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逃命

關燈
第17章逃命

蘇及回來,柳時清正在吃東西,桌上菜肴豐盛,見到蘇及也招呼他過來吃。

蘇及卻從閣架上拿了幾張黃麻紙,三下五除二,將桌上的燒雞、清蒸鱸魚、餡餅……凡是能裝的都抱進了紙中,柳時清看得直瞪眼,嘴裏的東西也忘了嚼:“你、你這是何意?”

蘇及垂頭包好東西:“走吧,再不走就跑不掉了。”

柳時清一頭霧水:“跑哪裏去?我們不是在這裏等聊城縣丞嗎?”

“我剛剛路過廚房,發現裏面空空蕩蕩,沒有一點食材,連桌子和碗碟都落了灰。”

“啊?那這些吃食哪裏來的?”柳時清垂頭看面前菜肴,只是桌上只剩下幾個空盤,食物都已經被蘇及收拾空了。

“你看看盤底是否寫了字。”

柳時清翻過面前的空盤子,上面寫著“瑤喜樓”幾個字,他又翻開其他幾個,皆是如此。

“這些菜應該是剛剛那人從附近一家叫瑤喜樓的食肆買來的,為的就是拖住我們……這裏並不是縣丞府邸。”

柳時清皺起眉:“不是府邸?那是何處?”

“這倒是不清楚,只是柳大人,再不走這裏就只是我們的葬身之處,”蘇及將裹好的食物抱在懷中,“柳大人,等那師爺帶著人來了我們可就跑不掉了。”

柳時清雖還一肚子疑惑,但也覺出幾分蹊蹺來,神情凝重地跟在蘇及身後。

此時天色已晚,蘇及帶著人在別院中穿梭,柳時清越來越覺出怪異之處,這偌大的府邸,竟空無一人,他們進來時竟忽略了這一點!

盯著蘇及的背影,柳時清忍不住出聲:“……會不會是那縣丞府中不便,才將我們安置在別院中?”

“京中官員的別院尚有幾個下人住著打掃,聊城如此富庶,縣丞的別院可不該如此空寂,連個下人都沒有,”蘇及回頭看他一眼,“只有要做那些不能讓人發現的事才會選擇此處。”

這不能讓人發現之事除了殺人放火還能是什麽。

柳時清皺了眉,不太相信:“……不可能!我乃是聖上親封的河道總督,那縣丞怎敢殺朝廷命官!”

蘇及比他更不想相信,他原以為船上那些刺客是沖著賑災糧而去,誰知竟是沖著柳時清,現在連地方官員也沖著柳時清而來……他想不明白柳時清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既沒有權勢,也沒有萬貫家產,怎麽會這麽多人想殺他?

“這我可不知,不過柳大人,若不是有人要殺你,我們今天又怎會落到這個地步……還是好好想想是不是得罪了什麽大人物。”連累得他也跟著東躲西藏。

柳時清一時沈默下來,今日連番的遭遇確實離奇,他已罷官多年,也不與人來往,怎麽一上任就遇到如此摸不透的情形?

蘇及低了聲音,朝遠處看了一眼:“若柳大人還是不願相信,驗證的人已經到了,馬上便能見分曉。”

柳時清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竟是那五短師爺回來了,朝他們之前待的那間屋子匆匆走去,身後卻跟了一撥人,那些人手中都拿著或長或短的利器,燈下泛著令人膽顫的寒光。

好在夜色將兩人遮掩了些,那些人並未註意到這邊。

“……”柳時清默了默,“不用驗證了,老夫眼睛還沒瞎,我們快走吧!”

蘇及卻不動:“門口自你我二人進入便有人把守,憑你我二人可沖不破那把守,我們——。”

柳時清有些著急了:“那怎麽辦!那些人很快就會發現我們不見——”

話音未落,便見前面一陣動靜,那五短師爺帶了人氣勢匆匆地從裏面跑出來,顯然已經發現兩人不見了。

大門一直有人把守,那五短師爺斷定二人還未出府,這府邸說大不大,最多一刻鐘,二人便會被找到。

眼見那些人拿著刀劍四散開來,在其他屋中挨個尋找起來,柳時清似乎下定了決心,他在草叢中四下摸索,找到一塊趁手的石頭握在手中,還不忘幫蘇及也找一塊。

蘇及並未接下石頭,“柳大人這是何意?”

柳時清一副凜然模樣,壓低聲音道:“既然出不去,那老夫就跟他們拼了!你等會兒時時趁亂逃出去,這些人沖我而來,興許能放過你。”

蘇及聽了卻笑了一聲:“我手握聊城縣丞殺害朝廷命官的驚天秘密,那縣丞怎會饒了我……何況我何時說了出不去?”

“?”

“大門走不了,還有其他路。我剛才發現茅房附近有個小門,被雜草掩住,你我二人應該能從那裏出去。”

柳時清抹了把額上的汗,似乎放松了些:“那你不早說!”

“我正要說不是被柳大人打斷了嘛。”

“……”

茅房離兩人並不遠,柳時清這才發現蘇及一開始就沒往大門走,而是繞著往後院來的。

只是等蘇及將雜草分開,柳時清卻萬分震驚。

柳時清:“……你說的小門是狗洞?!”

蘇及波瀾不驚:“除此之外難道還有其他門能矮小到被雜草遮住?”

“……”

柳時清雖清廉正直,可也同樣不缺清流文臣身上的毛病,將那些名聲名節看得比命還重,今日若鉆了這狗洞,他以後還如何教學生威武不能屈?

