:他明日喝的是閑酒還是斷頭酒,且看大理寺了!

厚重的銅門在身後關上,發出沈悶的響聲。

一切已成定局,金果兒面露衰敗之色。

倉術帶的人馬已到,蘇及走近金果兒,他望著那張從未見過的臉,道:“別來無恙,教首。”

金果兒猛地看向蘇及,神色滿身震驚:“你——!”

“教首可是在想我是誰?”蘇及不答,只笑了笑,“教首的炸藥炸死了所有人,我卻福大命大,活了下來。”

金果兒張了張口,驚懼之下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蘇及替他問:“你想問我為何還活著?又為何出現在這裏?”

天空再次下起大雪,風雪呼嘯而過,砸在宮墻和宮門上,如泣如訴,猶如地獄奔襲而來的絕望呼喊。

蘇及伸手接下一片雪粒,看著金果兒面無表情道:“說不定是山洞裏那些慘死的亡魂,冥冥之中,他們引我一步步走到這裏,站在你面前。”

“你……”

金果兒瞳孔震顫,卻來不及說什麽,被倉術和手下押送往大理寺。

蘇及看著走遠的人影突然釋然了,不知是不是錯覺,剛剛狂亂的風聲似乎停了。

手中的雪粒早已融化,蘇及垂頭去看,掌心的水珠隨著他的手顫抖著,像一滴淚。

手掌被人握住,一張巾帕擦去他手心的水珠。

陸英好似沒看見他的失態:“檀之冷嗎?本侯的肩膀擋風,可要試試?”

那些悲痛和釋然已壓抑許久,蘇及的眼眶快裝不下,他也管不了這人來人往的宮門,埋進陸英懷中。

好一陣,懷裏的人鼻子有些堵:“侯爺的肩膀……果然擋風。”

陸英緊了緊懷中人,又挑眉看肩上的濕跡:“嗯,只為檀之擋風。”

隔了會兒,蘇及悶悶道:“侯爺,柳時清和太子的仇總算報了,還有將士,還有山洞裏那些無辜信徒……”

一陣風雪向西北方吹去,那是賀蘭山的方向。

陸英越過宮墻望去,他撫在蘇及背上的手也在顫抖:“嗯,那些亡魂……他們總算能安息了。”

冰天雪地裏,兩人抱了許久,像兩個走了許久,終於能停下歇息的旅人。

天色暗下來,陸英拉著蘇及的手往府中走:“檀之何時發現他就是婆娑教教首的?”

“聲音。”蘇及一嘆,那聲音他如何也忘不了。

一切都結束了,他知道,從今天起,那些聲音再也不會出現在夢裏。

……

【作者有話說】

周六還有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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