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幕後之人

關燈
第23章幕後之人

是個穿著玄武衛軍服的小吏,他在樹下徘徊良久,最後破開樹林在一棵巨大的榕樹邊停下。

果真如陸英所料,那賊人害怕下雨打濕炸藥,急匆匆趕來查看,這才給了他們守株待兔的機會。

這人竟將炸藥藏在榕樹裂開的樹腔中,若是他們找上一天怕是也難以發現。

待人離開,陸英帶著人回到地面。

腳一沾地,蘇及連忙與身後的人拉開距離,慌忙間差點絆了一跤。

蘇及一副見了鬼卻不敢罵人的隱忍模樣,倒叫陸英覺得有趣,縮在龜殼裏的人也並非沒有脾氣呢。

“咳……不將那竊賊捉拿歸案?”蘇及也覺得發覺自己的反應有些大,找補似的道。

陸英只笑了笑:“不急,趙鐵盈的人交給趙鐵盈自己處理。”

兩人帶著炸藥往回走,炸藥掛在馬屁股兩側,蘇及的腳時不時踢到,他可不敢離前面的人太近,只得往後靠。

陸英卻偏偏駕著馬往崎嶇的地方走。

“……”

蘇及上半身搖搖晃晃,險些墜下馬。

陸英仿佛背上長了眼睛:“二公子可要當心了,軍中的新兵時常從馬上摔下去,輕的摔個鼻青臉腫,重的摔傷腦子一命嗚呼。”

“……”

蘇及緩緩往前挪,抓住陸英的衣帶。

小命最重要,旁的改日再說。

……

隔日飯後,蘇及摸進柳時清的房間。

柳時清正教蘇三姐寫字,兩人擡頭見人走近,卻見蘇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末了,他又疑神疑鬼地回身將房中門窗關緊。

柳時清看得一頭霧水:“蘇二,你這是幹什麽?你在我房中藏錢了?”

蘇及在桌前坐下,喝了口茶壓低聲音問:“老頭,我問你,安南候陸英,他是不是斷袖?”

柳時清一楞:“陸英?他不是和慶國公之女劉娘定親了?何時喜歡男人了?”

這下輪到蘇及楞怔:“他有婚約了?”

“這不是全上京都知道的事。”

全上京皆知的事可蘇及從未聽過。

“還是娃娃親,若不是前幾年打仗,陸英的娃子都能滿地跑了!”

“那就好,那就好。”

看來是他想多了,蘇及卸去一身力。

“蘇二,你問這個做甚?”

“……隨口問問。”

臨踏出門前蘇及想起什麽,又回頭囑咐:“我問你的事可別出去說。”

只是蘇及高低估了柳時清的一張嘴,他前腳剛離開,後腳柳時清出門就把他賣了。

陸英正在門廊下,他剛和劉縣丞商議向朝廷討要銀子一事。

柳時清領著蘇三姐路過,他腳步一停,莫名朝陸英問道:“陸英,你不是斷袖吧?”

陸英挑眉,卻沒有立刻回答:“柳大人為何突然這麽問?”

“就……隨便問問。”

陸英又反問道:“柳大人覺得呢?”

柳時清想也不想:“我當然覺得不是,你都和劉娘定親了!”

陸英視線落到廊下的朱槿,花瓣鮮紅欲滴,正開得艷麗,和那抹紅稠格外相似,他嘴角勾起:“那好,若是有人來問柳大人,柳大人這麽說就是了。”

“好說。”柳時清不疑有他,點點頭,牽著蘇三姐準備回了房間。

繞過長廊,陸英的身影消失在身後,蘇三姐這才忍不住仰頭問:“老頭,你是不是撒謊從未成功過?”

柳時清不明所以:“你為何這麽問?”

“......沒什麽。”

“還有,叫我柳伯,你一個姑娘,別跟著蘇及那小子學壞了!”

蘇三姐神情淡淡:“我盡量。”

……

陸英將消息傳回宣武衛,當日那名竊賊就被押進了牢中。

又經過一夜審訊,趙鐵盈這才派人來傳信。

陸英收起信,蘇及忍不住問:“怎麽樣?招了嗎?”

“此人確實是宣武衛的小吏,林縣人,平日裏負責將礦山上制好的炸藥運回營地,因好賭欠了不少外債,說是有人找到他,給了一筆銀子,讓他每月竊得一定數量的炸藥。”

蘇及:“看來炸毀河堤的炸藥當真是從宣武衛流出的,那幕後之人是誰?”

陸英微微搖頭:“已經死了。”

蘇及差點以為聽錯了,驚詫道:“死了?!那幕後之人?”

