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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祭祀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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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章祭祀大典

兩人走了一半路,蘇鴻熱出了汗,他停下歇歇。

一輛馬車突然停在兩人身旁,一個下人裝扮的人探出腦袋來,笑瞇瞇道:“蘇大公子、二公子,我家主子請二位上車。”

今日能在道上駕車出行的不多,而蘇及只認識其中一位。

“有勞。”蘇及讓蘇鴻將他放下來,又拉著懵懵懂懂的蘇鴻上了車。

蘇及剛一坐下,陸英傾身過來,握住他冰涼的手皺了下眉,又將一旁的手爐塞進他懷裏,言語中有些責備:“今日大雪,為何不多穿些。”

“……沒料到下大雪外面這麽冷。”

蘇及的手還被陸英握著,抱著手爐有些坐立不安。

他和陸英這層窗戶紙還未在他大哥面前捅破,一時有些心虛,餘光覷著蘇鴻的反應。

蘇鴻這方面天生有些遲鈍,並未註意到這些,只覺得安南候真是春風化雨,哪裏像傳說中那樣陰毒了。

他看了看交握的兩只手:“侯爺好久沒來府中做客了,前幾日還聽說你與檀之鬧了些嫌隙,看來是三姐他們亂說了哈哈哈……”

“並未亂說,”陸英挑眉看了眼蘇及,遞了杯姜茶過去,“不過檀之賠了罪,送了大禮,還表了心意,我如何還能生氣。”

“……”蘇及被姜茶嗆到陣陣咳嗽。

蘇鴻雖不知具體是個什麽大禮,又表了什麽心意,但還是點頭:“那就好,還是侯爺大度!”

陸英拿了手帕幫蘇及擦了下嘴角,蘇及手忙腳亂地接過,低聲道:“多謝侯爺,我自己來自己來……”

陸英眼中帶了笑意,總算發了善心,不再戲弄人。

馬車晃動,不知陸英是有意還是無意,兩人的膝蓋時不時撞到一處。

蘇及臉上發熱,馬車畢竟不大,右手邊還坐了蘇鴻,他沒法挪動,只得生生忍著。

蘇鴻見兩人如此親近,無不欣慰:“檀之在京中沒什麽朋友,侯爺若不嫌棄可多來家中做客,家中還有空房,若是晚了還可住上一晚!”

陸英應下,又轉頭看著蘇及,膝蓋磨著蘇及腿邊:“檀之若是願意也可在侯府住下,多少晚都可以。”

蘇鴻讚嘆道:“侯爺真是好客!”

蘇及:“……”

不一會兒,馬車停了下來,外面有下人道:“侯爺,到天壇了。”

蘇鴻離車門近,朝陸英道了謝,率先下了馬車。

蘇及忙不疊要跟著下車,卻被陸英叫住。

他取過一旁的毛領披風披在蘇及身上,又垂眸幫他系上帶子:“這雪許是要下一整日,檀之當心著涼。”

那雙平日裏掩藏著萬般心思的眸子被睫毛擋住,兩人離得近,直挺的鼻梁險些擦過蘇及的嘴唇……

蘇及無端口幹舌燥起來。

他心道紅顏禍水原來是這樣的。

帶子系好,陸英擡頭,用睫毛下的墨色眼珠看蘇及:“檀之可是覺得我見不得人?”

這話竟聽起來有些委屈。

蘇及吞著唾沫。

這美人不但有惑人之術,還會攻心之術……

蘇急忙搖頭:“侯爺怎會這樣想!我……只是怕家中人一時接受不了,等過些時日我就告訴他們!”

“那我就等著檀之的好消息。”陸英勾唇一笑,笑得蘇及迷了眼,只覺得這冬天是不是快過了,不然怎會聽到花開鳥叫的聲音了……

陸英又囑咐道:“天冷,別凍壞了,晚些用過晚宴侯府的馬車會在宮門——”

陸英的聲音止住,鼻尖觸上一陣濕潤,隨後就見蘇及紅著臉後退一些,支支吾吾道:“多、多謝侯爺。”

說罷,連忙撩開車簾要下車,身後的聲音帶了笑意:“檀之怕是親錯了地方。”

蘇及心說沒錯,手腕卻一緊,轉瞬間被身後人拉回了馬車中。

腰被攬住,後頸覆上一只微涼的手,蘇及只覺得眼前一黑,隨即唇上傳來溫熱觸感。

“這個地方才對。”陸英將後頸的手壓得更緊了些。

蘇及眨眨眼,有東西滑進唇縫,強硬地抵開齒關,掃過上顎,終於纏上他的舌頭。

“唔——”

蘇及被吮得悶哼一聲,他盯著馬車頂,心想,他這就是自作孽……

蘇鴻在一旁等著,明明看著蘇及的手撩開車簾,誰知又縮回去了,他又等了一陣,蘇及這才姍姍下了馬車。

蘇及下車的腳步虛浮,蘇鴻歪頭看了他半晌:“咦?檀之,你的嘴怎麽這般紅?”