眼見不遠處的火光和人聲越來越近,看來前院已經被他們搜尋完了。

“柳大人還有何顧慮?”蘇及皺了眉,催促道。再這樣拖下去兩人皆是死路一條,他可不想死在這偏遠府邸,他大哥怕是連他的屍首都找不到。

柳時清猶豫過後,喃喃念叨:“......罷了,開封百姓還等著我去治水,若是死在此處,治水之事便耽擱了。”

說罷,便當先爬進狗洞。

兩人逃脫了那荒涼別院後卻並不輕松,因那縣丞在整個聊城四處搜尋他們的蹤跡,兩人不得不東躲西藏。

好在他們不敢大張旗鼓,兩人總有些喘息的機會。

兩人總算在天快亮的時候躲進了一處破敗的城隍廟,這城隍廟缺了半個屋頂,有屋頂的那半躺了幾個乞丐,見到慌慌張張進來的兩人也沒多大反應,翻身繼續睡覺。只有其中一個不滿罵道:“小聲點!等會兒都得出去要飯呢!”

這是將他們兩人當成乞丐了,這也難怪,蘇及一身粗布衣服皺巴巴穿在身上,更別提柳時清只穿了件已經臟汙不堪的褻衣,頭發胡子粘連一處,不像乞丐又像什麽?

柳時清想到自己一介正二品的朝廷命官被人當成乞丐,多少有些不樂意,不過好歹知道自己的處境,不敢引出麻煩。

蘇及找了個遠點的角落,鋪上茅草,順勢躺了上去。

柳時清見他如此熟練,睜大眼:“你、你就這樣睡了?”

蘇及閉上眼:“不睡還能怎麽辦?躲了一夜,我可沒力氣折騰了。”他已經撐到了極限,多站會兒就該倒下了。

“……”柳時清沒辦法,也學著蘇及的樣子在地上鋪了草睡上去。

等柳時清再睜開眼時已經天光大亮,蘇及正在吃昨夜順帶拿出來的燒雞,見柳時清醒了遞給他一只雞腿。

柳時清覺出餓來,接過便開吃,吃了幾口,註意到不遠處有幾個乞丐正眼饞地望著二人,其中有幾個不過十來歲的小孩。柳時清從紙包中扯張餡餅,撕碎分給他們。

當中一個斜眼的開口了,正是早上罵人的那個:“你怎麽只分給小的,我們呢!”

柳時清還記得昨夜的愁,反譏道:“你不是出去要飯嗎?找我要什麽。”

那乞丐拉不下臉,重重地哼了一聲出了門去。

見人吃了虧,柳時清笑得滿臉褶子,暫時忘了昨天一天的悲慘遭遇。

蘇及心道就柳時清這老頑童般的性子,當年怎麽做上太子太傅的?

隔了一會兒,乞丐們陸陸續續出門去了,餘下蘇及和柳時清。

現在二人的情況讓蘇及有些頭疼,若是他一個人還有機會混出聊城,可拖著柳時清便是難上加難。何況兩人身無分文,如何去得了開封?陸英護著數萬噸的糧食,急需送往災地,定不會折返回來救他二人……

正想著,門外傳來嘈雜聲,那斜眼乞丐竟帶了人進來,指著二人道:“官爺,這二人是不是你們要找的人?我今早見他倆神情慌張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人!”

“你!”柳時清氣急,沒想到這乞丐如此記仇。

為首的官差掃了蘇及二人一圈,笑了一聲,突地拔出刀刺進斜眼乞丐的胸口,斜眼乞丐瞳孔顫了顫,滿是震驚的倒下。

蘇及和柳時清:“……”

柳時清反應過來,怒道:“你們怎麽隨意殺人!這是將朝廷的刑律視為無物!”

蘇及冷汗涔涔,這人殺了斜眼乞丐是為了滅口,為將今日刺殺他們之事埋進土裏,神不知鬼不覺,到時候陸英徹查起來也不會懷疑到縣丞身上。

只聽那官差又笑了一聲:“柳大人不用著急,馬上就送你同他一路。”

說著,幾人抽出劍朝大步走來,刺向二人。

蘇及和柳時清驚得直直往後退,一把彎刀裹挾著殺意朝蘇及腹部刺來,一瞬間他只來得及想,不知這一死,陸英會不會覺得慚愧?會不會替他護他大哥周全……

“噗呲——”

是器物刺進皮肉的聲音。

蘇及蹙眉,竟未覺的一絲疼痛,反而是面前的官差睜大眼,吃驚地看向自己,他胸前正插著一支羽箭。

眾人皆是一驚,朝射箭的方向看去。

只見那缺了半個屋頂的豁口處正站了一個人,肩上背著箭簍,手中握著箭弓。

這人蘇及見過,是江離的門客!

為首的官差驚怒喊道:“你是誰?!敢殺官府的人?”

那人不答話,又抽出一支箭,箭矢劃破空氣,射進為首那官差喊叫的嘴裏,將腦袋射了個對穿。那官差睜著眼倒在其上。

只聽他吐出兩個字:“話多。”

“……”

其餘官差見此場景嚇破了膽,紛紛驚叫著往門外跑,只可惜沒跑兩步便被身後的羽箭追上,腦袋被箭穿透而亡。

“……”蘇及楞了楞,不愧是排名前二的箭手,上次自己是多命大,才能從他手下活下來……

見人已全部解決,那箭手欲跳墻離開,蘇及顧不上已經被震得呆楞的柳時清,朝人喊道:“壯士留步!”

那箭手回過頭看向他,蘇及不由得抖了抖,還是鼓起勇氣朝人喊道:“能否留下些銀錢?”

箭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