“趙鐵盈昨夜拿著那竊賊的供詞找到與之聯絡的人,可那人已經死在房中,被人刺穿胸口而死,有人比我們早一步。”

蘇及凝眉,從陸英將消息傳給趙鐵盈,再到趙鐵盈抓人審訊,不過一日的功夫,消息卻走漏了得如此之快——宣武衛中還有內鬼。

陸英見他眉頭緊鎖,一副苦大仇深之態,無端起了心思,想撫平那眉間皺褶。

他也擡手這麽做了,只是還未靠近,蘇及便條件反射般,先一步往後一仰。

“......”

“......”

窗外大雁南飛,留下兩聲蕭瑟的長鳴,倒是和房內這氣氛剛好映襯上。

陸英笑了笑,收回手,隨口道:“二公子眉間發黑,好似沾了墨汁。”

“咳,多謝。”

蘇及伸手擦了擦,想來是早晨盯著蘇三姐練字不慎沾上的,他一邊擦一邊琢磨自己剛才的反應是不是大了點。

好在陸英似乎並沒細究,又說回正事上。

蘇及:“這人一死,線索就斷了,又已經打草驚蛇,再想順藤摸瓜可就難了。”

陸英倒是不急,只道:“線索還未全斷,還有一人。”

“誰?”

陸英慢悠悠啜了口茶:“二公子想知道?”

蘇及並未多想:“想。”

“二公子可以求我。”

“......”

蘇及頭也不回離開花廳。

連著幾日,陸英都未出府,不是在院中練劍,就是看蘇三姐練字,一副無所事事之態。

連柳時清都忍不住跑來問蘇及:“陸英最近怎麽這麽閑適?”

蘇及坐在門檻上曬太陽,他吐出一嘴瓜子皮,癟癟嘴:“我怎麽知道。”

也不想知道。

“你竟然不知?”柳時清有些驚訝,“你二人平時跟屋檐上那對麻雀一樣,同進同出——”

蘇及眼神輕飄飄滑過來,柳時清噤了聲。

這時,一侍衛從府外跑進來,在陸英跟前說了幾句便退下。

陸英收了劍,朝兩人走過來,對蘇及道:“你不是想知道那人是誰,今日便可知道。”

“我也不是那麽想知道,”蘇及拍拍屁股站起來,瞇起眼睛,“不過既然陸大人想說了,那我就洗耳恭聽。”

陸英笑起來:“二公子還真記仇。”

柳時清被他們說得雲裏霧裏,插嘴道:“哎,你們在說什麽知不知道的?老夫也想知道。”

二人並不搭理他,徑直往府門去。

“......”

柳時清抱著剩下的半盤瓜子,看二人前後腳出了門,不忿道:“還說不像麻雀......”

……

蘇及跟著陸英並未往府衙去,而是往城門口走。

城內經過幾日休整,街道上已經恢覆尋常樣子,各家店鋪開門做生意,迎來送往,出城和進城的人也不少。

蘇及四下張望,並未發現有什麽可疑之人,直至視線落在不遠處的人身上,蘇及皺了皺眉:“韋章?”

韋章此時正和人邊走邊聊天,和他同行的幾人身形高大,穿著與南明人並不相同。

幾人身著對襟長袍,袖長剛剛過指,系著一攏腰巾,頭上蓋著絲綢,臉上蒙了面紗——是西域人的打扮。

陸英想也不想,大步朝前去,叫住前面幾人:“這不是韋千戶?這麽湊巧在城門口遇見?”

蘇及瞟了身旁人一眼。

哪裏湊巧,他們趕來城門口,是特地來湊巧的。

韋章似乎沒想到會在此處遇見二人,臉上閃過驚訝,隨即拱手道:“陸大人也在,我今日來送幾位友人出城。”

陸英慢條斯理打量他身後幾人:“韋千戶倒是廣交好友,這幾位不像南明人。”

“他們是西域商人,近幾年南明和西域互通商貿,他們正是趁這個機會到南明游覽一番。”

陸英點著下巴,轉頭問蘇及:“你可見過西域人?”

蘇及不動聲色看了陸英一眼,老實道:“從未見過,不過書中倒是描繪過西域人長相。”

韋章聽了此話,神色有一瞬不自然。

陸英卻當沒看見:“哦?那說來聽聽。”

“書中說西域人大多膚色白,頭發卷曲,眼瞳為異色。”蘇及掃了眼前幾個外來人。

“這樣啊,”陸英一副恍然大悟,他又作勢想了想,“倒是長了知識,不過我倒是記得韃靼人長什麽樣,而且,一輩子都忘不掉。”

蘇及十分有眼色地接話:“什麽樣?”