蘇及咳了聲,掩住嘴:“……許是姜茶太燙了。”

……

祭天禮於日出後一刻開始,蘇及官職低,只能站在靠後的隊列,周圍也都是同他差不多的五六品官員。

眾官員垂著頭,縮著脖子,在大雪中凍得瑟瑟發抖,前面不遠處一老者因受不住凍倒在積雪裏,守在周圍的官兵迅速將人拖走。

蘇及垂眼緊了緊披風,若不是陸英這披風,他怕是也如那老者一般倒下了。不知這披風是用何種材質所制成,竟比尋常披風要保暖許多……

這時,太和鐘響起。

蘇及擡頭望去,茫茫白雪中,天燈逐漸升高,大典開始了。

天子座駕姍姍來遲,蘇及離得遠,只能瞧見步攆金頂於長道中央穿行而過,又往祭壇上去了。

他聽見一旁有人嘀咕道:“這步攆怎能上祭壇?”

另一人趕忙讓他住口:“今日大雪,你還指望像你我一樣走著上去?”

“可是這是祖宗禮法,從未見過——”那人也意識到這個場合有些話不能說,便將後面的話都咽了下去。

蘇及側頭看了一眼,那個不滿抱怨的正巧站在他斜後方。

是個濃眉大眼的年輕人,頭戴虎頭玉冠,腰間也掛了個玉墜,瞧著是個世家之子。

隨後便是迎帝神、奠玉帛等儀式,一晃兩個時辰過去,大典結束。

天子的布攆離開後,圍著祭壇的官員也散開來。

蘇及跟著一眾官員往外走,聽見前面有人正議論著,一人道:“這次怎麽這麽快就結束了?往年少說也得五個時辰,行終獻禮、送帝神……這些怎麽都沒了?”

另一人嘆了一聲,小聲道:“應該是被臨時省去了,哎,這大雪下得,你沒看見太常寺的一幫人頭頂都出汗了……”被誰省去了大家心知肚明。

祭祀禮雖提前結束了,可祭祀後的宴會卻要照常舉行,蘇及隨著其他人朝奉天殿去。

儀式提前結束,可負責籌備大宴的禮部和光祿寺卻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們就算有通天之能也不能提前開宴,於是一眾官員不得不聚在殿外等候。

又生生等了一個時辰,凍僵的官員們總算得以進了殿,臉上只剩下麻木,不知是凍的還是等的。

蘇及因官階不高,只能坐在離禦座較遠的地方,陸英身份尊貴,與他算得上一頭一尾,蘇及需站起身才能看見對方的背影。

蘇鴻的座次靠前一些,與他隔了半個大殿。此次大宴隆重,美酒佳肴無數,蘇及遠遠瞧見他大哥眼睛都看直了,不由得好笑。

這時,一旁傳來一道聲音:“你是第一次來參加大宴?”

蘇及循聲轉頭,左手邊的竟又是祭天禮上的那個玉冠青年。

蘇及回道:“確實是頭一次。”

“難怪你笑得如此高興,”玉冠青年舉起酒杯,大咧咧道,“我叫趙玉,在工部任職,你哪兒高就?官職幾品?”

此人一看便是個直腸子,心機城府全寫在臉上,蘇及道:“大理寺,剛入職的小官。”

“我當然知道你是小官,不然也不會坐在這兒來,”他嫌棄地搖頭,“你瞧這位置,大門口的風吹得一陣陣,這些菜剛上桌就被吹涼了!”

蘇及看看他,又看看座位,心道他自己不也坐這兒嘛。

趙玉搭著他的肩,接著道:“你別看我也坐這兒,我表姐可是當今皇後,我表兄可是安南候呢!”

“...”

蘇及點頭,原來是陸英家的旁支,他舉起酒杯:“失敬失敬。”

趙玉與蘇及碰了杯,話匣子也打開了:“我剛剛就註意到你,別人都忙著四處聯絡關系,獨獨就你坐這兒喝酒。”

“我剛任職,朝中並不識得幾人。”

“我看也是。”

趙玉突然歪過頭,朝他身後看去,“……你這披風頗有些眼熟。”

蘇及伸長了手夾菜,用半個身子擋住對方越湊越近的視線:“東街鋪子買的,大典時我見著好幾個大人也用這個。”

聽他這麽說,趙玉擠著兩道濃眉坐了回去:“原來是爛大街的東西,難怪叫人看得心煩。”

“……”

蘇及心道,還好陸英聽不見,否則族中長輩也救不了趙玉了。

這時,大殿最前方傳來動靜,眾官員停下寒暄,畢恭畢敬行禮,蘇及不由得擡頭朝前面看去。

禦座之前站了個太監,臉頰下巴掛了不少肉,這人應該就是王蓮芳。

蘇及想起那死去的繡娘,神色不由得黯淡幾分。

除此之外,左右兩側也坐了人,左側那人他曾見過,是皇後,右側那位婦人面容美艷,想來應該是風頭正盛的陶貴妃。

只聽趙玉低哼了一聲:“這種大宴本該帝後參加,上面卻坐了三個人,也不嫌擠得慌。”

“……”

蘇及心道,看來嘴上淬毒是陸英家的傳統。

禦座上的天子似乎對這種筵宴興致缺缺,喝了杯酒不耐煩起來,也不顧下面幾位老臣鐵青的臉,在王蓮芳的攙扶下離開了,皇後和貴妃也只好跟著離開。

蘇及見那道明黃身影腳步虛浮,道:“聖上看起來有些疲乏。”

趙玉夾了一筷子菜塞進嘴裏,囫圇道:“我看是丹藥吃太多了.......”

蘇及早聽說當今聖上求仙問道多年,沒想到竟癡迷到如此地步。

天子一走,大殿又熱鬧起來。

底下的官員開始四下寒暄,蘇及被趙玉拉著喝了不少酒,有些胸悶氣短,見對方又遞過來的酒杯,他借口如廁逃脫出了大殿。

外面夜色深重,為免喝多的官員掉進茅坑,殿外候著不少宮人等著帶路。

一人引著蘇及拐了七八個彎才到地方,宮人在外守著,蘇及自行進去解決,等他出來卻發現那宮人不見了蹤影。

已經停了的大雪又開始下起來,蘇及將那披風落在了大殿上,此時只能縮著脖子往回走。

他剛拐過一道彎,卻見站了一個欣長的身影。

陸英撐傘站在宮墻下,雪蓋住了腳面,似乎已經站了有一陣。

許是為了祭祀,他今日穿了一身緋色衣袍,與身後的落雪相映,化作這天地間的一抹絕色。

宮燈在簌簌落下的雪片中東搖西擺,照得人影也開始晃動。

跟著晃動的似乎還有蘇及的心跳。

想起今日馬車上的吻,他不禁臉上發熱,腦子也糊住似的,走近了些張口道:“侯爺也出來如廁的?”

說完便後悔了,這問候還不如不說。

陸英笑著瞧了他一眼,將傘撐了過來:“宮中路雜,容易迷路。”

原來陸英是特地出來迎他的。

蘇及也聽說去年一樁奇事,有名官員酒後誤入了乾清門,又不小心沖撞了貴妃,不幸丟了腦袋,還連帶著當夜值守侍衛和路過的宮人沒了命。

朝中上下聽聞此事嚇了一跳,皆不敢再如這倒黴鬼一般喝了酒在宮中隨意走動。

蘇及又想起今夜座上的三個位置,見四下無人,他不由道:“今日瞧來,貴妃頗受聖寵,皇後她……”

“阿姐不在意這些。”

陸英的肩頭落了些雪粒,蘇及站近了些,幫他拂去:“可陶貴妃如此受寵,不利於七皇子繼位。”

陸英牽住蘇及要收回的手,往前走:“陶貴妃和聖子一樣能解百毒,她自以為能憑此恩寵不變,殊不知天子要的是長生不老。”

蘇及低低道:“天地往覆,陰陽輪回,怎能妄想長生不老?”

兩人沈默下來,只剩下腳踩在雪上的沙沙聲。

良久,陸英似乎嘆息了一聲:“這是五歲孩童都知道的事,可檀之,人的欲望是止不住的……”

是了,這官場不也是由各色各樣的欲望組成嗎,金錢、美色、權力的欲望交織,匯成了大染缸。

而人命成了裏頭最不值錢的東西。

蘇及心有戚戚,不知是不是雪太大的緣故,他們此番走來沒有碰到一個宮人。

傘下成了一方天地,陸英牽著他,將大雪盡數擋在傘外:“檀之別怕,本侯不會讓你有那一天。”

蘇及仰頭,對上陸英深沈的眉眼,他笑著點頭:“多謝侯爺。”

拐過墻角就是大殿門口,陸英停了下來,將傘遞給他:“你先進去吧,不會再有人倒酒。”

兩人一同進去會引人註目,蘇及便點頭先進去。

趙玉眼見蘇及進來,連忙正襟危坐,目不斜視,他也不再給蘇及倒酒,不僅如此,若有人想過來和蘇及攀談也被他搶了杯子擋回去,仿若變了個人。

他喝了兩人的酒,不多時將自己喝得面色通紅,搖搖晃晃湊到蘇及旁邊,低聲道:“蘇兄,沒想到你與我表兄安南候竟是好友!”

蘇及夾花生的筷子一頓,他這才明白陸英剛才那句話是何意:“我之前機緣之下確實與侯爺打過些交道。”

“蘇兄你可別謙虛了,表兄頭一次主動找我說話,竟是讓我別再讓你喝酒。”他打了個酒嗝,指著身後那披風擠眉弄眼道,“還有這個,我就說瞧著十分眼熟……”

“我少時淘氣,同外公去侯府做客,不慎將墨水灑在表兄的披風上,被他吊在院子裏罰了整整三日,我母親前來求情也沒用,反而又多加了兩日,差點沒了命……故而一見他的東西就渾身難受。”

似乎被少時回憶嚇怕了,趙玉迷迷糊糊囑咐道:“蘇兄,你可別將我剛剛說的話告訴表兄,不然我又得被罰,這天寒地凍的,我吊在院子裏當真會沒命的……”

說完,掉到桌下徹底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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