陸英一時未回答,他微微擡起頭,目光穿過高大的城門,望向西北方向,好似真的在回憶。

好一會兒他喃喃道:“韃靼是草原之國,韃靼人都身材高大,頭發烏黑,皮膚淡黃......”

直到這時,蘇及已能猜出這幕後之人是誰,他配合著點頭:“那倒是跟西域人有所不同。”

兩人一問一答,閑聊一般。

韋章後背卻汗水直淌,快下掛不住正常臉色,他張著泛白的嘴唇:“……陸大人,天色不早了,我這幾位有人還要趕路。”

陸英卻攔住幾人去路,他抽出掛在腰上的刀,鐵器出鞘的鋒利聲音直直傳入周圍人的耳中。

他早已收起了往日隨性的姿態,盯著其中一人:“烏日格,我日思夜想,總算有機會和你一戰。”

竟是烏日格!

蘇及心中驚駭。

烏日格是韃靼的大將,驍勇善戰,足智多謀,曾多次帶著韃靼人攻打陰山一代,戰績頗豐,是南明士兵不願面對的敵手。

當年河套之戰中,烏日格率兵將先太子白起一行圍困於賀蘭山下,白起身邊僅有百餘士兵,面對烏日格的萬名騎兵,猶如以卵擊石。

可他們不願被俘,殊死抵抗數日,直至賀蘭山下的沙土浸滿了他們的血,最終還是全軍覆沒。

他們最終也沒能等到朝廷的救援……

蘇及看向陸英,不禁生出擔憂來。

這世上沒有人比陸英更恨烏日格,可是仇恨可以成為手中的武器,也可以成為敵人手中的冷箭。

不知何時,城門口的百姓已經換成了嚴陣以待的士兵。

僵持半晌,那群“西域人”中一人摘掉了面巾,露出滿臉絡腮胡,只見那人身形魁梧,臉上幾道陳年刀疤顯得瘆人:“陸英,好久不見。”

陸英神情沒什麽變化,只是蘇及在那雙上挑的黑眸中看到了什麽東西正洶湧翻騰。

“那我讓你再多看兩眼,免得死了看不見了,你等會兒就得下去陪白起。”

烏日格聞言卻不慌張,他搖搖頭:“白起的死怎能全怪到我的頭上,我原不想殺他,活捉了和你們南明談條件豈不是更好,只是他骨頭太硬,沒要我給他的機會。”

“......”

陸英一言不發,嘴角繃緊。

“你想知道他怎麽死的?我可以說給你聽聽,雖已過了好多年,可我還記憶猶新呢……”

陸英手背上青筋暴起,再也不等人說下去,執刀沖向烏日格。

烏日格身邊的幾人皆上前格擋,這一動,周圍的士兵也動起來,如流水般朝烏日格一行湧去。

蘇及隨地找了根趁手的木棍,又尋了個不起眼的地方躲起來觀看。

刀劍無眼,這陣仗可不是他能摻和的。

那邊,士兵將烏日格的人沖散,陸英得了與烏日格正面交鋒的機會。

刀鋒相碰,風起雲湧,烏日格能當上草原大將並非花拳繡腿,陸英刀刀直至其命門,卻皆被他一一擋住。

可陸英殺心太重,並不顧惜自身,這種打發倒是讓烏日格落了下風,十幾招後,手臂不慎被陸英劃破。

烏日格並不戀戰,他抓過欲趁亂逃跑的韋章,擋在身前:“陸英,我再告訴你個秘密,你知道白起的行蹤是如何暴露的嗎?就是你眼前這人,若沒有他通風報信,我也不會這麽輕松找到白起哈哈哈哈……”

說完,將韋章朝陸英一扔,趁機跳到城墻上。

陸英面無表情,一腳將韋章踹出數丈遠。

隔了這麽遠,蘇及仿佛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

烏日格跳上城墻,殺了兩名士兵,低頭朝下面的陸英道:“陸英,你是個令人尊敬的對手,來日我們戰場上見。”

陸英眼神陰鷙:“這裏有數百精兵,你以為你能逃得掉?”

烏日格卻並不膽怯,他轉頭向城外看了一眼,又掃過那些訓練有素的士兵,大笑起來:“你這次有備而來,不過,我也有備而來。”

不知為何,蘇及心中有了不好的預感,他看向陸英,只見陸英也眉頭緊鎖,看來他也想到了。

這時,城墻上傳來驚恐的喊聲:“不好了不好了,河堤又塌了!黃龍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